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完美
“大哥,我这是头一回!真是鬼迷心窍了,你饶过我吧。"男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而且大哥,咱们也算都是公门人。我爹是村里里正,我是他儿子,谢强,您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了我,成不?”
里正?
高启冷嗤一声:“滚!再敢犯贱,老子打断你的腿!”“是是。"男人仓皇逃走。
高启关切地问陶姜:“你没事吧?”
陶姜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谢谢高启哥哥。”高启眼珠子往右一转,见那人走了十余步,竞又磨蹭着回头张望,他将手中一直拎着的布袋子往上提了提,扬声道:“谢女史大人吧,你走后没多久,她想起马车里还有一袋今晨买了忘车上的鸡蛋,让我给你带过来,不然咱还撞不见这事,救不了你。”
说着高启轻推陶姜肩背:“走,我给你送屋里。”进屋之后,高启从窗户缝隙看过去,那男的张望了一会儿,确认什么都听不到了,这才真正离去。
陶姜打开布袋,里面哪有鸡蛋,全是唱大戏用的道具。她怔住了。
高启解释道:“我刚才看有人跟踪你,随手拎了一袋,也没看是什么就追了过来。”
陶姜恍然,又连声道谢。
高启叮嘱道:“这男人不对劲,你好好在家待着,我去向女史大人回禀。门关好,少出门,不要开门。”
陶姜用力点头。
高启这才快速回戏台那边。
那边,律司的人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大家都在等高启。终于,高启回来了,晏良玉掀开帘子,笑道:“又去哪儿打探消息了?”“这回……怕是真探着些东西了。“高启咧嘴一笑,神色间颇有几分得意。晏良玉一听,招手让他上车。
高启将事情和晏良容晏良玉一说,补充道:“那男人十分不对劲。他调戏陶姜,但是先问陶姜上马车做什么,确定陶姜只是讨要吃食,这才开始弄他那龌蹉的心思。
而且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像你这样的小美人,和你姐一样,迟早是别人的盘中餐。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便宜你哥哥我。',陶漾的事情,咱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打听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晏良容颔首道:“他还是村里里正之子。一村人口、底细,他了如指掌。”晏良玉担忧极了:“那……我们要不要找人保护陶姜?万一那人折返?”高启答道:“暂时不用,那个人胆子很小,短期内怕是不敢惹事。”晏良容眉目冷肃:“而且马上要到十六号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那群恶徒的内应,他不敢坏那些'贵人′的事,短期不敢再犯事惹人注意。暂留着他,未必是坏事,也许我们能通过他抓到凶徒。”
晏良玉和高启点头,表示赞同。
晚上,晏同殊三人一汇合,将信息交换。
晏同殊蹙眉道:“现在就是不知道怎么样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查阅各军的人员名单。再一一排除。”
晏良容也叹气:“而且军中二代三代其实颇多,十六号马上就要到了,即便查到了名单,要排查,那时间也太紧了。”“所以,”晏同殊抬眼看向晏良容:“我想找个人,假作楚楚可怜,混进村子,争取成为这群人今年的目标。”
“什么?"晏良容和晏良玉都有些懵。
找谁?
哪家女子愿意冒这种风险,又能确保百分百会被选中,还能全身而退?晏同殊低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所以,这个人一定要容貌极盛,令人过目难忘,让那群人一见便移不开眼,非选不可。而且,这个人要胆大心细,不囿于世俗名节之虑,并且还会武功,若是中途和我们丢失联络,他能保全自己,也能保护那些姑娘。”
晏良容和晏良玉更混乱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人?
会武功的女子,本来就少,还要绝世容颜,这万中无一啊。她们时间又那么紧,去哪里找?
晏同殊静默片刻,唇角微扬,轻声道:“我有个绝佳的人选。”第二天,晏同殊带着晏良容和晏良玉来到开封府上值。然后,晏同殊来到了张究的公房。
珍珠跟在晏同殊身后,手中托盘内,放着精心准备的砂糖冰雪冷丸子,冰鲜荔枝,蜜红豆奶茶。
晏同殊敲了敲门,冲张究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张通判。”这种笑,一看便又是有事相求。
张究将公文交给衙役,挥挥手,让他先下去。晏同殊走进来,将砂糖冰雪冷丸子,冰鲜荔枝,蜜红豆奶茶一一放到张究面前:“张通判,我们有一个案子非常需要你。”张究儒雅一笑:"但凭晏大人吩咐。”
晏同殊简明扼要地将案子的来龙去脉描述了一遍。张究脸上的笑瞬间凝成一层层寒冰。
肆意欺辱无辜百姓,视律法如无物,这等畜生千刀万剐不足以平民愤!晏同殊沉声道:“这事性质极其恶劣,天理难容。但这帮人作恶时间过去太久,那些姑娘心心理创伤严重,两厢叠加,很难找到确切的证据,所以我想请张通判帮个忙。”
张究立时起身,鞠躬道:“请晏大人吩咐。”晏同殊又把昨夜对晏良容说的话说了一遍。纵然张究胸中正义炽烈,恨不得立刻将那一众案犯捉拿归案,但是也完全没往他去引蛇出洞上想。
张究如遭雷劈,怔在当场。
晏同殊心知自己这个提议有些过于匪夷所思,她怕张究不同意,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努力劝说,张究立刻道:“晏大人,下官愿意。”晏同殊眸中一亮:“当真?”
一点犹豫都没有吗?
张究眉目如雪:“为民伸冤,除暴安良,乃下官本分。只是偶扮几日女子,又有何妨?”
晏同殊感动了。
真正正直的人就是这样啊。
为正义,为公道,既可赴汤蹈火,刀山火海,毫无畏惧,亦可抛却迂腐教条、世俗桎梏,一往无前。
晏同殊握紧拳头:“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晏同殊带着张究来到卧房,晏良容和晏良玉已经等在这里了。张究接过衣服,先去屋内换上。
片刻,房门轻启。
珍珠,晏良容,晏良玉直接看呆了。
不愧是名动京华的探花郎,此刻未施脂粉、未绾云鬟,已是丽色照人,姿容绝世。
那张脸不仅雌雄莫辨,甚至瞧不出半分岁月痕迹。这就是上天偏爱吗?
张究轻声问:“如何?”
晏同殊略微思索,音色清越悦耳,但是依旧是男子的声音,张究得装哑巴。装哑巴好,那帮人面兽心的狗东西,全是没种的怂货,专挑软柿子捏,若绝色美人还是个哑巴,他们就更满意了。
晏同殊对张究竖起了大拇指。
晏良容和晏良玉拥着张究进屋化妆,挽发。晏良玉给张究挽了一个流苏髻,这种发髻两边插着珍珠流苏发饰,能很好地在视觉上修饰脸型,让张究的脸型显得更加柔婉,在修饰的同时又不会遮挡脸型,能完美地露出张究那张漂亮的脸。
晏良玉的发髻梳好了,但是妆容上,晏良容却犯了难。他们给张究准备的衣服,是上桃红下柳绿的布裙。村中贫家女,衣裙肯定是很简朴,也没有多余的钱买昂贵的胭脂。最多用米粉敷面,抿点口脂以作装饰就罢了,不可能大肆涂脂抹粉。“不行不行。”
晏良容将珍珠从张究的发髻上取下来,“贫家女哪有余钱买珍珠?”她将头顶的珠钗换成绢制小簪,又将寻常布条捻作细绦代替珍珠流苏。晏良容仔细打量着张究的脸,对张究说道:“闭眼。”张究依言闭上,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拍拍打打,涂涂抹抹许久,待他重新睁开眼,自己都惊了一瞬。
他似乎只涂了一点点浅色的口脂润唇,脸上未染粉黛,但是他能从镜子中看出,他的脸变了很多,有些陌生,更柔和,也更柔弱了,就连眼睛看起来都无辜了许多。
他讶异了一瞬:“这是怎么做到的?”
晏良玉笑侃:“当然是姐姐技术精湛。”
晏良容笑着将张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十分满意:“完美。”张究甚少被人如此仔细的观摩,还是女子,微微有些不自在,耳尖泛红,垂下了眸子。
搞定服装,妆容,晏良容打开门。
晏同殊与珍珠早已候在门外,迫不及待望去。晏同殊忍不住戏谑道:“好标致的小娘子,不知是哪家闺秀?”
“晏大人!"张究哪里被人这么戏弄过,当即眼中露出了责备。晏同殊立刻收敛表情,不逗张究了,将昨夜和晏良容她们商量的计策和张究一说。
首先,张究先戴着面巾神神秘秘地去鱼村租房。然后,她们会找人扮演张究这个哑巴孤女的远房亲戚,上门闹事,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来围观,扯掉张究的面巾,露出这张男女通杀的容颜,当然,这其中张究要柔柔弱弱,楚楚可怜,只会哭,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最后,要有晏良玉这个律司的人偶然路过,帮张究一把,但是,张究这个人性子过于怯懦,不敢追究远房亲戚的责任,反而帮这亲戚说话,把晏良玉气走这样,张究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个众所皆知的懦弱美人。晏同殊一口气说完,歇了歇,正色道:“张通判,你现在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学会怎么做一个女子。”
张究只思考了一瞬便说道:“应当不难。”晏同殊,晏良容,晏良玉,珍珠齐齐震惊。张究解释道:“每年下官和与司录参军都会至四乡巡查,下官对附近村子里的男女习性很熟悉。汴京贵女,行止皆有规训,且自幼经嬷嬷教导,十数年方成仪态。下官若想一时半刻习得那般风范,确非易事。然村中女子不同。乡间贫苦,人人皆要劳作,耕地,织布,砍柴,做饭,挑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暇亦无力讲究那些虚礼。故,男子与女子的步态姿势,大多一致。男子如何行步,女子便如何行步,男子如何奔跑,女子便如何奔跑。至多父母叮嘱一句:行跑时莫要显露私隐之处。故而下官只需在个别动作上,注意一二即可。”
这一方面,大家还真没有仔细留意过。
如今张究一提,是啊。
晏良容晏良玉恍然大悟。
她们刚才太想当然了,觉得女子就当有女子的样子,男子就当有男子的样子。
但是那些莲步轻移、仪态万方的规矩,哪一样不需日夜苦练?村子里,男女都要干活,从早干到晚,饭都吃不饱了,谁有那个闲工夫去练贵族后院里的那些东西?就算想讲究,哪有钱请人教?大家皆依照天性而活。
既如此,最难的点解决了,晏良容和晏良玉找来高启和赵升扮演张究的远房亲戚,和张究对戏。
事实证明,他们远远错估了形势。
学女子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扮柔弱女子。晏同殊坐在椅子上,苦恼地撑着下巴。
张究性格刚正,就算化妆把他化柔弱了,他看着也是劲儿劲儿的,没有那份怯生生、任人拿捏的味道。
这种对比越是强烈,晏同殊越是认知到那群人的恶心,心头的那股恨意就越强。
是因为那群畜生胆小,懦弱,自卑,只会挑选柔弱的软柿子欺负,所以张究才需要在这里演柔弱姑娘。
但凡那群畜生稍微有半分胆气,敢挑战一下村子里稍微强势彪悍一点的女人,房子都给那群狗东西掀了。
所以,那就是一群仗势凌弱、外强中干的废物垃圾!她迟早要将那群渣滓宰了。
张究练了小半个时辰,勉强学会了将蹙未蹙的那份柔弱,好在他演的是一个哑巴,只要会哭多半能糊弄过去。
晏同殊又拿来了辣椒,叮嘱张究等明日被闹事的时候,将辣椒抹在手指上,哭不出来,就用沾了辣椒的手指碰碰眼睛。张究依言照办。
大家都商量好后,张究乘坐马车来到郊外一处僻静地下来,带着面巾,独自走进鱼村去租房。
一般租房都会去里正家里登记。
张究拉住一个大婶,像纯正的哑巴一样比划着,很快大婶樊丽闹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笑道:“租房子啊,咱这房子没几个人租,多得是。光我知道的就好几家,走,我带你去。”
大婶将张究带到自己表妹夫家,正好他们隔壁那有个小房子空着。张究拿出荷包,将里面的铜钱倒出来,一文一文地将半年租金数给大婶的表妹樊彩,樊彩收了钱,笑着说:“咱这啊,位置偏僻,进城不易,买东西也不方便。你刚搬过来,还是个哑巴……
樊丽一手肘子捅樊彩腰上,“大嘴巴,怎么说话呢?”咋能往别人痛处上戳呢?
张究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他高,所以不管是站立还是走路,会刻意裙子内会刻意弯着膝盖,显得没那么突兀。
樊彩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你看我,不会说话了。我的意思是,咱们都在鱼村住着,你还租我的房子,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一声。咱村子里的人,虽说没钱,但搭把手,使点力气的事,绝没有问题。”张究低垂着眸子点头。
樊彩和张究约好明日去里正那登记,等张究进门,她对樊丽说:“这姑娘带着面巾,但瞧那眉眼,绝对是个美人。就是有点高。”樊丽白她一言:“高怎么了?咱村子里的男人哪个不巴不得娶个高的,以后生个高个头的孩子。这年头,长得高,出去找活路,都抢着要,长得矮,给人看家护院,倒夜香,人都不要你。”
樊彩不乐意了:“你今天咋老怼我?要不是看在你今天给我找了个租客的份上,我早赶人了。”
“嘿。“樊丽笑:“你这话说的,今儿个我还不急着走了。我得啊,吃完午饭再走。”
樊彩:“成成成,还能少的了你的。”
中午,樊彩让自家孙子带了两个米糠馍馍给隔壁的张究。一个姑娘,孤零零地跑这么偏僻的地方租房,还不会说话,怕是家里人出事了,被亲戚吃绝户赶出来的。
这姑娘刚才掏钱的时候也是数了又数,钱袋子里也没几个铜板,又刚搬家,冷锅冷灶,哪来得及打整做饭。
左邻右舍的,她还是房东,自然要照看着些。没一会儿,樊彩六岁的孙子陈东东回来了,“娘,我给姐姐馍馍,姐姐摘下面巾吃,好漂亮啊,我第一次见那么漂亮的姐姐。娘,我长大以后能不能娶一个像姐姐那样好看的媳妇。”
“哈哈哈。"屋子里的人都被逗笑了。
樊彩打趣道:“你想娶媳妇啊,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看你以后能不能赚钱,养不养得起。”
陈东东哼了一声,不服气道:“我以后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娶姐姐。屋子里又是一阵笑声。
这边张究吃饭了,晏同殊也带着珍珠金宝去杨大娘的汤饼摊吃面。她刚坐下,面还没煮好,递过来三个烧饼。孟铮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是你喜欢的那家,多加了很多肉。”孟铮将佩剑随手放在晏同殊对面的长凳上,长腿一迈,径直坐下,抬手敲了晏同殊一下:“发什么呆呢?不吃吗?”孟铮手腕上那串圆慧法师开过光的佛珠手串,随着动作在晏同殊眼前一晃。晏同殊抿唇一笑,将三个烧饼分给珍珠和金宝,一人一个,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两筒荔枝冰沙,将其中一个竹筒递给孟铮。她眼底荡开层层柔软的涟漪:“你请我吃饼,我请你吃荔枝冰沙,有来有回。而且你别看这个简单,这是用真正的荔枝做的,不是用乌梅做的荔枝冰。”晏同殊挥手,招呼杨大娘:“杨大娘,给孟大人上碗顶大的面,多加两份臊子!记我账上!”
杨大娘高声应道:“好嘞。”
孟铮了然,互不提过往。
他抬手接过,用勺子舀了一勺,好独特的味道。晏同殊笑盈盈地问:“是不是很好吃?”
孟铮点头,惊喜道:“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个味道?原来这个就叫荔枝吗?味道果然甘甜独特。”
晏同殊笑:“自然,我推荐的,何时有错?”孟铮对晏同殊竖起了大拇指:“晏大人果然厉害。”晏同殊得瑟地笑。
过了会儿,孟铮一边吃一边问:“昨日在查什么案子?”晏同殊将嘴里的烧饼吞下去,斟酌道:“查狗咬人的案子。”那群畜生是狗,第一关开始之前,放狗咬人,可不就是狗咬人吗?晏同殊一点不觉得自己的形容有什么问题。案子可能涉及一些敏感的话题,不好外传,孟铮表示理解。他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这时,杨大娘将面端了上来。
晏同殊放下烧饼,拿起筷子,一边搅面一边问:“你能悄无声息地取来汴京城内外所有禁军与驻军的年甲簿吗?”
年甲簿就是登记所有士兵信息的花名册,一般会保存几份,兵部、户部、本军各持其一。
这事孟铮还真搞不定。
“神卫军的,我可以让你查阅,但是其他军的……“孟铮摊摊手:“无能为力。”
晏同殊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孟铮继续道:“朝廷兵源紧张,以前不同部队之间,为了抢人的还闹得大打出手过。至此之后,各军之间就没办法再相互查阅了。”“唉。“晏同殊叹了一口气。
瞧晏同殊苦着一张脸,孟铮忽而一笑:“不过,你运气好。”晏同殊赫然抬头,期待地看着他。
孟铮笑道:“最近,皇上有意重组禁军,已调阅各军年甲簿与建制详情。如果你今日进宫,陈述缘由,请求查阅,以皇上对开封府信任和支撑,必然会应允。”
晏同殊飞速吃完面条,对孟铮大加赞赏道:“孟铮,你太棒了!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看晏同殊风风火火的样子,孟铮垂首一笑,慢慢品尝起这碗阔别已久的麻辣鱼糜面。
果然,还是晏大人推荐的美食最合他的口味。晏同殊乘坐马车,没有先去皇宫,而是先回了晏府,从衣柜最底部翻出进宫的令牌,抱上圆子,跳上马车,火急火燎地赶向皇宫。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晏同殊进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垂拱殿。
秦弈依旧如往常一样批阅奏折。
雪绒已经吃了午饭,没精打采地蜷在御案一角,蓬松的尾巴闷闷地垂着,虽然健康,但是不开心。
“皇上。"路喜轻声唤道。
秦弈单手撑着下颌,眉头微蹙,目光凝在奏折上,朱笔时而悬停,时而落下勾勒。
他未抬眼,只低声问道:“何事?”
路喜:“晏大人求见。”
秦弈手腕一顿,笔尖在奏本上拖出一道朱砂红痕。他将御笔放回笔架,将刚批了一半的奏折重新合拢,放到一旁。
他看向路喜:“太阳从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