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 / 1)

欲莺 怪鸟栖 2755 字 2023-07-10

下了班,宋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靖荣苑。

她没忘记要喂笨崽的事,在“505”门口停下脚步,转身便拐到“506”门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屋里一片漆黑,因男主人不在家,本就空旷的房屋更是冷清无比。

打开灯,许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原本窝在小窝里呼呼睡大觉的笨崽“唰”地冲到了门口。

它高高扬起毛绒绒的脑袋,在宋莺的小腿处来回蹭个不停,一副粘人至极的模样。

宋莺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笨崽软乎乎的脑袋。

“饿了吧?我现在就去给你弄吃的。”

猫粮猫条的位置一直没有变过,陆观阳离开前还特意将开了封的摆到了外面,走近一眼就能看见。

宋莺第一次担任“铲x官”,在给猫粮这件事上极其大方,直接将笨崽的猫碗添得满满当当。

诚然,一个星期的时间和七年比起来,简直不能算“分开”。

自两人重逢以来,由于工作的缘故,最开始几天一星期碰不上一面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这一回,陆观阳明明才离开不到一天,宋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守着埋头吃猫粮的笨崽,莫名就...很想很想他了。

这于宋莺而言,是种陌生又久违的情绪。

宋莺打开微信,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陆观阳刚下飞机时。

陆观阳给她报了平安,而她则回复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收到”。

怎么看怎么冷冰冰。

也难怪之后陆观阳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鬼使神差的,宋莺莫名很想知道陆观阳现在在干什么。

考虑到他这次离开是去外地出差,贸然发消息恐怕会耽误到他工作。

犹豫半晌,宋莺最后录了段笨崽慢吞吞吃猫粮的视频发过去。

既能表明自己没忘记要来喂笨崽,又不会将自己的意图暴露得太过明显。

Y:【[视频。]】

Y:【你不在,笨崽连吃饭都吃不香了。】

消息发送成功后,宋莺便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她越看越觉得第二句话很是多余,正打算动动手指撤回,手机兀地震动了两下。

是陆观阳。

L:【那你呢?】

宋莺:“...?”

L:【宋莺,我现在都没什么胃口吃饭。】

宋莺:“......??”

她哪会看不懂陆观阳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这人!的!

脸皮!

是不是!

越来越!

厚了啊!

宋莺脸颊微烧,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屏幕往下一盖,懒都懒得回他。

不多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尽管知道对面的人看不见,宋莺仍垂眸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瞪完,她又犹豫起来。

生怕陆观阳这次发来的还是一些没个正经的话,又忍不住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内容。

迟疑再三,宋莺最终还是决定遵循内心的选择,将手机翻了过来。

L:【可以视频吗?想看看你。】

宋莺微愣。

许是陆观阳见她一直没有回复,下一秒,一个视频通话的邀请便直接拨了过来。

宋莺抿抿嘴唇,又搓了搓发热的脸颊,这才慢吞吞地按下接通键。

半天没见就开始想念的人顿时出现在屏幕中央。

陆观阳应该是才刚开完会回到酒店,身上穿着宋莺平日里基本上见不到的西装外套。

纽扣则一丝不苟地齐齐扣着,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

他抬起手臂,修长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松了松领带。

镜片下的眼眸深邃,隔着屏幕直直望过来时,莫名让人觉得很...欲。

还给人一种和他绅士温润的气质不太相衬——斯文败类的感觉。

宋莺没有戴耳机,陆观阳低沉的嗓音通过扬声器在客厅里响起。

“刚下班就过来喂笨崽了?”

不等宋莺开口回答,听到了熟悉声音的笨崽立马抛下还没吃到一半的猫粮,“蹬蹬蹬”跑了过来。

它三下两下灵活地蹦到宋莺的大腿上,紧接着凑到屏幕跟前,冲着陆观阳的脸“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像是在质问今天来喂它猫粮吃的人怎么换成了宋莺。

陆观阳揉揉眉心,声音听起来颇为无奈。

“笨崽让让,你挡着我看你妈妈了。”

闻言,宋莺下意识看向屏幕。

可不是吗,光是长毛橘猫凑到手机前的小半张脸就将屏幕挡得严严实实,连宋莺的头发丝都看不见。

而笨崽像是真能听懂陆观阳的话似的,委委屈屈地低呜一声。

硕大的猫猫头瞬间耷拉下去,总算将宋莺的脸给露了出来。

见笨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宋莺忍不住挠挠它的下巴算是安抚,而后没好气地望向屏幕里的男人。

“陆观阳,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说话?”

陆观阳轻一扬眉:“我哪里不正常了?”

一想到他先前发的那几条消息宋莺就来气,刻意加重语气。

“哪儿哪儿都不正常。”

“行。”陆观阳煞有其事地敛起笑意。

“那我从现在开始正常一点。”

他这“宋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旖旎。

宋莺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倘若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于是随口转移话题:“你还没吃饭?”

“没,刚下飞机就赶过来开会了,你发消息那会儿我在电梯里,没有信号,所以没能及时回消息。”

说完,陆观阳举起手机,向宋莺展示了一圈酒店房间的环境。

宋莺没太明白:“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转完一圈,陆观阳重新固定好手机,淡淡说道。

“报备并证明一下,我住的是单人间,房间里也没有别人。”

“报备”向来是下级对上级,或者是很亲密的情侣之间才做的事。

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这样的措辞都显得过于暧昧了些。

宋莺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小声嘀咕道。

“谁要你报备了?”

明明刚才才答应她要正常一点说话的。

陆观阳弯起唇角,慢条斯理地说道。

“就算你没有要求我,我不也得自觉么。”

这哪是正常说话的样子,宋莺板起脸来严肃警告。

“陆观阳,你再这样我就挂了。”

小夜莺经不住逗,一不注意就会变成炸毛小猫。

陆观阳举手投降,并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重新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上面:“还没吃饭?”

宋莺摇摇头:“等喂完笨崽再回去吃。”

“饿没饿?茶几下的抽屉里有零食,饿了的话就先稍微垫垫肚子。”

宋莺本来没什么感觉,经陆观阳这样一提,她当真觉得肚子里空空的。

她依言弯腰拉开抽屉,惊讶地发现抽屉里的零食和两人生日那晚见过的一样,甚至就连位置都没有动过。

宋莺拿出一袋牛肉干撕开,疑惑地问。

“你怎么一点都没吃啊?”

陆观阳:“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宋莺微愣,就连牛肉干咬在嘴里都忘了嚼:“...给我买的?”

陆观阳:“宋莺,除了你递给我的零食以外,你什么时候还见我吃过或是买过?”

“......”

还真是这样。

最初见到陆观阳拎着的购物袋里装有满满当当的零食的时候,宋莺就觉着纳闷了。

毕竟依她对陆观阳的了解,陆观阳并不是一个爱吃零食的人。

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除非她把零食递到陆观阳嘴边非要他吃,否则陆观阳绝不会碰。

但是——

“你之前不是说买零食是以备不时之需的么?”

明明和他这次的说法完全不一样。

陆观阳单手支着下巴,微微偏了偏头,轻轻笑了。

“记得这么清楚?”

宋莺:“......”

清楚小猫又要炸毛,陆观阳弯起眼,没再接着逗她。

他朝宋莺咬在嘴里的牛肉干意有所指地抬抬下巴,嗓音清沉干净。

“宋莺,现在不就是不时之需吗?”

宋莺眨眨眼睛,好半晌才明白过来陆观阳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些零食从始至终就是陆观阳为她而准备的。

早在两人还没有任何会和好的迹象的时候,陆观阳就已经全部买回来备着了。

宋莺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五味杂陈,她盯着屏幕里陆观阳温和淡然的脸,略有些艰涩地开了口。

“......你怎么就那么确信我们的关系会缓和,还笃定我有可能会来你家?”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早在两人重逢的第二天,陆观阳就买好了这一堆零食。

而在那个时候,她对陆观阳的态度用“极度恶劣”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没有确信。”陆观阳敛睫,依旧温温笑着,声音放得很轻。

宋莺望着他那张永远温柔绅士的脸,却莫名觉得有一点难过。

“就是因为我不确信,所以才要随时准备着。”

“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

一个星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陆观阳每天都会准时在饭点拨来视频通话,并在结束视频的时候笑着和宋莺说他还有几天回来。

每次都能惹来宋莺凶巴巴瞪他一眼,警告他下次不许再讲。

结果第二天又接着如此。

次数一多,宋莺也懒得再纠正他。

反而会在挂断视频之后,默默地希望接下来的几天能过得再快一点。

时间悄然来到12月30日,周日。

宋莺吃完早饭,带上手机去“506”喂猫。

她往猫碗里倒上满满似小山的猫粮,照例拍了一小段笨崽吃饭的视频发过去。

视频刚加载完成,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陆观阳打来的电话。

宋莺一愣。

陆观阳从没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过电话,大概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宋莺没怎么犹豫便立马接起。

“喂?”

陆观阳温和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

“宋莺,你现在在我这边吗?”

语气听起来并不算着急,宋莺浅浅松了口气。

“嗯,刚喂完笨崽。”

“抱歉,有件事可能需要麻烦你一下。”

“怎么了?”

“有个文件我忘记带过来了,待会儿有会议临时要用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放在我卧室的抽屉里的,能麻烦你把里面的内容拍照发给我吗?”

“噢,我去找找。”

来陆观阳家喂了这么多天笨崽,这还是宋莺头一回踏进陆观阳的卧室。

和外面客厅给人的感觉一样,除了最基础的一些家具以外,基本上空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气。

压根不能用“家”这个温馨的字眼来形容。

宋莺压下心中泛起的微妙酸涩,按照陆观阳的指示来到床头柜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映入眼帘的是一沓文件、陆观阳的户口本、房产证等物。

由此可见,这个抽屉里放的都是一些于陆观阳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

宋莺正要把文件拿出来,余光忽然瞥见搁置在抽屉角落里的机械手表。

她动作一顿。

手表的样式太过眼熟,宋莺印象深刻,绝无可能认错。

静静躺在抽屉角落里的这块手表,正是她第一次帮陆观阳过生日那次,她跑遍整条商业街,最后为陆观阳精挑细选出的那一块。

经年过去,指针依然在不停走动,玻璃盖中央却出现了极深的裂痕,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不像是不小心摔出来的,更像是遭遇过十分严重的磕碰,或是被人硬生生砸出来的痕迹。

宋莺抿紧嘴唇,心跟着一紧。

她极缓极慢地托起手表,指腹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表盖上的裂痕。

陆观阳是个极其爱惜东西的人,温柔绅士如他。

她可以十分确信以及肯定,这些裂痕绝对不是陆观阳弄出来的。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在她不知道的那七年时间里,陆观阳究竟经历过什么事情,以至于会让她送给他的手表变成了这幅模样。

是......跟她和舒琴猜测的那个难言之隐有关吗?

“宋莺?你还在听吗?”

宋莺蓦然回神,闷闷应声:“嗯,我在。”

陆观阳话音一顿:“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

“宋莺,虽然我现在看不见你摸鼻尖,但不代表我听不出来。”陆观阳说。

“和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宋莺低下头,胡乱编了个理由。

“我就是突然想打喷嚏,但是打不出来,感觉很难受。”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沉默两秒,随即轻笑一声。

“那是挺难受的。”

宋莺这时候听不得他笑,索性扯开话题。

“我找到你说的那个文件了,现在给你发过来?”

“嗯,好。”

挂断电话,宋莺挨张挨张拍好照片,再通过微信发送给了陆观阳。

Y:【这样可以吗?】

L:【可以,麻烦你了。】

宋莺放下手机,合上文件,想将其放回原位,目光却被抽屉内里的一个小铁盒所吸引。

铁盒摆放的位置太靠里。

要不是宋莺将文件拿了出来,空出了许多空间,她估计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这个平平无奇的铁盒子。

户口本、文件、手表这些东西放在这个抽屉里面,宋莺尚且能够理解。

可这个铁盒看起来着实没有什么特色,宋莺也毫无印象。

里面是装有什么对陆观阳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吗?

尽管知道未经主人允许,就碰主人家的东西是件很不礼貌的行为。

可宋莺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或许是那块碎了表盖的机械手表让她太过在意。

鬼使神差的,宋莺把盒子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铁盒没什么重量,托在手心里轻飘飘的。

宋莺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车票。

摆在最上方的一张是从禾岛到怀南的车票,也是这沓厚厚的车票里,唯一撕了副券的一张。

宋莺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这张车票来自于四年前的夏季。

2018年6月1日,她从怀南大学毕业的那一年。

翻到下一张。

2018年5月12日,禾岛到怀南,车票完整,副券没有撕。

宋莺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心脏无端开始发酸发涩。

为了应证她的想法,她开始快速查看剩余的车票。

2018年4月7日,禾岛到怀南,副券没有撕。

2018年2月16日,禾岛到怀南,副券没有撕。

2017年12月5日,关资到怀南,副券没有撕。

2017年9月19日,安至到怀南,副券没有撕。

... ...

2017年4月2日,涌门到怀南,副券没有撕。

2016年9月19日,白京到怀南,副券没有撕。

2016年3月28日,荣山到怀南,副券没有撕。

... ...

一直追溯到2015年3月12日,两人分开后的第三个月,是这场变换了无数个起始站,却始终以怀南市为终点,次数越来越频繁的未竟的旅途开端。

宋莺还记得段旭则回国后请她和陆观阳吃饭那天,段旭则曾在停车场提起过,陆观阳的车是在四年前买的。

这便能够解释为什么最近一张车票的时间,正好停在了四年前的那个夏天。

而段旭则在两人分手后不久便听从家里安排出了国,陆观阳的妈妈改嫁后不认他,他和在怀南的父亲陆鑫关系向来不好。

那么,陆观阳来怀南的目的显而易见。

可是,为什么除了时间最近的那一张车票以外,陆观阳明明都已经买好了车票,最终却连副券都没有撕,压根就没来过怀南?

碎了表盖的机械手表、这一沓几乎保留了所有副券的车票......

宋莺坐到地上,茫然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直到刚美餐完一顿的笨崽循着她的气息来到卧室,极其黏人地用脑袋拱了拱她,宋莺混乱的思维才有所清醒。

床头柜上的手机尚未息屏,还停留在她和陆观阳的微信聊天界面。

有那么一个瞬间,宋莺想立马给陆观阳打个电话,好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可当想起方才陆观阳给她打电话时的情形,宋莺又硬生生忍住了冲动。

她能从陆观阳的声音里听出明显的疲惫。

之前每次和陆观阳视频聊天的时候,他也几乎是才结束完一场会议,连轴转的工作压榨了他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

宋莺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到手机显示的日期上面。

今天是12月30号,不出意外的话,陆观阳明天就出差回来了。

一天。

就等一天时间。

宋莺曲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等陆观阳明天回来,她想,她一定要将所有的一切,全都给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