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真心话
池水没过他的胸,缭绕热雾间,一切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晏同殊想说,幸好看不真切。
真要看清楚了,那还得了。
秦弈下颌线绷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隔着昏黄与薄雾,看向晏同殊。温泉水很热,蒸汽熏得秦弈面色微微泛红,声音也被水汽浸得有些发哑。他声音发烫:“愣在那里干什么?”
晏同殊站在原地,没动。
她微微垂眸。
水面上映出她的影子,随着波澜摇摇晃晃。如今的她官帽已除,发髻紧束,一身官袍裹得严严实实,与这满殿氤氲格格不入。
身后,殿门紧闭。
身前,水雾弥漫。
没有退路可走。
秦弈靠坐在池壁边,半阖着眼。
明明是闲散慵懒的样子,晏同殊却兀的感受到了一股危险。就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里,秦弈再度开口,“呆着不动,怕朕吃了你?”
他声音不高,却声带发紧:“脱衣服,下来,咱们君臣坦诚相见,一起沐浴,搓背。”
晏同殊抿了抿唇:“是。”
晏同殊屏住呼吸,手放在了腰带上,开始解腰带扣。她一张白皙的脸表面平静如水,实际上心里已经快把秦弈捶成肉泥了。晏同殊劝自己。
没事没事。
不怕不怕。
脱上半身衣服而已,她就算脱了,别人看到这么平的胸,也不会怀疑她。没事,绝对没事。
嗒。
腰带扣解开。
腰带被晏同殊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秦弈搁在池壁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雾气在他和晏同殊之间缓缓流淌。
殿内的熏香在不断升高的气温中,似乎变得更浓了些,混着温泉水特有的微涩气息,扑面而来,逼得人呼吸急促。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晏同殊。
鲜红的官服被素白纤长的手指勾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昨夜他又做了一个梦。
一个说尽内心渴求的梦。
在梦里,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泼洒进殿内。晏同殊趴在他的身上。
夏日衣衫单薄,滚烫的温度让他细微地颤抖。他胸前,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幅度。
秦弈的眸子动了一下。
中衣的细带被解开,她两只手抬起来,一点点拉开衣服的领口。烛火昏暗,暖色的光晕在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滑过,雾气将若隐若现的锁骨上染上几分湿意。
没有束胸。
秦弈猛地别开头,视线仓皇移向别处。
他应该是真的疯了。
无可救药的疯,才会因为连续几日做了一些荒唐的梦,将一个好好的忠诚刚正之臣拉进旖旎春光里……
就因为如此荒唐的梦境,怀疑晏同殊是女子。哗啦。
水声猛的响起。
秦弈霍然从浴池中站起,水珠自肩背滑落,滴入温泉水中。他一步步走向晏同殊,水波从他身侧荡开,撞击在浴壁上。秦弈踩着白玉台阶,一步步走出浴池。
晏同殊就站在台阶前,手指还搭在敞开了三分之一的领口上。秦弈一上来,热气迅速侵蚀掉晏同殊的安全范围,她呼吸一滞,疑惑地开口:“皇上?”
秦弈目视一旁,并不看她,只低声道:“朕洗好了,去寝殿等你。”他声音发紧,比方才被水汽浸过的嗓音还要哑。说罢,秦弈抓住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抬步离去。他步伐一开始还有几分沉稳,到后来越来越急,甚至有几分狼狈。殿门开合的声音远远传来,晏同殊猛地松了一口气。心脏砰砰砰砰,乱七八糟地跳着,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她真的要和狗皇帝一起洗澡了呢。晏同殊赶紧将中衣穿好,她抬起手,摸了摸脸,水蒸气把她脸蒸得滚烫。过了会儿,晏同殊缓过来,跪坐在浴池边,随意掬起两捧热水,在脸上和脖子上撒了一些,假装自己洗过之后,换上路喜准备的干净衣服,走出浴殿。小太监已经拎着宫灯,恭候多时。
两个小太监在前方领路,晏同殊跟着他们来到福宁殿。秦弈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桌案边。
桌上摆放着酒和糕点。
他见晏同殊过来,示意晏同殊在自己对面坐下:“过来,聊聊。”晏同殊颔首,在秦弈对面坐下。
秦弈摆摆手,让殿内的一应人等全部退下,他拿起一瓶桃花酒,倒了一杯,递给晏同殊,晏同殊双手接过,为难道:“皇上,臣酒量不好,酒品也不好。“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秦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对晏同殊举了举酒杯:“少喝一点,无妨。”
“哦。"晏同殊端起酒杯闻了闻,好像是甜的。她放下酒杯,看向一旁堆放着的酒瓶:“这些都是吗?”秦弈淡淡地应了一声:“都是花酒,从左到右,依次是,桃花酒,梨花酒,荷花酒,玫瑰花酒,菊花酒,桂花酒,松花酒,茉莉花酒,蔷薇酒,椰子花酒。”
哇!
晏同殊惊到了,这也就是皇宫能把这么多种类的花酒找齐了。秦弈举起酒杯,碰了碰晏同殊的酒杯,一口干掉。他嘴角浅笑:“晏同殊,咱们今日开诚布公,坦诚相待。一人一个问题,只能说实话,不想回答,就喝酒。”
说着,他将自己的酒杯满上,也不强求晏同殊喝。刚好,晏同殊也有问题想问,便点头答应了。“谁先?"她问。
秦弈想了想,摘下腰间玉佩,握在掌心:“正面还是反面。”晏同殊:“正面。”
秦弈张开手,反面,那就是他先。
秦弈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同殊的脸庞,约莫是刚从浴殿出来的缘故,她的脸还有些红,额前细碎的青丝也带着湿气。
秦弈开口道:“晏同殊。”
晏同殊:"嗯?”
秦弈抓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你现在还讨厌我吗?”晏同殊摇头。
秦弈:“什么时候变的?”
晏同殊微微瞪大眼睛,狗皇帝怎么知道她以前讨厌他?秦弈喉结滚动,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急迫:“回答。”晏同殊抿了抿唇:“具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山上,也可能是律司,反正现在不讨厌。”
秦弈笑了:“该你了。”
“哦。“晏同殊眯了眯眼,直直地盯着秦弈:“你一一有喜欢的女人吗?”噗一一
秦弈剧烈地咳嗽。
他问话还委婉几分,晏同殊倒是不客气。
晏同殊身子后仰,有那么惊吓吗?
其实她本来是想问秦弈是不是怀疑她了的,但是这问题直接问,太此地无银了,没办法,话在喉咙里转了圈,吐出来就变成这样了。而且她二十三岁没成亲,是因为女扮男装,狗皇帝二十五了,还没有娶妻,难不成也是女扮男装?
吐槽着吐槽着,晏同殊脑海中浮现出浴池边,秦弈站起来的画面。有腹肌。
腹肌往下……
算了。
狗皇帝那条件,肯定不是女的。
二十五,还没喜欢的女人……难不成……
晏同殊正发散思维推测着,秦弈缓过劲儿了,他声音僵硬,回道:“没有。”
晏同殊哦了一声。
那是身体有问题?
“既然问到了这个问题。“秦弈锐利的目光投向晏同殊:“上次让你仔细想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想清楚了吗?”
“我喜欢无论何时何地都相信我,信任我,支持我的。"晏同殊快速回答完,然后问道:“秦弈,你喜欢男人吗?”秦弈没回答,抓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晏同殊惊呆了。
狗皇帝真喜欢男的?
那她安全了。
秦弈开口道:“不喜欢。我不喜欢男人,也没有喜欢过女人。”晏同殊愕然,无性恋?水仙?
似乎看出晏同殊脑子里肯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秦弈补充道:“男人,女人,这个问题,不重要。”
那就是水仙。
晏同殊一脸看穿的表情。
那贼贼笑着的样子,一看就不对劲,秦弈眸子一凛:“晏同殊,不许在脑子里想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管完心里,还管脑子啊?
晏同殊努力收敛表情。
秦弈放下酒杯,身子前倾几分,直勾勾地盯着晏同殊:“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晏同殊抿唇。
那可多了。
非常,特别,极其多。
“看来很多。”秦弈轻笑了一下:“说一件,这题就算你过了。”晏同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秦弈,咱们现在是朋友对吧。你还赦了我切大不敬之罪?”
秦弈点头。
晏同殊继续微笑:“所以,我说什么你都不能生气。”秦弈挑了挑眉:“朋友是平等的,我也许会生气,但不会秋后算账。”晏同殊干笑:“其实……我知道。”
秦弈:“嗯?”
醉酒那次骂他,她记得?
晏同殊尴尬地微笑:“就是那个…我的肖像画……晏同殊破罐子破摔道:“我知道和自己长得不像,但是,现在不像没关系啊,那上面有题字,说清楚了画的是我,那过个几百年,别人考古,发现了,又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那看到画像不就会以为我本来就长那样吗?他们会以为我是上下几千年最帅的状元。这多好啊,流芳百世。”“你还流芳百世?!"秦弈彻底怒了:“你这哪里是正直!你的正直都拿来对付朝堂,对付我了!你还把我扫地出门!你就是一贯地装傻充愣!你简直可一-“等等等等。"晏同殊瞪秦弈:“说好的,不许秋后算账。”秦弈怒极:“你敢说这件事,说明你肯定还有比这更严重事瞒了朕。”“那这天底下,谁没点见不得人的秘密了?"晏同殊往前移动几分,径直和秦弈目光对视,“难道你没有?”
这一下打到了秦弈的七寸,他不说话了。
晏同殊趁胜追击:“先说好,一个问题只能问一次。你不能让我继续说秘密。”
“行!好!好一个晏同殊!"秦弈怒极反笑,咬紧了牙。晏同殊冲他笑了笑,问道:“秦弈,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而且这个事和我有关。”
例如私下在查她,怀疑她的身份。
秦弈哽了一下,眼神闪烁,端起酒杯一口抿尽,换了一瓶荷花酒,给自己满上:“继续。”
晏同殊眯眼。
狗皇帝果然有事瞒着她。
秦弈问:“二十三,没成亲,除了没遇到喜欢的,还有别的理由吗?”这下换晏同殊哽住了。
这就是报复,纯纯的报复。
晏同殊一口干掉酒杯里的酒,秦弈拿起喝花酒,给她满上。晏同殊问:“秦弈,现在,你想要的天下,是什么样的?”秦弈:“和你想要的一样。”
晏同殊挑眉:“我想要什么样的?”
秦弈拿出随身的钱袋,倒出来一枚铜钱,这枚铜钱和以前给晏同殊的一样,绑着一根红绳。
他将铜钱拿起,放在桌上,如下棋一般推到晏同殊面前:“这万里江山,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朕会励精图治,给他们每个人更多的活路。所以,财场也好,花楼也好,党争也罢,都会成为历史。”秦弈抬眸看着晏同殊的眼睛:“晏同殊,我希望你相信我,相同的,我也会相信你,信任你,支持你。”
前一句,用的自称是′朕',后一句用的是′我。前一句是君王,后一句是朋友。
晏同殊抿了抿唇。
秦弈问:“晏同殊,你爱吃爱玩爱美,除了这些,你最爱的是什么?”晏同殊毫不犹豫道:“自由。”
秦弈手指细微地颤了一下,挑眉示意她问。晏同殊直截了当:“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改变的想法?”“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秦弈目光幽深:“孟义伏法之后,我去了贤林馆。”
晏同殊发出一个疑惑的嗯。
秦弈将铜钱收回来,放回钱袋中:“你在贤林馆看过的书,我都翻看了。上面的笔记,写得不错。”
晏同殊张大了嘴。
卧槽!
这跟偷偷翻看她八年前的朋友圈,偷偷翻看她前八年的历史搜索记录有什么区别?
晏同殊仔细回忆自己在贤林馆的书上都写了些什么,还好还好,她只在几本律法相关的书籍上吐槽了几句。
秦弈:“后来,我重新看了看这天下,江山,臣民。再后来是你的谜,是个很好的谜,让我设身处地地去思考,除去为大哥报仇,除去对党争的那份怨恨,我到底想做一个什么样的皇帝,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天,我们看戏的时候,民心民声我听见了。”
秦弈顿了顿,看着晏同殊:“晏同殊,我也听见了你的声音。我意识到,我不仅是我大哥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君王。先太子一案中,不仅我失去了哥哥,还有很多人,失去了亲人。在那些我沉湎于悲痛的案子里,还有别人存在。那些人也是人,有真实的喜怒哀乐。这个世界是人与人组成的。经济,政治,军事,都要有人才能去完成。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人不是棋子,不是数字,不是任何人可以想当然操纵的。然后一一”晏同殊疑惑地看着他,然后?
秦弈:“一一我想做一个让天下臣民都信任,能为他们带来更多活路的帝王,做一个让你信赖,依靠的帝王。”
晏同殊纤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如果是不成功呢?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百分百保证成功。”
失败会死。
秦弈笑了一下:“又如何?”
晏同殊抿紧了唇。
真没想到,狗皇帝居然还是个理想主义者。晏同殊抿了抿唇:“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秦弈笑:“请晏大人督促。”
晏同殊不接话茬:“该你问了。”
秦弈抿了抿唇:“晏同殊。”
秦弈眸光深沉,落在晏同殊脸上:“你喜欢,男人,女人,还是不重要?”晏同殊再度抿紧了唇。
果然狗皇帝还是怀疑她了。
晏同殊将杯中的荷花酒一饮而尽,然后自己重新甚斟满。秦弈挑了挑眉,竟然这么难回答么?
晏同殊喝了酒,果断报复回去:“你说,男人,女人都不重要,是因为已经有确定的对象了?”
谁啊?
整日待在宫里,莫不是哪个新入宫的俊俏小太监?秦弈干掉酒杯中的荷花酒,换了一瓶,桂花酒。两个人一问一答,基本三个问题就有一个答不上来,不知不觉,十种酒,五种都空了。
好在晏同殊留了个心眼儿,喝酒的时候,偷偷含嘴里,趁着秦弈倒酒,立刻吐掉。
她心里的小人疯狂叉腰笑,哈哈哈哈,她没醉,没醉!!!晏同殊盯着秦弈,眸光清亮:“皇上,臣要不去偏殿休息?”秦弈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面上带着酒后醺然的薄红:“说好了,今天要抵足而眠。”
晏同殊疾呼:“皇上,咱们今天已经交流很多了。我信你了,真的信你了,不需要抵足而眠。”
“没关系。“秦弈瞧着晏同殊,醉醺醺地笑:“天太黑了,不安全,走吧,咱们一起就寝,明日我命人送晏卿回去。”
晏同殊心里大叫,我今天也能回去!
秦弈将晏同殊拉起来,晏同殊身形一晃。
虽然吐了不少,她也喝了挺多,没全醉,但也有点醉。秦弈将晏同殊拉到床上:“歇息吧。”
晏同殊瞪大眼睛,就这么潦草吗?
砰。
秦弈拉着晏同殊躺下,薄被一掀,盖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没一会儿,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带着些许酒意的绵长。晏同殊微微挑眉。
就这样?
没有试探?
是她猜错了?
浴池也是一样,她刚要下水,狗皇帝就洗好了。所以狗皇帝不是试探她有没有女扮男装,是真的想和她来一场君臣交心?晏同殊转念一想。
其实一个帝皇,如果真的怀疑一个大臣身份有问题,压根儿没必要试探。秦弈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直接拿出消息来源,让太监检查她就行了。秦弈是皇帝,皇帝做什么都可以光明正大。真没必要试探。
是她多心了。因为心虚,过于多疑,反而小人之心了。晏同殊阖上眼。
喝了许多酒,她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儿意识便渐渐涣散。正当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身子骤然一沉,被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太烫了,不舒服。
晏同殊推了推。
“晏同殊。"秦弈轻声道
晏同殊迷糊地应了一声。
“要抱一下。”
晏同殊不反抗了。
过了会儿,她含糊嘀咕:“太久了。”
秦弈低下头,嗓音沙哑:“上次分开的时候,没抱,上上次你将我扫地出门,也没有。这些,都要补上。”
“又要补。”
晏同殊气鼓鼓地翻过身,伸出手,环住他的腰。秦弈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将她紧紧按入怀里。昏暗的灯光下,一室沉静。
晏同殊窝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去,但他睡不着。秦弈低头,深深地看着晏同殊。
他的手,轻轻地拂过晏同殊的眉眼,鼻子,最后停留在温热的唇上。说好的,要做一个让她信任,依赖的帝王。但是在此刻,他这个帝王,却卑鄙地在正直的大臣睡着后,偷偷亵渎忠正的臣子。
以一种隐秘的,龌蹉的,不可告人的心思,找尽借口,荒唐地不可救药。正当秦弈感伤的时候,睡着的晏同殊,抬起脚,一膝盖凶狠地顶他肚子上。野猪。
好凶的野猪。
晏同殊在梦里环住野猪的脖子,对着野猪又踹又打。砰。
秦弈被踹下了龙榻。
秦弈坐在龙榻下,腰都被瑞青了,他怒极反笑,咬紧了牙:“晏!同!殊!”
晏同殊抱着被子转了个身,抬起一条腿,压在被子上,继续呼呼大睡。第二天,晏同殊睁开眼,在床上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睡得好香,神清气爽。
“睡得好吗?"秦弈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乏。晏同殊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休息了一晚的脑子开始运转。她僵硬地转身,看到了身上披着薄被,坐在塌下,眼下乌青的秦弈。秦弈似笑非笑地从齿缝中再度挤出四个字:“睡得好吗?”晏同殊垂眸再一看,她昨晚还睡在枕头上,醒来已经在床中间了。晏同殊眨眨眼,飞速明确自己闯祸了的处境,决定先下手为强。“秦弈!”
她大喊一声,立刻下榻,秦弈快速拉过身上的毯子,垫在晏同殊脚下。“我的好朋友,秦弈啊,你怎么睡地上了?来来来,地上多凉啊,快起来。"晏同殊伸手将秦弈扶起来。
“好好好!"秦弈连叹三个好字。
只有这种需要用名字压他的时候,晏同殊叫他名字,叫得格外亲切,格外顺口,格外情真意切。
秦弈伸出一根手指:“你一一”
晏同殊立刻握住他的手:“我亲爱的朋友,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