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验状
秦弈让人去附近寻了一副棺材,将死者的所有尸块全部放进去。此处在汴京和运州的交界处,甚至离运州更近,若是在此处发现了尸体,按理说应当交由运州知州处理。
秦弈看向晏同殊。
晏同殊眉头死死地拧着,怕是已经在想死者是怎么死的,凶手会是谁了。他了然一笑,带着所有人回营,着人将运州知州叫了过来。运州知州冯吉恩得知在陛下的围场发现了死尸,当场吓得汗流浃背,他用最快的速度骑马奔到围场,跪地请罪:“臣,冯吉恩,愧对皇上提拔,竞在皇上利狩时,发生此等凶案。”
秦弈揉了揉太阳穴,让冯吉恩看看棺材里的人,问道:“你可认识?”冯吉恩往棺材里看过去。
那人头,面容肿胀,他看一眼怕是都得做半宿噩梦。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仔细观察后,跪地道:“回皇上,臣不曾识得。”冯吉恩不认识,晏同殊也不认识,围场内的就没人认识。那没办法了,只能将尸体运回,着人根据死者的面容特征推画出画像,张贴询问。
不过经此一役,秦弈也没有秋狩的心思了。好在,秋狩本来就只有两日,今日分队比试之后,本也要起驾回京。既然秦弈已经没了心思,便在命晏同殊和冯吉恩共同查案之后,提早启程。到达宫门口,百官便不用相送了。
秦弈掀开车帘,目光幽深地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晏同殊身上。马车外,晏同殊已经下马,与百官恭敬屈身恭送圣驾。他深深地看了晏同殊一眼,放下帘子。
马车稳健地行进宫门。
晏同殊和众人一起抬起头。
这会儿宫门已经关了,根本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晏同殊微微蹙眉,刚才那一眼什么意思?
还在为了佛珠生气?
算了,先不想了,死者的身份都还没确认呢。晏同殊回到开封府,着人根据尸体特征将人像推画出来,在汴京和运州两地张贴告示,并在告示上写明包裹死者的衣服的花样特征,以及中衣上的'余墨庆′三字。
第二天中午,晏同殊吃完饭,带着珍珠金宝闲逛,拐进了珍宝斋。晏同殊沿着柜台欣赏着那些精美的饰品。
珠钗、发冠、串饰、臂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晏同殊从托盘中,拿起一支芙蓉珠钗,珠钗是用细小的珍珠攒成一朵盛放的芙蓉,贝母为瓣,玉石作蕊,清雅别致。“这位公子,您眼光真好。"掌柜的见晏同殊衣着不凡,笑容满面地凑上来:“这只珠钗是小店手艺最好的丽娘子亲手所制,质地上乘,绝无二家。公子今日是为家中姐妹挑选,还是……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送给心上人?”
晏同殊摇摇头,将珠钗放下,转了一圈没发现合心意的。珍珠眨了眨眼,小声问:“少爷,没有喜欢的吗?”还是喜欢的不能戴?
晏同殊托着下巴:“其实我也没想好要买什么,就是随便逛逛。”“没想好什么?"陈美蓉忽然飘到晏同殊身后,把她吓得一激灵,等晏同殊发现是她,拍着胸脯道:“姨娘,你吓死我了。”陈美蓉不以为意,挤眉弄眼道:“同殊啊,你在珍宝斋做什么,莫不是给心上人挑礼物?哪家的啊?是哪家姑娘?你快和我说说。”“姨娘。"晏同殊哭笑不得:“我就是随便逛逛。”“真没有?“陈美蓉不信。
晏同殊:“真不是。”
陈美蓉失望极了:“你都二十三了。”
按理说,这岁数,都该有孩子了。
陈美蓉扁扁嘴:“同殊,良玉比你小那么多都快成亲了,你不能不着急啊。”
晏同殊无奈,她这样子娶不了妻啊。
晏同殊赶紧岔开话题:“姨娘,你也来珍宝斋买东西?”“是啊。"陈美蓉让丫鬟站一边,来到晏同殊身边,离她近一些:“良玉和裴家不是定下了吗?这新嫁娘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我听说珍宝斋最近来了一批新货,便想来挑一挑有没有适合良玉出嫁穿的。就算不适合,若是真好看,拿来泳妆也是极好的。”
晏同殊:“那我和你一起挑。”
“那感情好。"陈美蓉立刻眉开眼笑:“你眼光一向好,咱布铺的布料就数你画的花色卖得最好,这挑首饰的眼光也绝对差不了。”陈美蓉爱金银珠宝,常光顾珍宝斋,掌柜的一见陈美蓉,脸上的笑比方才对着晏同殊时还要真挚几分。
珍宝斋外面摆放的是普货,供一般的顾客挑选。像这种新到的珍品,一般都优先留给店铺内的熟客,类似于现代vip。因而陈美蓉一问新货,掌柜的立刻笑道:“那新到的珍品都给您这样的老主顾留着呢。”
掌柜的招呼一声,伙计便端出两盘珍品,满满当当,金光璀璨。这太符合陈美蓉的审美了,她当即美滋滋地挑了起来。掌柜的笑着给陈美蓉一一介绍:“钱夫人,您看这鎏金嵌宝石花卉发簪,通体用的纯金打造,看看这大小,这成色,这重量“停停停。”
晏同殊赶紧叫停,这东西戴头上,良玉出嫁当日怕是脖子都直不起来。陈美蓉眼睛都焊在了那金簪上,她指尖细细摩挲着那金簪:“这多好看啊。”
晏同殊在陈美蓉身边坐下:“掌柜的,我们是给新娘子选,挑点喜庆但不夸张的。”
陈美蓉不理解了:“这哪儿夸张了?”
晏同殊压低声音道:“这一个簪子都二两多快三两了,戴脑袋上,能占一半。”
再加上良玉头身比优越,头比较小,那戴上去,画面太美,晏同殊不敢想象。
“原来是给新嫁娘挑啊。“掌柜的恍然大悟,这才进去端出一盘非陈美蓉审美的首饰:“您二位看,这一批如何?”
陈美蓉仔细挑着,怎么看她都觉得不如刚才的金簪,刚才那簪子多大多好看啊。
陈美蓉问:“还有别的吗?”
掌柜的为难道:“倒还是有一批更好的,但已经让裴公子府定下了。说是府中好事将近,提早半个月就定下了。”
裴今安?
陈美蓉哦了一声,心里美滋滋的,但并没有暴露裴家的喜事就是和她女儿,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那我便再挑挑吧。”晏同殊也忍不住笑了。
陈美蓉心下好奇,一边挑一边问:“那一批更好的,是怎么个好法?”掌柜的笑意更深:“那一批是冼州余家今年新设计的婚嫁款,总共只做了三套,光是那个新娘头冠,就由七个工匠,精细打磨了半个多月呢。这冼州余家可不得了呢,听说啊,他们制作的首饰入了应奉局的眼,明年将要进贡给宫里用呢。裴大公子和我家少东家是好友,一看到本月的进货册子,当即亲点了这一套,这货啊,还没送到,人裴家就已经定下了。”听到裴家重视自己女儿,陈美蓉心里更美了,脸上更是笑开了花。晏同殊却微微蹙眉:“你说……冼州余家?”掌柜的点头:“冼州余家和咱们珍宝斋常年合作,那打造珠宝的手艺,没得说。”
余墨庆的余?
这么巧?
晏同殊敏锐追问:“哪个余?”
掌柜的用手指在柜台比划了一番。
就是余墨庆的余。
晏同殊再度问:“余家的人是什么时候来送货的?”掌柜的:“约莫十日前。”
晏同殊:“送货的人有几个?”
掌柜的:“一共五人,领头的是余家二少爷,余惟筑。咱们都称他余先生。”
不是余墨庆?
晏同殊问:“余惟筑还有别的名字吗?”
掌柜的摇头:“那便不知了。”
“他们如今在何处?“晏同殊问。
掌柜的笑道:“送货嘛,当天结完货款,自然便离开归家了。”晏同殊垂眸沉思。
十日前送货到,当天结完货款,当日离开。被分尸的死者死了七日以上。
倒是能对得上,只是这个名字.……
陈美蓉轻轻拉了拉晏同殊,目露疑惑:“怎么了?”晏同殊递给陈美蓉一个安抚的眼神,让金宝跑去外边找开封府衙役要一张死者画像过来。
然后,晏同殊再度追问道:“你们与余家的送货周期如何?每次都是余惟筑来么?″
掌柜道:“珍宝斋与余家合作多年,每年这个时候,余家都会入京送货。近五年来,都是余先生经手。”
晏同殊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过了会儿,金宝将画像拿了回来。晏同殊将画像展开,询问掌柜的:“可是此人?”
掌柜定睛一看,登时瞪圆了双眼,面色大变:“这,这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
看掌柜的这意思,晏同殊心里有数了,不过谨慎起见,她还是再确认了一遍:“他可是余惟筑?”
掌柜的点点头,问道:“这位公子,敢问余先生是因何被害?”晏同殊微微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还在查。”从冼州到汴京,路途遥远,进京的方向和运州相反,那么余惟筑返程应当也不会经过运州才对,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出现在汴京到运州的必经之路上?还有别的货要送吗?
还是他被害之地距离那片荒野不远?
晏同殊起身和陈美蓉交代几句,带着珍珠金宝回开封府。知道了死者的身份,那边好办了。
晏同殊叫来衙役,让他们去查余家送货的商队现在在哪里,余惟筑入京后入住在哪家客栈,见过哪些人。
余惟筑是外地人,每年送货一次,在汴京所识的人应当不多。富家公子,送货后收了货款被杀,但是尸体包袱内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和初次判断一致,十有八九,是谋财害命。那为什么会选择抛尸在汴京到运州之间呢?余惟筑被害的确切时间又是什么时候呢?
晏同殊将所有的思路全部记在册子上,暂时放到一旁,开始处理公务。第二天下午,晏同殊正在处理公务。
衙役通禀运州知州冯吉恩冯大人来了,晏同殊赶紧有请。冯吉恩对晏同殊行礼:“下官参见晏大人。”晏同殊:“起来吧。”
冯吉恩起身。
自围场被圣上亲自问询之后,冯吉恩回到运州连夜查案,又快马加鞭赶来开封,连翻下来,休息时间不到两个时辰,因而此刻,他一身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
冯吉恩道:“晏大人,下官回去之后,仔细问询了距离围场最近的台县县令,并审查了当地府衙的资料,发现一件令人咋舌的事情。”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静等下文。
冯吉恩伸出手,一旁的运州衙役将厚重的公文资料双手呈给珍珠,珍珠再放到晏同殊的公案上。
在晏同殊翻阅时,冯吉恩道:“近五年,台县附近有过七次报案,附近村民均在那片荒林之中发现断肢残骸。因为案件复杂,没有线索,台县知县换了三届,均没有告破,便一直封存搁置。
五年前的尸体,应当是凶手初次行凶,经验尚且不足。尸体仅被分尸为三块,切割处也十分粗糙,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抛尸更是随意,不出一日便被附近的猎户发现。”
晏同殊按照冯吉恩说的,先翻到五年前的资料。没有照片,仅有书吏所绘的尸体图样和文字资料。当时仵作的验尸记录上清楚的标明,死者几乎是按照从头到脚的顺序被均分为三块,这种分法,十分血腥残忍,但也确如冯吉恩说的,毫无技巧可言。说明凶手完全不懂人体骨骼结构,全凭想象在分尸。但从另一个角度,也暴露出了凶手的一个特点。人的骨头很硬,他选择这样粗暴的分尸方法,并且最多两刀便分尸成功,说明凶手使用的刀具十分锋利,力气很大。晏同殊往下阅读验尸记录。
上面写着:死者后脑勺有伤,疑似重物击打所致,脖子上有掐痕。初步怀疑是被凶手掐死后,分尸,再抛尸。
晏同殊仔细回忆当天发现的尸体情况。
死者后脑勺有重物击打的伤口,人头被凶手切了下来,脖子上那边血肉模糊,虽然有淤青,但无法准确的判定是不是人掐出的。晏同殊快速翻阅这七份验尸报告,有些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什么都查不出来了,包含五年前的死者在内,只有三具发现的及时,能验出痕迹。这三具尸体分别死于半年前,三年前和五年前,都是后脑勺有伤,脖子上有淤青,仵作判断,有两人是被掐死,一人是死后被掐。杀人手法相似,抛尸地点分尸手法相似,借用死者自己的衣服包裹尸块的捆绑手法也一致,几乎可以确认是同一人行凶。“奇怪。"晏同殊喃喃自语:“凶手为什么会选择掐死这种方式?”如果凶手是先掐死者,那不论死者死没死,都没有必要再击打后脑勺。凶手只可能是先从背后,用重物将人击晕,最后掐死,再分尸,有时候可能下手重,人先死了,他不知道,还继续在掐,试图让死者彻底断气。但、为什么是掐?
凶手手持利器,杀一人何其简单,偏偏选择了最费劲的掐。而且从心理学上来说,掐被害人脖子,这是一种典型的亲近型犯罪。凶手和包含余惟筑在内的八个死者都认识,并且有恩怨?此案皇上亲自过问,冯吉恩不敢大意,听到晏同殊的话,追问道:“晏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不好说。"晏同殊继续翻阅验状:“你继续说你知道的。”“是。"冯吉恩恭敬道:“这五年内的七位死者,除了一人没有核验出身份,其余六名均已经核验确认。这六人都是来往两地的商人,被发现时身上的财物均无翼而飞。下官怀疑,凶手是谋财害命。”“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晏同殊先对冯吉恩的推测表示了肯定。她前头和冯吉恩的推测也是一致,谋财害命。但掐脖子这种杀人方式又让她产生了一定的怀疑。晏同殊谨慎道:“我先看一下这七位死者的具体信息。”七名死者,从先到后,尸体分别发现于五年前的三月二十一,四年前的七月十二,三年前的九月二十三和十一月十一,两年前的六月初九,九月二十四,半年前的二月初三。
有一人发现于半年前的二月初三,没有核验出身份,是那三具发现得早能看出容貌的尸体之一。
这具无名尸体,腰上纹着一只长有翅膀的黑青色老虎,老虎獠牙外露,长相异常凶狠。
除了同样的后脑勺淤青和脖子上的掐痕外,和另一具尸体一样,大腿内侧肉的腐烂程度要高于其他部位,第一名死者在大腿内发现了磨破的痕迹。官府在这具无名尸体的衣服中发现了一些被血浸染的信件,信件均是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看不出意思,信件背面是一幅画,上面画着青面獠牙,很奇特的一种动物,不像中原的东西。
剩余六人均为二十六七的样子,长相各有特色,有的是蓄满络腮胡的中等身材的大汉,有的长相文雅,有的则过分阴柔,有的一张国字脸,看着就严肃。是通过衣服和骨头特征,由家人确认的身份。这六人有四人早已成亲,有妻有子,有两人正在议亲,便被杀害。并且六人籍贯不一,口音不一,经营的行业也不一样。有的是卖布,有的是卖米,有的是卖酒,有的开酒楼。余家卖珠宝首饰。
这六人除了年龄相近,身高都在165-170之间,家境富裕之外找不到任何共同点。
凶手好似就是随机杀人越货,抛尸荒野。
还有这些死者的分尸手法,五年前的第一具尸体分尸的手法尚十分生疏,到四年前的第二具尸体便已经初见熟练了。再到今次发现的余惟筑,手法已经娴熟到庖丁解牛的地步。才七个人,凶手就把技术练出来了?
冯吉恩见晏同殊已经快看完资料,开口道:“还有一点,十分奇怪。”晏同殊抬眸:“什么?”
冯吉恩道:“台县三任知县每次发现尸首后都积极破案,所以探查得十分仔细。除了那个无法确定身份的,其余六人均是进入汴京城后失踪的,都没有出城记录。然后被发现抛尸在汴京和运州中间的荒野中。”“你怀疑死者真正被害的地点在汴京?“晏同殊问。冯吉恩点头。
晏同殊拧眉。
若死者当真死在汴京城内,那凶手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抛尸汴京城外?分尸是为了更好的处理尸体,但凶手处理尸体的方式又十分粗糙,几乎只是简单地挑着荒林中的凹地随手一扔。
分尸精细,抛尸却粗糙。
诺大的汴京城,没有地方扔吗?
进出汴京都要通过城门检查,如果死者是在汴京城内遇害,凶手是怎么把尸体运出去的?
就算分尸,用布包裹起来了,这么重的血腥味,那么多渗出来的血,还有一摸就能摸出来的人头,就算城门的侍卫都是瞎子,他们的鼻子也失灵了吗?再者,就算城门检查不严,凶手有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吗?他扔城内,扔河里不行么?
晏同殊询问道:“冯大人,这些死者失踪的前几日留在汴京所谓何事?去过哪些地方?”
冯吉恩忧愁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问题。这几名死者都是商人,来汴京城要么是来订货,要么是来送货。身上都带着货款。他们交接完生意后,一般会选择在汴京休息一两日再回家,这时候,死者普遍都选择了和同行的人分开游玩。他们又是外地人,认识他们的人很少,故而,甚少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晏同殊也无奈了。
前头的死者过去那么久了,她就算现在想查这些人的行踪怕也是查无可查。晏同殊整理思路。
现在唯一的线索似乎只有余惟筑了,余惟筑死在七天前,时间尚短,还有机会查出来。
但是,其实还有一个线索。
晏同殊翻找到第一个受害者的资料。
第一个受害人蒋晗,最独特,是凶手第一次作案,凶手没有经验,分尸手法粗糙,抛尸之后不出一日便被当地村民发现,尸体来不及腐烂,保留了最多证据。
晏同殊再度重新查阅蒋晗的验状。
蒋晗,二十二岁,运州台县喜宝来酒楼少东家,常来往于汴京和运州两地送货进货。
和未婚妻定亲七日后,去汴京钱进货,住在望风客栈,他预付客栈半月房费后,住了五日,在某夜离开客栈后,便再没有回去。验状上,蒋晗除了和其他受害者相同的后脑勺钝器击打伤、掐痕外,手臂,腰,臀部,大腿内侧,小腿,均有掐出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