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工作日。 宋莺抵达公司的时候,时间还比较早,部门里只零零散散地来了几个人。 大家都没忘记宋莺在聚会上喝醉的事,纷纷凑过来关心她恢复得怎么样。 宋莺一一道谢并微笑回应:“挺好的,昨天刚醒的时候就不觉得难受了。” “那就好。”徐艳说。 “看来小舒小梁照顾人挺有一套的啊,等他们待会儿来了,我可得向他俩取取经。” 徐艳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宋莺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坦白。 “徐艳姐,周六那晚不是舒琴姐和梁河照顾的我,他们应该把我送到小区楼下后就走了。” 徐艳的关注点全都在宋莺的前半句话上面,以至于没注意到“应该”二字。 “不是他们?那是谁在照顾你啊,我记得你不是独居的吗?” 宋莺本想直接说是住在隔壁的邻居,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考虑再三,最终给出一个保守的答案:“我的一个......朋友。” “这样啊,那你这朋友还挺会照顾人的。” 徐艳话音刚落,在场就有别的同事挤眉弄眼地开始起哄:“宋姐,是你的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啊?” 闻言,宋莺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来不及等她开口,徐艳便边啧声边扭过头,毫不客气地直接怼了回去。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这不都是小宋的私事吗?喜欢八卦可以理解,但至少得有个度吧。” 部门里的人都知道,徐艳向来是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 更何况她的话的确占理。 再加上身为老前辈的徐艳是刘梅为数不多的欣赏的人之一,平日在部门里很受重视。 没人愿意在这种事情上跟她闹僵关系,得不偿失。 起哄的那人顿时噤了声,恰好刘梅在这个时候来了。 围在一起凑热闹的人很有默契地纷纷散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徐艳也起身准备要走。 宋莺叫住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徐艳闻言“嗐”一声:“说这些干什么,而且要不是我刚刚多嘴问一句,小杨也不会问那种问题,要怪也得怪我。” 宋莺摇了摇头,又道了声谢。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宋莺所在的公司从前年开始便设有员工食堂,宋莺跟着舒琴去吃过两三次,味道还算过得去。 只不过宋莺习惯了自己点外卖,所以很快部门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整理好下午开会要用到的文件,正想打开软件看看外卖送到了哪里,忽然听见玻璃门细微的响动。 宋莺循声望过去,见来人是梁河,悬起的心才逐渐放了回去。 她顺口一问:“怎么还没去吃饭?” “现在食堂人有点多,我想晚点再去。”梁河走到她面前。 “宋莺姐,你也还没有吃吧?要不要待会儿一起去。” “不用,我已经点好外卖了。” 宋莺婉言拒绝,想起她还没有向梁河道过谢,便说:“谢谢你聚会那天和舒琴姐一起把我送回家。” “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梁河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笑容真诚。 “不过,宋莺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宋莺:“你说。” 梁河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 “你喊‘观阳哥’的那个人,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呀,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前段时间还送你来上过班,那天你不是说他只是你的邻居吗?对了...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这哪是一件事。 宋莺无端感到头疼,她和梁河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可以聊这些的程度。 她委婉指出:“梁河,这些问题好像都挺私人的。” 梁河立马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对不起,宋莺姐。” 宋莺轻叹口气,还是从他的一连串发问中拣了个最容易回答的。 “我和他现在没谈恋爱。” 梁河抓住机会,迅速追问:“那他是在追你?” 这次宋莺回答得很快:“没有。” “这样啊。”梁河思考片刻,冲宋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宋莺姐,我相信你。” 宋莺觉得他的说法有点奇怪。 无论梁河相信与否,于她而言都不重要,更何况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手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宋莺拿起一看,是外卖送达楼下前台的消息。 她收起手机,抬头问梁河。 “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了的话,我就下去拿外卖了。” “等一下,还有件事。” 梁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事先准备好的某个界面递过来。 “这周末《云端漫步2》要上了,第一部虽然是好几年前的老电影,不过口碑挺不错的,所以第二部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梁河说:“我提前预定了两张票,宋莺姐想一起去看看吗?” 手机屏幕上,两个并排挨在一起的座位格外注目,梁河的想法昭然若揭。 宋莺的注意力却全都落在电影的名字上,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云端漫步》是一部爱情片,第一部出于七年前。 宋莺无比确定这个时间,毕竟当初是她和陆观阳一起去电影院看的。 电影的剧情和多数同类型的爱情片大差不差。 男女主角的爱情起初美好得令人向往艳羡,后来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现实问题而错过分开,第一部的结尾便定格在两人分手的那一刻。 之所以能在上映后得到如此之高的评价,就在于导演高超的拍摄技巧和叙事手法将主人翁之间的遗憾与可惜展现得淋漓尽致,引得共情人无数。 其中就包括宋莺。 当时她在电影院里哭得稀里哗啦,电影散场过后,陆观阳还极其耐心地哄了她好长一段时间。 最后宋莺顶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花脸,攥紧陆观阳的衣袖说。 “观阳哥,要是这个电影哪天出第二部了,我们再一起来电影院看好不好?” 导演在第一部的结尾部分预留了彩蛋,几乎明示了《云端漫步》在之后会有第二部。 也能从电影埋下的多处伏笔分析得出,男女主角其实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 陆观阳仔细擦净她眼角的泪,将人拉进怀里,给了宋莺一个紧实又充满安抚性的拥抱,然后才温声说。 “好,答应小哭包。” 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官方便爆料了《云端漫步2》会在今年上映的消息。 得知这个讯息,宋莺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她和陆观阳之间的约定。 陆观阳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太久太久,宋莺依旧会每天想起陆观阳。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只有短短几秒,算是她单独为自己设置的保护机制。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面,几乎已经默认了陆观阳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的存在。 所以除了难受以外,宋莺同样感叹世事难料。 时隔七年,她终于等到了这个电影的第二部,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约定好要和她一起去电影院看第二部的人。 世事确实难料。 ——就比如她压根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盛夏与陆观阳重逢。 ... ... “宋莺姐?你还在听吗?” 耳边传来梁河的声音,宋莺轻眨了眨眼睛,从回忆与微妙的酸涩情绪中抽身:“我在听。” 梁河应了声“噢”,再次热情地发出邀请。 “那宋莺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呀?这周末的票我都买好了。” “不好意思,我这周末没有时间,你要不问问部门里的其他人吧?” 宋莺抬手摸了下鼻尖,别开视线补充。 “而且我不是很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抱歉。” - 宋莺自认为她的说辞虽然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不单单只是拒绝了梁河一起看电影的邀请,更是变相拒绝了梁河。 谁知梁河在听完她的话后仅仅沉默了几秒,很快就又露出一抹毫不在意的笑容,直截了当地说道。 “宋莺姐,我记得你在聚会上说过,你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不过没关系,我第一次在公司里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所以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的。” 无疑是丢掉了宋莺特地留给他的台阶不要,甚至路过见到还要踩两脚的程度。 所幸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梁河并没有再做出任何更加直接大胆的举动。 在公司见到宋莺时,也只跟往常一样喊一声“宋莺姐好”,别的就再无其他。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梁河在追人这方面太嫩,也太着急了,一看就没有什么恋爱经验。” “不过嘛,换个角度想想,能和这种恋爱小白谈谈恋爱也挺不错的。” 舒琴在电话里说这句话的时候,宋莺正在自家小阳台给她养了大半年的多肉浇水。 这盆多肉是于薇冉送给她的新年礼物之一。 毕竟宋莺常年独居,不乐意养猫养狗,也不会自己做饭。 用于薇冉的话来说,就是整个家里都死气沉沉的,是时候买盆像多肉这种好养活的植物给家里面添点生气。 照料多肉并不麻烦,而且宋莺家的阳台位置很好,多数时间多肉都能晒到太阳,浇水也不需要太过频繁。 所以大半年的时间下来,在每个周末的上午给多肉浇水,已经成了宋莺的习惯。 她放下水壶,有些无奈。 “舒琴姐,你清楚的,我对梁河没有任何感觉,就不应该这样耽误他,有些话直接说清楚更好。” “姐知道姐知道。”舒琴“哎呀”一声。 “毕竟咱们小宋的心都跑到别人身上去了,确实没办法分给梁河呀。” 宋莺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舒琴是在说谁,想也不想便否认。 “舒琴姐,我说过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的。” 舒琴的语气里藏着再明显不过的幸灾乐祸。 “小宋,我刚刚可没有说你的心到底在谁身上,你怎么就把人给对号入座了呀?” 即使隔着一块手机屏幕,宋莺都能想象出舒琴此时挤眉弄眼的表情。 “和姐说说,你对号入座的人是谁呀?” 宋莺在说这方面向来不是别人的对手。 早在和陆观阳相处的时候,她就已经明了这一点。 她被舒琴简单的一句话给轻而易举地弄得说不出话来,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倔到底。 “没有谁。” “行行行。”舒琴哼笑一声,不再逗她。 “所以,你在梁河说了那句话之后,直接告诉了他你不喜欢他,他都还是打定主意要追你?” “嗯。”宋莺抬起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几下多肉肥厚的叶子。 “...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啧,照我说啊,反正梁河他油盐不进,小宋你就索性什么都不要管,他要是想追的话就让他追。” “只要你一直不给他回应,等到时间一长,估计梁河自己都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到时候就会知难而退了。” 宋莺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玄关处的门忽然被人叩了两下。 听过太多次相似的敲门声,即使没有去开门,宋莺都能靠直觉猜出门外的人是谁。 她轻抿了下嘴唇:“舒琴姐,我这边有人敲门,就先不聊了。” “行。”舒琴说。 “那小宋你先去忙吧,等周一回公司了,咱俩有空再慢慢聊。” “好。” 挂断电话,宋莺将水壶放回原位,转身走到玄关。 刚一打开门,宋莺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眼前的人,就听见一声明显带着兴奋的猫叫。 紧接着的下一秒,有一团沉甸甸又毛绒绒的东西朝她整只扑来。 还企图顺着她的裤脚一路蹦跶到她身上。 宋莺诧异一瞬,低头看向“作俑者”。 长毛橘猫一改先前精神不振的模样,仰着毛绒绒的大脑袋,和松鼠有得一拼的大尾巴在身后摇个不停,样子可爱得紧。 抬头,陆观阳眉眼轻弯,徐徐微笑着:“好久不见,宋莺。” 宋莺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动。 不过才一周左右的时间没见面而已。 有必要用上“好久不见”的说辞吗? 她没应,陆观阳看起来也不甚在意。 他弯下腰,阻止了笨崽过分热情的扑蹭,将它整只抱进怀里,轻声假意训斥:“笨蛋,明明是只猫,怎么跟条小狗似的。” 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笨崽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委屈地“喵呜”出一声,就连昂扬的声调都低了下去。 它扭头用湿漉漉的圆眸望向宋莺,尾巴左右轻甩,颇有在向她告状的架势。 宋莺抿直唇线,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陆观阳,用很认真严肃的语气同他讲:“你不要这样说它。” 话落,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这番话里有在约束陆观阳的意味。 闻言,陆观阳掀睫,神情有一丝意外。 几秒后还是没忍住,眉眼弯得更甚,喉咙里低低溢出一声轻笑来。 宋莺莫名:“你笑什么?” 陆观阳摇头,笑意有所收敛:“没什么。” 他怀里抱着猫,黑亮清冷的眸里多了几分诚恳,声音也放得轻。 “我以后不说它了,你不要生气。” 可这话落在宋莺耳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她对上陆观阳的视线,在心里暗想。 这人是怎么好意思说笨崽的? 明明他自己现在的样子才像条大狗狗一样。 ——大狗狗诚挚地向主人道歉,希望主人原谅他。 下一秒,宋莺便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迅速将其抛至脑后,有些别扭地转开脸:“...我没有生气。” “嗯,没生气就好。”陆观阳说。 笨崽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几番,有种被忽视了的感觉。 它用力甩甩尾巴,极不安分地在陆观阳怀里扭动着身体,想要到宋莺那里去的意图明显。 笨崽的动作幅度太大,再加上它敦实,连陆观阳都险些抱不住它。 他轻叹一声,修长的食指有些无奈地点了下笨崽胖乎乎的脑门,干净磁沉的嗓音缓缓渡进宋莺耳朵里。 “我说过的吧,宋莺。” “笨崽它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