这是宋莺第一次从陆观阳口中听到他说“爱”这个字。 事实上，以前和陆观阳在一起的时候，她连“喜欢”两个字都很少听陆观阳提起。 陆观阳这人不喜欢说，更喜欢用行动来表达。 他也的的确确能够让人感受到，自己是在被用心爱着的。 所以宋莺并不是非要听到陆观阳亲口说他喜欢她，亦或是爱她。 她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以至于当猝不及防从陆观阳口中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宋莺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瞳孔放大，微微张着嘴，呆呆望着陆观阳：“你刚刚......说什么？” 陆观阳并不吝啬对宋莺说那三个字。 他俯身，一遍遍轻轻啄吻着宋莺，低声重复道：“我爱你，小夜莺。” “很爱你。” “只爱你。” 闻言，宋莺的眼眶没来由地有一点发酸。 她仰起头，回应着陆观阳的吻，也回应陆观阳毫不掩饰的汹涌爱意：“陆观阳，我也爱你。” - 筋疲力尽的宋莺被陆观阳抱去浴室洗完了澡，入睡得很快。 甚至不需要陆观阳像往日一样哄她，就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偶尔睡觉不老实的宋莺会踢被子，高调地把脚直愣愣地搭在陆观阳的大腿上。 今晚却格外地乖，脑袋靠在陆观阳的肩头，呼吸声平稳有序。 陆观阳暂时没有睡意。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调低亮度，然后点进了工作群里。 都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半，工作群里仍有几个夜猫子在活跃。 陈勋就是其中之一。 看见陈勋的微信名，陆观阳才想起来在回家的路上，陈勋发来的那几条被他忽略了的微信消息。 陆观阳点进和陈勋的聊天界面。 四连消息还停留在界面底部。 陈勋：【陆哥陆哥，您刚刚不是说您还在开车吗？】 陈勋：【等等！您该不会边在开车边帮我找照片吧？】 ...... 陆观阳敛起眼眸。 手机光线微弱，不会刺激到正在酣睡的宋莺的眼睛。 她只是习惯性地往陆观阳的方向拱了拱，随即伸手环住了陆观阳的胳膊。 是一种在睡梦中无意识的亲近行为。 陆观阳垂睫，俯身很轻地吻了吻宋莺的发丝。 然后难得动动手指，行云流水地在聊天框里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L：【你嫂子那时候在我身边，是她帮你找的。】 - 这晚过后，两人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 上下班，吃饭，睡觉，依然按部就班地过。 唯一的不同便是，宋莺和陆观阳晚上的娱乐活动又多了一样。 且随着宋莺的愈发适应，每周的次数已经逐渐超过了看电影或是打游戏。 很快，年关将至。 今年的年关和往年比起来，格外地早了一些。 一月十六日就是除夕夜。 按照以往的惯例，宋莺得要回家陪宋爸爸宋扬青过年。 宋扬青还没到退休的年龄，平时需要去学校授课。 所以即使宋莺留在了怀南工作，他也依然选择住在老房子那边，不过来打扰年轻人的生活。 怀南城区跨度大，从靖荣苑到老房子那边，开车都得花上两个钟头。 宋扬青心疼宋莺上班辛苦，不想宋莺把放假休息的时间花在回老房子的路上。 于是平时就和宋莺打打视频，不让宋莺频繁回去看他。 过年的假期比平时稍微长一些，宋莺每年还有几天年假。 所以每当过年的时候，她都会回老房子陪宋扬青住上几天。 今年自然也是一样。 宋莺来这边工作以后，基本上就把老房子那边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回去的前一晚，陆观阳帮宋莺收拾好回去要用到的行李。 生怕宋莺记不住，他把人叫来沙发坐好，一一交代道。 “衣服在这一层，薄和厚的羽绒服都有，如果实在热的话，只穿里面那件针织毛衣就行了。” “不过天气预报说未来七天没什么太阳，内衣内裤大概率晾不干，我就给你准备了七套，也在里面。” “你十八号的经期，日夜用的卫生巾、红糖、暖宝宝和布洛芬我都放在一起了。” “红糖水你要记得泡，到时候我也会打电话监督你。” “充电宝和耳机都在最外层，你的梳子、发圈在网格里。” “大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不方便带，我给你放的是便携装，洗脸巾也在一起。” “还有你的护肤品——” 陆观阳很少一次性讲这么多话，不过，似乎每次都是为了她。 看着还在专注于讲解的陆观阳，宋莺心口一热，没怎么犹豫就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断陆观阳的话，轻声喊他名字。 “陆观阳。” 陆观阳闻言抬眸：“嗯？怎么了。” 宋莺往他跟前一凑，歪了歪脑袋：“我这次要回去一个星期，你会不会想我啊？” 许是没料到宋莺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陆观阳先是愣了愣，而后温和一笑。 “会。” “不过至少还可以打语音和视频，这样好像能好受一点。” 说着，陆观阳揉揉宋莺的脑袋：“你之前不是说想吃盐焗鸡吗，等你回来了我就做给你吃，好不好？” 宋莺却摇了摇头。她挤到陆观阳身边，跟他一起蹲在地上。 “陆观阳，我不想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边，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吧？” 她眨了眨眼，很认真地说。 “我们一家人一起过。” 家。 这个字对于陆观阳来说，着实有些遥远。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家”这个字所包含的意义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字存在。 直到宋莺搬了进来。 不管是在怀南还是禾岛，又或者是在荣山关至这些地方。 他一个人住了很久很久，而宋莺和孙姨是这些年里唯二进出过他房子的人。 但孙姨在的感觉和宋莺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只有当宋莺在的时候，房子里才不是冷冷清清的。 才。 有像“家”的感觉。 陆观阳掀眸望着宋莺，难得在他俊朗的面容上看见了讶异与茫然的表情。 “回......家吗？” “对啊。”宋莺弯眼笑起来，贴过去亲了亲陆观阳的脸颊。 “爸爸会欢迎你回去的。” 她没有在“爸爸”前加任何主语。 仿佛宋扬青也可以是陆观阳的爸爸。 - 以前给宋莺当数学家教的时候，陆观阳其实没少跟宋扬青见过面。 有时候宋莺独自在书房里做卷子，宋扬青还会把陆观阳叫过去，让他陪自己下会儿棋。 在陆观阳的印象当中，宋扬青其实是个十分随和、好相处的人。 他也非常感谢在他给宋莺当家教期间，宋扬青对他的关照。 宋莺决定得突然，但这是自两人重逢以来，陆观阳第一次以新身份见宋扬青，自然马虎不得。 第二天一大早，陆观阳便驱车赶到怀南市中心的商业街。 除了茶叶水果和补品这类见长辈常买的礼品以外，陆观阳还选了一副上好的棋盘。 宋扬青喜欢下棋。 选副棋盘作为礼物之一，也能算得上是投其所好了。 宋莺看着陆观阳将大件小件的礼物一齐放进后备箱里，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她问：“陆观阳，你是不是紧张了？” 宋莺本以为陆观阳不会承认，又或者这其实是她的错觉。 毕竟陆观阳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而且以前没少见过她爸，宋扬青还是个那么好相处的人。 没想到陆观阳敛起眼眸，几秒钟后轻叹了口气。 “是有一点。” 宋莺惊讶于陆观阳的老实，也吃惊他居然真的会在这种事情上紧张。 她去摸了摸陆观阳的掌心，不出所料，摸到了一手薄汗。 她微微张了张嘴。 意识到陆观阳这回是真紧张了。 略一思索片刻，宋莺抬手拍了拍陆观阳的肩膀。 “你别担心呀，我爸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而且就算他真的要为难你，我肯定也会站在你这边帮你的。” 她这幅样子颇像一个故作成熟的小大人。 陆观阳忍俊不禁，揉揉宋莺的脑袋：“好。” - 车程刚行至一半，宋莺接到了来自宋扬青的电话。 “莺莺，你过来了吗？” 宋莺：“快了，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宋扬青：“好，路上小心，爸爸在家里做好菜等你。” 宋莺用余光瞥一眼正在认真开车的陆观阳，觉得还是先让宋扬青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 “等一下，爸爸，我想跟你说个事。” 宋扬青正要挂电话，闻言，指尖一顿。 “你说，爸爸听着。” “那个，爸爸，我......”宋莺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忐忑地说道。 “我这次还带了个人回来。” 宋莺原本以为宋扬青至少会问她带的人是谁。 然而没想到的是，宋扬青听后只是沉默了几秒：“好，那爸爸再多准备几个菜。” 宋扬青的接受能力如此良好，反倒把宋莺给整不会了。 此时正好是红绿灯路口，宋莺跟陆观阳对上视线，见陆观阳轻轻摇了摇头，于是说道。 “爸爸，不用搞得这么麻烦的，咱们随便吃点就行了。” “以后随便点无所谓，至少这次不能怠慢了人家。”宋扬青说。 毕竟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宋莺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再劝。 “那好吧。” - 距离宋莺上次回老房子这边，还是在半年以前。 这次有陆观阳陪在身边，感受难免不同。 毕竟怀南一中和怀南大学都在老房子附近。 而这三处地方，几乎承载了她与陆观阳八年前所有的回忆。 陆观阳两只手都提满了礼物。 宋莺一手拎着她给宋扬青买的羽绒服，腾出拉行李箱的手，按响了门铃。 宋扬青来开门的时候，腰间还系着围裙。 显然在宋莺按门铃之前，他还忙着在厨房做菜。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宋莺立马朝宋扬青露出一个笑容来：“爸，我回来啦。” 后面的陆观阳也跟着说道：“宋叔叔好。” 见宋莺带回来的人是陆观阳，宋扬青的表情依然没有多大变化。 他低头看一眼陆观阳拎满了礼物的手，只说。 “人来了就行，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应该的。”陆观阳微笑着回答。 “而且也没有买很多。” 宋扬青没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出供两人进门的空间。 “先进来吧。” 时隔八年，屋里的陈设和陆观阳印象当中的并没有多大变化。 只是部分家具随着时间的流逝，难免会有磨损，看着比以前稍微旧了一点。 宋扬青往沙发上抬抬下巴，示意道。 “东西都放那上面就行。” 等陆观阳全都放好了，他才问道：“观阳啊，会做菜吗？” 陆观阳颔首：“会的。” “那能麻烦你来厨房帮我下忙吗？”宋扬青说。 “一个人要忙活一桌子菜还挺费时间的。” 宋莺刚坐到沙发上休息，闻言立马“蹭”地一下站起身。 “爸，我也来帮忙。” 知女莫若父，宋扬青看宋莺一眼，忍不住笑了。 “莺莺，你是想来帮爸爸忙，还是来帮着炸厨房的？” 宋莺喉头一哽。 “我......” 她当然帮不上宋扬青的忙。 可先前她给陆观阳打了包票，说一定会帮他，现在她自然不能让陆观阳单独和宋扬青在一块儿。 鬼知道宋扬青会不会趁她不在旁边，故意刁难陆观阳呢。 宋扬青却不给她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行了，厨房的事不用你来。” “你要是真想帮忙的话，就去超市买两瓶饮料回来，你和观阳喜欢喝什么，你就买什么。” 宋扬青说。 “但是爸爸，我——”宋莺欲言又止。 她担心地看了一眼陆观阳。 在宋扬青看不见的方向，陆观阳朝她宽慰一笑，用口型说了句“没事”。 见状，宋莺这才勉强答应下来：“那好吧。” 目送宋莺离开，玄关处的门轻轻阖上，宋扬青唇角的笑意才渐淡。 他看陆观阳一眼：“跟我进来吧。” - 宋扬青说到做到，的确准备了不少的菜。 光是还在焖煮当中的，就已经有三道有余。 “莺莺喜欢吃凉拌皮蛋。”宋扬青说道。 “你先把料汁调好吧。” 陆观阳挽起衣袖，露出劲瘦的小臂来。 “好。” “其实按道理来说，你这么久没来我们家，理应要好好招待你的。”宋扬青说。 “但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只好麻烦你来帮忙了。” “宋叔叔哪里的话，一点都不麻烦。” 陆观阳边找碗碟边说：“我在过年这种时候贸然过来，才是打扰您和宋莺了，这点小事是我应该做的。” “不打扰。”宋扬青把腌好的鱼放进蒸屉里。 “不过观阳啊，莺莺在电话里没跟我说明白，她现在又不在，所以我只好问你了。” 宋扬青神色自若地开了口，仿佛真的只是在跟陆观阳唠家常似的。 “你这次跟莺莺回来，是以她男朋友的身份来见我的？” 陆观阳加生抽的动作没停。 宋扬青支开宋莺的意图太明显，他早就料到了宋扬青会趁此机会和他聊聊。 陆观阳：“是的，宋叔叔。” 宋扬青语气淡淡：“那你这次跟莺莺在一起，是认真的了？” 闻言，陆观阳轻垂了下眸，鸦羽似的浓睫掩去了他眼底的千般思绪。 “虽然我这样说，您大概率不会相信，我也知道我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但不管是这次还是之前，和宋莺在一起，我都是认真的。” 宋扬青偏头看他一眼，没说到底信没信，只低低“嗯”了一声。 “那这些年里，你一直都待在怀南？” 陆观阳：“这倒没有，前几年我都在各省各地到处跑，去年夏天才从禾岛那边调来怀南工作。” 宋扬青：“从禾岛那边调过来的？” “是，”陆观阳如实回答，“禾岛那边是公司总部。” “不过之后我会一直留在怀南。” 宋扬青眯了眯眼。 “在公司总部那边发展的话，未来前途不是会更好么？非要留在怀南干什么。” “继续在禾岛那边发展的话，的确有利于未来升职加薪。” 陆观阳调好汁水，均匀地淋在了切好的皮蛋上面。 “但宋莺的工作、朋友、家，还有您都在这边。我要是回禾岛的话，一个月都很难和宋莺见上几次面。” “我也不可能自私地让她陪我去那边，所以我留在怀南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您担心我将来的收入问题，无法让宋莺过上好日子的话，我目前已经买了两套房子，之后会改成宋莺的名字，现有的存款也足够在怀南再买一套。” “如果宋莺有在怀南买房的意愿，到时候新买的那套也会直接写成她的名字。” “其实，要不是给他人买房需要对方的相关证明材料的话，早在购置那两套房子的时候，我就会直接写宋莺的名字了。” “不过好在赠送房产的手续不算特别复杂，我也提前拟好了两份房产赠与协议，您待会儿忙完了可以过目。” “只是那两套房子的事我目前还没有告诉宋莺，她应该也不知道，所以我希望您能替我暂时保密。” “另外，跟您说句实话，在怀南这边长久工作的话，薪资的确会比在总部那边低点。” “不过一年下来算上年终奖的话，我的年薪目前也能够达到七位数。” “所以我个人觉得，我有能力给宋莺相对稳定的生活，也希望您能放心地把她交给我。” 早在陆观阳说他要把房子改成宋莺的名字、还拟好了房产赠与协议时，宋扬青就深深蹙起了眉心。 “胡闹，简直胡闹。” “你全给莺莺干什么，那是你用自己的钱买的房子，万一你们之后又——” 宋扬青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身份是宋莺的父亲。 不管怎样，他都绝不能说那些不吉利不好听的话。 “不会的，宋叔叔。”陆观阳并未在意。 “我这次和宋莺复合，就没打算过还要和她分开，所以我觉得，是谁的房子都没有关系。” “当然，要是我哪里没有做好，让宋莺不想跟我继续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强求她留在我身边。” “至于房子就当是我作为补偿送给她的，有合同在，我也不会收回。”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陆观阳的神情和口吻都极其认真。 一看就是下定了决心，任谁都无法更改。 早年和陆观阳相处的时候，宋扬青就已经摸清楚了他的脾性。 陆观阳这人看似温和好脾气，实际上却很有自己的固执与执拗劲。 这不是他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让陆观阳改变心意的。 估计也只有宋莺才可能做到。 宋扬青沉默良久，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你看看牛腩炖好了没，好了就直接端走吧。” “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