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筛选
路喜低眉顺目:“皇上,晏大人还带了圆子。”秦弈眉梢轻挑,目光掠向殿门方向,太阳没从西边出来,莫不是从东边落下了?
秦弈薄唇轻启:“宣。”
路喜:“是。”
须臾,通传声次第递进。晏同殊步入殿中,恭敬行跪拜礼。秦弈抬了抬手,让她起来。
晏同殊起身,先将圆子交给路喜带到御案上,给秦弈卖个好,这才朗声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何事?“说话时,秦弈瞥向御案一角。
圆子一落到桌面上,雪绒那根没精打采的尾巴倏然翘起,颠颠儿地凑了过去。哪怕人家连正眼都没瞧过它。
秦弈几不可察地摇头,没眼看,太没眼看了。晏同殊深呼吸,将案子的来龙去脉一口气说完,“皇上,如今敌暗我明,臣需要皇上的帮助。请皇上准许臣秘密查阅各军年甲簿。”秦弈听完案子,默了片刻,眼底酝酿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风暴。敢在京城,他的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丧尽天良,他要这群人的命。秦弈声音沉冷:“要多少?”
晏同殊声音沉稳:“此案所牵涉人员,必为有倚仗之人,断不甘屈居末流。臣请求查阅都卫及以上官兵的年甲簿和日常训练及排班情况。”秦弈扫了路喜一眼,路喜了然,勾着身子来到晏同殊跟前:“晏大人,请随奴才来。”
晏同殊点头,一路跟着路喜走到屏风后面。屏风后面是一片比前面更为宽阔的储藏室,里面每隔一段时间会进行清理,调整,以适应秦弈近期的需求,避免需要时,一层层寻找下去,浪费时间。这次的各军情况的各种记录册均在里面,并分门别类堆了好几个架子。晏同殊垂眸思量。
对方是年轻人,二十来岁,所以年龄小和年龄大的都可以排除。蔺双儿她们是前年遭遇的不幸,说明对方的军龄至少两年。那么两年内加入的也可以排除。
挑选弱者,自卑,是那种不会深入危险腹地,建功立业的个性,所以独自建立过不少功勋的也可以排除。
七月十六日夜犯案,要么请假,要么轮休,要么夜晚偷溜出去。反正,当晚没有必须值班的夜间执勤的任务。总的来说,二十来岁,从军多年,十六日当晚没有夜间执勤任务,混资历,混功劳,平平无奇的混子。
就是可惜,时间太短,她让衙役去查那些别院的土地产权属于谁,还没有查出来,不然两边比对,兴许还能排除一部分出去。确定了寻找的范围,晏同殊开始根据年份进行查阅。过了会儿,眼看实在是太多,路喜也过来帮忙,并叫来了心腹太监一起帮晏同殊。
秦弈批阅了一会儿奏折,心静不下来,搁下朱笔,看向桌上的雪绒和圆子。雪绒亦步亦趋地跟着圆子,圆子高傲闭上眼睛,看都不看它一眼。“喵喵~"雪绒可怜巴巴地叫了两声,然后跳下御案,跑去将自己的小鱼吃到圆子面前,圆子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喵~"雪绒失望地低下了头。
秦弈捂眼。
这蠢猫丢人的德行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他起身来到屏风旁,这么多册子,将五六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晏同殊今天之内,肯定找不完。
晏同殊抬手去抓最上面的册子,秦弈三两步上前,站在她的身后,帮她取下来:“怎么找?”
晏同殊讶异地看向他。
她瞥了一眼御案奏折,那上面奏折堆积如山,一看就得熬夜才能批完。秦弈抿了抿薄唇:“她们也是朕的子民。”晏同殊盯着秦弈半响,收回视线,将寻找范围说了。年甲簿是年甲簿,排班表是排班表,功劳簿又是功劳簿,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也没有归于一处。
晏同殊查了年甲簿,确认了人选,还要往前跳过好几个书架,去找排班表,再去对照功劳簿。
秦弈召集一群小太监进来将所有东西,按照晏同殊说的,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整理成一堆,避免晏同殊跑来跑起。他再帮着一块儿找。
找了一下午,找到了二十三个符合要求的,晏同殊暂时将这些人记下来,趁着黄昏,带着圆子离开皇宫。
路上偶遇一些同时离开的大人,晏同殊笑道:“皇上的猫看上我家猫了,所以我得带圆子过来陪皇上的猫玩……”
她摊摊手,表情一言难尽。
那大人琢磨,多好的运气啊,这长得花里胡哨的猫居然被皇上看上了,好福气,大福气,他也要回家养一只,争取和皇上攀上关系,成亲家。第二天,晏同殊带着圆子继续过来查。
查了一天,查出来五十六个人。
回到晏府,晏同殊看着这五十六个人怒了。这年头那些二代跑军营里混资历的这么多吗?这些又不干事,又不建功,白吃饭的,能不能赶出去!难怪狗皇帝要改革,依她看,就得改,往死里改。五十六个人,这让她怎么排查?
神卫军,神武军,神威军,神策军全都有。正在晏同殊生闷气的时候,晏良容来了,“同殊,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晏同殊:“什么?”
晏良容在晏同殊床边坐下:“昨日,上午,下午,分别来了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叫李璐,是大前年的七月十六被掳走的,另一个是卢蓝。”大前年?
就是说,从第一次到现在一共作案三次,对方至少从军三年。晏同殊立刻翻动记录下的五十六人,从中抽出十四张,这十四个人不符合。那么神威军和神卫军就安全了。
晏良容:“这帮人作案的手段都是一样的,掳走,过关,关卡只有些微细节上的不同。第四关都是讨好他们,李璐说,她那是第一届赌局,那些人戴着面具,在一楼,绕着酒池欣赏他们的狼狈恐慌。李璐的父亲曾经是大夫,所以她会把脉,她在第四关时趁机摸了那个男人的脉搏,那个男人有不举之症,无生育能力,一直在服药,已经三四年了。有一个细节,在李璐的描述中,那十个男人绕着她们走,她没有提及不一样的地方,说明,那十个男人都是外表健康的。但是卢蓝告诉我,她在第四关匍伏在一个男人的脚下,那个男人站起来,踩她,她看见男人站不稳,她确定那个男人是个瘸子,右腿残疾。
她讨好那个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和旁边的人说笑,对方说上次是他赢了,上上次是男人赢了,这次算一算又该他了。”瘸子?
这三年,这十人中有人右腿受过伤,并且直到去年都没有痊愈,甚至不会痊愈,而且没有换过人。
还有一人有男性功能障碍的病。
其实细想想,因为腿瘸就换人的概率很低。这样的事情,一旦做了,就是犯罪同盟,想退,是不可能的,因为其他人会怕你退出去之后出卖他们。
让新的人加入也很难,经历过一次的十个人是最坚固的盟友,有着共同的秘密,这种秘密会让这个十个人的团体产生排他性。晏同殊又继续翻余下的四十二人。
有三个人受过伤。
一人在神策军,两人在神武军。
神策军那个去年三月就好了,并且归队。
那就只有神武军的了
神武军驻扎在郊外,这两人中,一个叫张磊,当天轮休,腿伤后,久久未愈,于去年十二月离开军营,另一个叫朱洋,当天没有夜班执勤任务,腿伤在去年九月已经彻底痊愈。
晏同殊目光凛了凛,那明天就先去查那个已经退伍归家的。如果张磊不是…
禁军四大支又积怨已久,禁止私交……
那么那十大恶徒很有可能全部都出自神武军,弓箭则来自神武军报废的库存。
但不能百分百保证。
三十六人中,神武军的还剩十九人。
其中一人,十分独特,严奇褚,二十三岁,六年前已娶妻,是明亲王的长子。
第二天,晏同殊兵分四路。
赵升和珍珠乔装扮成一对中年夫妻,去为难张究。一批衙役继续去查那些别院的产权所属人。一批则暗中调查名单中剩余的十九人中,谁最近三年买过大量治疗不举的药。
而晏同殊去张磊退役后,开的棋社文翰棋社。张磊,其爷爷张刚乃五品游骑将军,其父不学无术,考了七次州府试未过,便一蹶不振,张刚便将心血放到孙子辈上,张刚有孙子五人,孙女三人,张磊排行老二。
张磊六岁习武,但天赋一般,十六岁被张刚扔进军营。他入军营时便是都卫,在军营中待了六年,还只是一个都卫。而孟铮,十四岁入军营,从底层小兵干起,十五岁就是都卫了,十七岁升都护,十八岁被调入神卫军,十九岁便已经凭建立的功勋,被升为都指挥使。张家和孟家同为武将,还是相互看不顺眼的两军大将,张刚能不羡慕吗?张磊腿断之后,张刚便给张磊开了个棋社,让他有空就去棋社看着,不求赚钱,只求他别因为太闲了,跑出去惹事。晏同殊穿着便服带着金宝走进文翰棋社,不出一炷香便已经确定张磊不是。那张磊和武阳王之子秦云端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下棋。秦云端长得白白胖胖,一眼看过去便显敦厚,像极了电视剧里男女主身边最单纯最傻死得也最惨的那种男配,一看就很善良。而张磊,退出军营之后也将自己养得胖了不少。两个人嬉笑打闹,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大个。旁边的人笑着感叹:“咱张少爷天赋是平庸了点,还为了建功把腿摔断了,但人是真的厚道。”
“我家少爷退了之后,肉眼可见的高兴多了。以前每回回家,老太爷都要训斥他两句,他总想着立功,现在好了,再也没人逼他了,想做什么做什么,一天吃三大碗饭,能不高兴吗?”
说话的这人穿着家丁服,应当是张家的仆人。有进取心,只是没能力,所以无法建功立业,六年无所升,不是来混日子的。
而且晏同殊观张磊,刚才和朋友打闹时,有棋社店员端着茶水路过,他见着了,立刻收敛动作,小心不要碰到,还拉了朋友一把避开。是个心思细,关心心别人的人。
这种人干不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缩小嫌犯范围后,方向彻底明晰了。晏同殊走出茶社,看向郊外神武军驻扎的方向。鱼村。
张究特意挑了个人多的时候从村子里走出去,买了一些面粉回来。他刚走到村口。
已经乔装打扮好的赵升和珍珠猛然从路边窜出。赵升他以前就是小混混,现在演起小混混更是得心应手,他一把攥紧张究手腕,嗓门扯得老高:“小贱人,你可让老子好找啊。老子为了找你,鞋子都磨破了。走!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嫁给张员外当妾,不然老子打死你!”张究一只手被抓着,一只手还要护着面粉,他拼命地挣扎,但奈何他劲太大,一拉,没收住力道,差点把赵升拉过来。好在珍珠反应快,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向张究:“你个贱人,你居然敢打你亲叔叔。”
巴掌擦过张究的脸,张究假装躲闪,被珍珠扯掉了面巾。阳光下,那张绝美的脸曝露在众人眼前。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瓣如樱。张究就势侧跌在地,此刻因惊惶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更添一段我见犹怜的风致。
他指尖早已蘸了辣椒水,抬起手,不着痕迹地往眼皮上一抹,没一会儿,泪水便盈满眼眶,簌簌滚落。
美人垂泪,寂然无声,绝杀。
还在观摩情况看要不要上前帮忙的村民们,霎时看得呆了。“老天爷……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般标致的人儿……”“这要是搁戏文里,怕是仙女下凡了……”“哎呀,你没听人说吗?那两老的,想逼这哑巴姑娘去当妾。哪家好人家的闺女能愿意啊?”
人群渐渐骚动,大家跃跃欲试,想上前帮忙。那边珍珠还在压着嗓子继续叱骂:“小贱蹄子,我明着告诉你,你爹娘死了,你就得听我们的。”
“对!"赵升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张员外家的聘礼早花光了!你不嫁,老子拿什么还?!”
赵升伸手去抓张究,张究一个无依无靠的哑女,除了哭还能怎么样?他抹着眼泪,身子瑟缩,却仍被赵升拖得踉跄。赵升作势扬起巴掌,张究缩着脖子,立马不敢动了。他抬起泪眼,怯怯望向周遭村民,眸中哀恳如秋水粼粼。这眼神彻底点燃了众人怒气。
果然,村民们立刻冲了过来。
“谁准你们欺负人的?”
“逼良为妾是犯王法的!亲叔也不行!”
“聋了吗?人姑娘不愿意!”
赵升开始撩袖子:“你们哪儿来的,我们自家的事情,要你们管!”周围村民齐齐上前一步,个个撩袖子,怒目而视。赵升怂了,珍珠一见,尖声叫嚷:“不愿意怎么了?她一个哑巴,什么都不会。不去给张员外当妾,怎么活?你们养啊。”这会儿辣椒树彻底发挥作用,张究眼睛难受得紧,眼泪疯狂往外涌。这副泪落如雨、凄楚无助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那更是被欺负狠了。“哑巴怎么了?”
樊丽本来就在不远处,听见响动过来了,她刚好听见这话,登时火冒三丈,骂道:“哑巴人家现在也活得好好的,哑巴人家长这么漂亮也能嫁个好人家。我看你们是黑心肝没人性,趁人家爹娘刚死,就想把人家女儿卖了,换钱。“对,没错!我刚才听着了,那不要脸的老东西说收了什么什么张员外的钱。这就是卖,报官,送他们去坐牢。”
群情激愤,赵升和珍珠被呵斥得步步后退。“怎么啦?"晏良玉适时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高启和女医。以前她就常来鱼村给村民免费看病送药,大家都认识她,赶紧七嘴八舌地告状。
晏良玉温柔地扶起张究:“你说是不是这两个人欺负你了?你点点头,我帮你做主。”
张究抿着唇低头不说话,一副受尽委屈却不敢言声的怯懦模样。晏良玉再三问,张究嘴巴哑,不说话,头也不点,让人闹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升和珍珠演出一副见到衙役腿软的样子,两个人缩成鹌鹑样跑到张究身边,赵升哆嗦着嘴唇说:“文雅,我可是你亲叔叔,你爹的亲弟弟,你难不成要害死我不成?”
张究看看赵升,又低下了头。
珍珠也说道:“文雅,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你就任由这些外人欺负我们吗?你忘了你爹临死前怎么说的了?他让你一定要听我们的话。”晏良玉握住张究的手。
怕人看出破绽,张究的袖子较一般的长,只露出纤细莹白的指尖。他手指生得极好,如玉如葱,单看这一截,只会让人惊叹他人美手也美。赵升大喊:“文雅,你害死我们,你爹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的。”张究身子颤了一下,摇头,摆手,眼睛被辣椒辣得通红,这副无论如何都不敢追究赵升和珍珠的样子,气得村民们连连顿足叹息。晏良玉也用以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望着他,语气沉痛:“姑娘,人活一世,有些事咱们不能退。尤其是面对那些想趴在你身上吸血的人,你退了,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张究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唉!"晏良玉重重叹了一口气,只得罢了,刚要带人走,高启忽然开口:“女史大人,这人瞧着不对啊。”
晏良玉配合道:“如何不对?”
高启指着珍珠他们道:“您瞧这二人,像不像前些日子在街上斗殴伤人的那两个。苦主家至今还在开封府门前喊冤呢!”“原来是你们两个!"晏良玉惊呼一声。
赵升珍珠赶紧跑,高启一个箭步上前,一手一个牢牢扣住:“走,跟女史大人到牢里说!”
眼看赵升和珍珠倒了大霉了,张究这个苦命的哑女,忽然拦住晏良玉,跪下求她,他不会说话,只是焦急地比划,似乎在说求求女史大人,放过我的叔叔和婶婶吧。
晏良玉哀呼:“你怎么是这么一个人!你气煞我也!”赵升和珍珠嘴角隐蔽地抽了抽。
二小姐这演技,有点浮夸啊,还不如他俩。晏良玉也察觉自己语气过于僵硬,轻轻咳嗽了两声:“律法不容情。”赵升一把挣脱高启,抓住张究:“大侄女,叔可就你一个侄女了,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叔。”
珍珠也带着哭腔地大喊:“乖侄女,打人要赔钱,你想想办法,借点钱,先让我和你叔出来。”
张究含着泪,拼命点头。
晏良玉,高启押着赵升,珍珠走了。
张究仍瘫坐原地,泪痕斑斑,如风雨中零落的梨花。樊丽哎呀一声跺脚叹气,这姑娘性子咋这么软呢?她现在父母没了,一个人,要是性子一直这么软下去,以后肯定会被人欺负死的。
她恨啊叹啊,又可怜张究,还是将人扶了起来,安慰他,带他回家。和樊丽一样又恨又怜的人不少,但也有不少人见张究长得美,性子弱,又没有自保的能力,一下起了歹心。
上次调戏陶姜的男人谢强躲在草垛后面,将手里的半块萝卜飞速啃完,抬腿就跑。
这回可捞着个大宝贝。这种国色天香的美人,若是献上去,那他不发了?回去的路上,珍珠,赵升,晏良玉,高启做马车上。珍珠不断地拍着胸脯:“哎呀,紧张死奴婢了。二小姐,你可不知道,刚才奴婢伸手去打张大人的时候,手都在发抖,生怕真打着他。”赵升嘴唇都吓白了,他一把扯下假胡子:“我更害怕!那可是官老爷,我那么凶。呜呜呜,以后不会被报复吧?”
高启一巴掌砸赵升脑袋上:“瞎想什么呢?”晏良玉尴尬地笑着,她想起自己刚才那生硬到极点的表情,脚趾头就忍不住抓地。
啊,太丢人了。
她怎么能演得那么差。
晏良玉捂住了脸。
晚上,珍珠看家,晏同殊带着金宝来到郊外的酒馆。这个酒馆只在夜间开放,靠近神武军,主要的客人就是那些五大三粗的军汉。
酒馆不是花楼,但经营着一些擦边的项目,例如衣着清凉的唱歌跳舞。晏同殊和金宝坐在二楼,要了一壶酒,一碟猪耳朵,一盘花生米。待小二将酒端上来,金宝眼疾手快一把抢走,抱进怀里:“少爷,不许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