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506”,宋莺先给段旭则报了个平安。 段旭则没有立刻回消息,估计还在路上,没有时间看手机。 宋莺把礼盒放到茶几上,拆开一看,是出自某位很出名的调香大师的限量版香水。 不仅瓶身设计独特精美,香味也十分高级。 试完香,宋莺想了想,又补发了一条信息。 Y:【谢谢旭则哥的礼物,我很喜欢。】 时间已晚,宋莺将香水小心翼翼地放进收纳盒里,坐到镜子前卸完妆,准备洗漱休息。 脱掉最外面的针织外套,她习惯性将手伸进衣袋里,想要检查里面有没有被遗忘掉的东西。 结果还真被她摸到了一样。 宋莺拿出来一看,神情有片刻的怔愣。 是薄荷糖的糖纸。 ——车上没有垃圾桶,她也不想一直捏着糖纸捏回家,索性就将糖纸叠好放进了衣服口袋里,准备下车后再扔。 没想到直接忘记了糖纸的存在。 屋内白炽灯明亮,糖纸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微光,炫目漂亮。 残留在糖纸上的薄荷糖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宋莺垂眸盯着掌心里的彩色糖纸,目光有几分复杂。 怪不得之前她会觉得陆观阳给她的薄荷糖眼熟。 要不是今晚段旭则的话令她想起了那段过往,她几乎都要忘了,以前她每次晕车时,那次逛书店时,还有自重逢以来,陆观阳每次递给她的薄荷糖,都是同一种。 想起多年前陆观阳和她做的“只吃糖,不抽烟”的约定,以及他今晚和段旭则之间的那些对话。 要说宋莺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恐怕连宋莺自己都不相信。 还有。 这人存老婆本就存老婆本吧,为什么非得要盯着她说? 可就在思绪杂糅间,宋莺忽然就记起了七年前的跨年夜,男人望着她无波无澜的眼神。 曾困扰了她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话又再次回荡在她耳边—— “小夜莺。” “我们该有各自的新生活了。” 陆观阳温沉冷淡的话语就像是一重难以摆脱的魔咒,宋莺猛地攥紧糖纸,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她放空的双眼在一瞬间找回焦距,抬睫盯着刺眼的白炽灯光,良久,忽而轻哂出一声。 她也真是,明明都是二十六七岁的成年人了,怎么还是改不掉自作多情的毛病? 七年前的陆观阳能够那么决绝地和她分手,七年后的他就更不可能还对她留有感觉。 宋莺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稍微清醒了下脑子。 回到卧室以后,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宋莺拿起手机一看,又是来自“L”的微信消息,并且还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标点符号。 L:【。】 想起昨天晚上被这个句号吊得七上八下的自己,宋莺决定痛定思痛,痛改前非。 她直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干脆利落地退出微信界面,设置好第二天的闹钟,然后上床酝酿睡意。 一分钟后。 宋莺在床上翻了个身。 三分钟后。 宋莺从被子里伸出手,将如瀑长发全部撩至一侧。 五分钟后。 宋莺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难看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Y:【?】 L:【没事。】 L:【早点休息,晚安。】 宋莺:“......” 呵呵。 她宋莺以后要是再回陆观阳这种莫名其妙的消息,她就是狗:) - 周末一过,天气又重新变得炎热起来,仿佛存了心的要给上班族们添堵。 宋莺接了杯凉水,刚捧着水杯回到自己的工位,旁边的舒琴便凑了过来。 “小宋,刘姐发在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吗?” “刘姐?”宋莺边拿出手机边问。 “她发什么了?” 舒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你在群里面都没反应,我就猜到你肯定还没看见。” “梁河这里不是转正了吗,刘姐就想着给他办一个庆祝会,时间地点也全都定好了,只要没有什么特殊原因,部门里所有人都得参加。” 舒琴凑到宋莺的手机屏幕跟前,伸手一指:“喏,还让所有人看到了之后都回复收到呢。” 宋莺简单浏览了遍消息。 正如舒琴所说,庆祝会的时间定在这周六晚六点,地点则是在怀南市中心的真尚饭店。 “刘姐怎么会想到给梁河办庆祝会?” 宋莺回复完“收到”,疑惑不已:“她以前不是从来都不注重这些仪式感的吗?” 舒琴支着下巴说:“还不是梁河在部门里人缘好,好几个人在刘姐面前都提了嘴呗。” “正好咱部门好久没一起聚过餐了,刘姐估计也是想趁此机会让大家伙儿聚一聚,所以才借用了庆祝会的名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的确情有可原了。 宋莺了然点头:“难怪。” 舒琴:“那小宋,这个周六你会来吧?” 宋莺想了想:“嗯,我这周末没别的事情,可以来聚餐。” “那就好。”舒琴拍拍胸脯,庆幸地松了口气。 她这反应不太正常,宋莺不禁问道:“舒琴姐,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刚刚问了小柳,她这周六跟她男朋友四周年纪念日,大概率不会来了。” 舒琴叹了口气:“部门里我就跟你和小柳最熟,你要是不来,我就真没伴了。” “这样啊。”宋莺眨了眨眼。 “没事,舒琴姐你放心,我一定来陪你。” 闻言,舒琴当即笑开:“成,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担心了。” 话落,她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跃跃欲试。 “对了小宋,我前不久新买了辆车,坐起来特别舒服,反正咱们小区都在一个方向,要不然这周六你就别开车了,我来接你,让你也坐一下试试?” 宋莺看着舒琴亮亮的眼睛,总归这是她的一片好意,也不好拒绝驳她面子。 于是笑着点点头应下:“好,那就麻烦舒琴姐了。” - 工作日总是过得千篇一律,枯燥乏味,很快便到了周六。 吃完午饭,距离晚上聚餐还有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 宋莺将外卖盒扔进垃圾桶里,先睡了半个小时午觉。 醒来后闲着无聊,便打算趁此机会将家里好好收拾一番。 她租的这套房子面积不大,仅仅七十来平。 房型是简单的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倒也完全够用。 宋莺平日在家的时候从不做饭——不是不想,而是不会,以至于好好的一个厨房成了摆设,无需打扫。 需要整理收拾的地方便只剩下卧室、客厅、卫生间以及阳台。 宋莺从卫生间里找出拖把,拿到水龙头下打湿水。 正打算从客厅角落开始拖起,突然间,独属于救护车的鸣笛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响了起来。 尖锐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不仅似夺命铃一般响个不停,还愈渐大声。 本是日常生活中很普遍的声音,宋莺却因这鸣笛声骤然僵住,喉咙犹如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不顺畅。 细密的冷汗徐徐冒出,她的手颤个不停,靠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恍惚间,幼时的记忆如同放映电影一般,一帧帧在她眼前重新浮现。 宋莺仿佛又看到了童年那场大火。 扎着羊角辫的小宋莺被莫名燃起的熊熊大火围困在墙角一隅,绝望得只能嚎啕大哭,用不成调的稚嫩嗓音哀喊着求爸爸妈妈救她。 空气随着烈火的吞噬变得越来越稀薄,细嫩的皮肤也被火焰的高温灼得生疼。 周围浓烟滚滚,呛得人根本无法正常呼吸。 就在小宋莺意识模糊到连眼前的事物都难以看清的时候,忽然有一双纤细的手越过大火,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蜷缩在女人温暖的怀抱当中,嗅到熟悉的栀子花香,知道是妈妈来救她了,疲惫不堪的小宋莺眼一沉,安心地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救护车上,救护车的鸣笛声嘹亮刺耳,叫得人脑袋生疼。 刚从火海里逃生的小宋莺有点受不了这样尖锐的声音,即使见到了宋爸爸的面庞,身体的不适也没有好转分毫。 小宋莺睁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用嘶哑的嗓音细声细气地问。 “爸爸,怎么只有你在这里?” 她四处张望着,天真地问。 “妈妈呢,妈妈去哪里了?” 平时总是温文尔雅、气度翩翩的宋爸爸却像是突然之间苍老了几十岁。 往日笔挺的肩背佝偻着,面如死灰。 他蠕动着惨白的嘴唇,却连最基本的音节都难以发出,无法回答小宋莺的提问。 小宋莺这才发现,救护车上的人都在用一种同情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隐约还能听到一两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起初小宋莺还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后来她才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救护车还没来得及驶到现场,她就没有妈妈了。 也是自那以后,宋爸爸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随处可见他吸剩的烟头。 宋莺也再听不得救护车的声音。 哪怕只是酷似的鸣笛声,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再次被困在令她失去了妈妈的大火之中。 ... ... 忽然,玄关处的门被人重重叩了两下,宋莺无主的心神被硬生生拉回。 她涣散的瞳孔逐渐找回焦距,宛若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终于得以大口喘气。 宋莺死死盯着门的方向,没有第一时间挪动步子。 救护车的鸣笛声依然在楼下响个不停,男人沉稳低哑的声音却无比清晰,极具穿透力地从门外渡了进来。 简短却充满力量的四个字。 “宋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