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阳把宋莺的脑袋轻轻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大掌覆在她的后脑勺处,很温柔地揉了又揉。 直到宋莺发泄完情绪,才低声说道。 “我抱你下山。” 难受归难受,宋莺敏锐地抓住了陆观阳话里的关键词。 “...抱?” “我背上出了很多汗,背你你会不舒服。”陆观阳解释道。 宋莺想也不想便说:“那我自己走。” 话音刚落,宋莺抬睫对上陆观阳沉默深邃的眼眸。 回想起刚才他触碰自己脚踝时心疼的表情,宋莺自知理亏。 于是低下头,盯着绑在脚踝处的冰袋说。 “那你还是背我吧,我又不嫌弃。” 陆观阳语气无奈:“宋莺,真的有很多汗。” 宋莺的目光随着陆观阳的话落在他衣领处。 经过一夜落雨,今天的气温有所降低。 褪去外面的衬衣,陆观阳里面还有一件浅灰色T恤,被汗浸湿的地方颜色略有加深,男人优秀的肌理线条同样一览无余,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宋莺重新抬起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抛出一句。 “你到底背不背?” “......” 陆观阳何其了解宋莺,自然清楚一般当她这样问时,就没了商量的余地。 偏偏他又拿她没法,只得轻叹一声。 “背。” 陆观阳把宋莺的帆布背包背到身前,再小心翼翼地将宋莺抱到一旁的台阶上,托住她的臀部,将她稳稳背了起来。 整个过程都十分小心,既没有让宋莺受伤的那只脚着地,也没有碰到一分一毫。 宋莺也没矫情,没怎么迟疑就伸手揽上陆观阳的脖颈,脸浅浅埋进他颈窝。 陆观阳跑着来半山腰找她就已经够累了的。 她不想再因为那些别扭或是别的有的没的给他增添负担。 这个姿势能让陆观阳更好发力,也能让宋莺更加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难闻的汗臭味,陆观阳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冷香气息反而愈浓。 天气凉爽,陆观阳的背却滚烫。 宋莺无意识地将他搂得更紧。 所幸下山途中没再出什么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按原路返回,终于顺利抵达山底。 陆观阳向景区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再加上宋莺的扭伤一看就不是假的,工作人员很爽快地便让两人从入口处离开。 车就停在离景区入口不远处的空地上。 陆观阳把宋莺放进副驾驶,将座椅稍微往后调了调,空出更多的空间,好让宋莺的脚得以舒展。 最近的医院在十几公里外,经过医生的初步检查,又拍了x光,宋莺的脚最终确定为韧带扭伤,敷药自行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宋莺庆幸地松了口气,疼得最厉害的那段时间,她都差点以为她这是骨折或是骨裂。 韧带扭伤听起来比这两者好多了,至少不需要住院。 不然之后可不一定都能像今天这么好运,没在医院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 “不过即使只是韧带扭伤,你这种程度的想要完全恢复,再怎么也得一个月的时间。” 医生的话无疑于一盆冷水浇在宋莺头顶。 宋莺闷闷地说:“怎么要这么久啊?” “你这在情况差的里面都算好的了,有些严重的拄半年拐杖都不一定能好呢。” 医生笑着宽慰道,转头看向陆观阳。 “你是她男朋友吧?病人半个月时间内最好都不要下地走路,每半天记得给她换一次药。” “平时饮食也要多加注意,少盐少油少辛辣,有利于恢复。” 陆观阳神色自若:“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被人误会太多次,宋莺撇撇嘴,也懒得再解释。 上完药,陆观阳把宋莺背回副驾驶,倾身替她系上安全带。 两人距离太近,宋莺不太自然地别过脸,轻声嘀咕道。 “我是韧带拉伤,又不是手骨折动不了。” 陆观阳抬眸对上宋莺的眼。 “宋莺,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宋莺看他一眼:“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吗?” “你是例外。”说完,陆观阳关上副驾驶的车门,绕回坐进驾驶位。 宋莺愣了又愣才反应过来陆观阳这话是什么意思。 耳根发烫,视线转向窗外。 陆观阳启动车辆,淡然自若地换了个话题。 “中午想吃什么?” 宋莺从包里拿出手机:“我看看。” 陆观阳没着急倒车,眸光轻飘飘落在她手机上。 “用手机干什么?” 宋莺答得理所当然:“看外卖啊。” 陆观阳沉吟片刻,觉得先和她达成共识比较重要:“宋莺。” 宋莺头也没抬:“嗯?” “我不会做‘外卖’。”陆观阳说。 “所以,你可能需要换成别的想吃的菜。” 陆观阳话说得委婉,宋莺反应半晌才明白过来。 “...你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啊?” 她顿了顿:“也不用这么麻烦的,点个外卖就能解决的事,而且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又是来半山腰接她又是送她来医院,宋莺都不知道该怎么还陆观阳这份人情。 陆观阳:“第一,我本来就要为自己做饭,多一个人的份量而已,一点都不麻烦。” “第二,医生说了,你最近的饮食要少盐少油少辛辣,外卖不符合医生的要求,除非你不想快点好起来;第三——” “宋莺,且不说现在是我在追求你,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而且,对我来说,帮助你照顾你,从来都不是一件能被称为‘麻烦’的事。” - 陆观阳字句清晰,从善如流。 宋莺怔怔听完,也不知是哪个理由说服了她,总而言之,她最终还是接受了陆观阳亲自做饭的提议。 陆观阳去超市买菜期间,宋莺留在车里和舒琴打电话,将目前的情况一一做了“汇报”。 舒琴的语气里满是懊悔。 “伤得这么严重啊,早知道就不劝你来爬山了。” 宋莺:“医生说我这都算好的了。而且是我自己答应想来的,跟你们劝不劝又没关系。” 舒琴:“唉,我刚刚在庙里帮你求了个平安符,希望菩萨显灵,能保佑你快快好起来。” 宋莺有些意外:“真的?那谢谢舒琴姐了。” “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我现在也就只能替你做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舒琴顿了顿:“对了,刘姐想跟你说话。” 一阵窸窣声过后,电话那头的人变成了刘梅:“小宋。” 宋莺连忙应:“诶,刘姐。” 刘梅:“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里养伤,公司暂时不用来了。” 宋莺始料未及:“那工作——” “我给你批线上办公的申请,等你能正常走路了再回公司上班。”刘梅说。 “不过我不会给你批太久,所以要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这话看似无情,一股子资本家压榨员工的味道。 话里话外却实打实的充满了对宋莺的关心。 宋莺心里微动:“我知道了,谢谢刘姐,我一定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回公司。” “行,那就先这样吧,不打扰你休息了。” 挂断电话,陆观阳正好买完菜从超市里出来。 宋莺看着他把大包小包放进后备箱:“你买这么多啊?” “不多。”陆观阳回到驾驶位,征求宋莺的意见。 “今天中午先喝点清淡的粥,可以吗?” “可以,你安排就好。” 总归做饭的人是陆观阳,等着吃饭的宋莺哪会有什么意见。 不过,说是喝清淡的粥,最后出现在餐桌上的还是有三菜一汤,以及一碗清香扑鼻的虾仁滑蛋粥。 尽管早就清楚陆观阳的厨艺很好,但宋莺还是被小小地震撼了一次。 色香味俱全不说,最重要的是,陆观阳仅花了四十分钟就完成了这一桌饭菜。 相反,给她四百分钟她都不一定能熬出一锅能够下咽的粥。 陆观阳眸光瞥见宋莺慢吞吞地用勺子往嘴里送粥,淡声问道。 “不合口味?” “嗯?不是啊,很好吃。”在吃这方面,宋莺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就是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做这么好吃的菜,想到要吃一辈子的外卖,就还...挺惆怅的?” 陆观阳把自己粥里的虾仁都挑给她。 “宋莺,你不需要会做菜,也不会吃一辈子的外卖。” 宋莺眨眨眼,很快听懂了陆观阳的言外之意。 她脸微红,小声嘀咕道:“瞎说什么,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 陆观阳只是微笑。 宋莺吃得慢,又有在吃饭的时候玩手机的习惯,陆观阳比她先一步吃完。 即使对面的男人沉默无言,存在感极低,宋莺依然能察觉到有一道不加掩饰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顶着陆观阳平和又灼热的视线,宋莺不太自在。 她用勺子拨拨碗里的虾仁,强行挑起话题:“对了,问你个事。” 陆观阳:“你说。” “之前你发烧的时候,我不是给你请了个护工吗,感觉怎么样?” 宋莺问得委婉,陆观阳却第一时间就懂了。 她现在行动不方便,即使自己这几天有空照顾她,但等假期一过,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难以兼顾到她。 更何况两人现在尚未确认关系,很多事情由他来做不太合适。 能请位护工来照顾她,也能方便许多。 陆观阳:“挺好的,很负责,也很有耐心。” “噢,那我也找她好了。” 吃完饭洗完碗,陆观阳用纸巾擦净手,回到宋莺身边:“怎么样了?” 他指的是找护工的事。 宋莺:“已经说好了,她今天下午就能过来,一直到我能正常生活为止。” “那就好。”话落,陆观阳似是无意间提起。 “宋莺,你平时在公司里也吃外卖?” “嗯,公司食堂的菜里有太多我不吃的东西。” 最开始宋莺还有耐心一一挑出来,后来发现几乎每餐都这样,干脆放弃了白嫖食堂的免费餐。 “那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陆观阳说。 很少听陆观阳这样说话,宋莺下意识抬起头来:“什么?” 陆观阳:“有孙姨...就是那位护工照顾你期间我不管。” “不过等你去公司上班了,我每天会把做好的饭菜装进保温盒里,你带去公司。” 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宋莺消化了好久才明白过来陆观阳是什么意思。 “你想让我天天吃你做的菜?” 陆观阳沉吟片刻:“也可以是这个意思。” 宋莺二话不说便拒绝:“不行,绝对不行,这样太麻烦了。” “我说过,不麻烦,只需要比以前多准备你的份量就可以了。” “那也不行。” 宋莺的态度太过坚决,陆观阳垂下眼眸,不知在心里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再度启唇:“宋莺。” 宋莺警惕地盯着陆观阳。 她深知自己说不过他,于是做好了不管陆观阳说什么都一律拒绝的准备。 陆观阳:“虽然我每天都会带餐去公司,但是工作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每次胃病发作的时候都很难受。” “如果你同意带餐去公司的话,既不用担心外卖的卫生问题,也可以顺便监督我吃饭,这样一举两得。” 他从容不迫地补充:“看在我今天背你下山、送你去医院的份上,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你监督我?” 没想到陆观阳会拿他的胃病说事,宋莺咬了咬唇。 她努力坚守阵地:“...就算我每天都吃外卖,也照样可以监督你。” 闻言,陆观阳看着宋莺,忽而狭着眼笑了。 他微一倾身,低沉喑哑的嗓音磨得人耳根直痒,为升温的空间平添几分旖旎。 “小夜莺。” “你自己都不好好吃饭,还想要监督我,这样是不是太没有说服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