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备礼
他顿了顿,目光渺远,似回到了当年,“当时下官还劝他,既然酒楼离不开澹台姑娘,她又具经商之才,来日必有一番作为,何必拘泥于传统婚嫁?不若招一赘婿,延绵香火,既全了澹台老板传续之念,亦可留女儿在身旁,继续执掌家业。临别时,下官观澹台老板神色,确是动了心的。澹台姑娘……还特意追出来,赠了下官一盒亲手制的糕点,以谢下官为她进言。”靳池抿了一口茶,续道:“下官十二日前抵京,往豫国伯府拜会宁世子,恰在府中遇见澹台姑娘。之后,下官托人将她约出,将所知之事略露一二,恳请相助。起初澹台姑娘顾虑重重,未肯应允。她言,自嫁入豫国伯府,只管商铺经营,其余诸事一概不知。下官便只请她稍加留意。约莫九日前,澹台姑娘的丫鬟风荷忽然寻来,说她近来察觉宁世子似有异动,正在暗中转移某物,请下官再候些时日。此后风荷时通消息,所告皆至关紧要。
昨日酉时,风荷姑娘又托人传信。下官等人于戌时得讯号,取走所需之物,随即藏身于澹台姑娘院中,待搜查过后,方乔装混出府门。”戌时过半,宁渊服下毒鹧鸪汤,之后搜查,吴旺、丁兴被叫走,宁渊毒发,求助无门。
太巧太巧了,巧合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精准操纵每个环节。晏同殊凝眸问道:“除此之外,靳大人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靳池摇头。
既然如此,晏同殊起身:“多谢靳大人,今日叨扰了。”靳池送晏同殊和张究到门口:“晏大人,张大人,慢走。”待晏同殊和张究离开,孟铮从隔壁走了出来,目光下意识地跟随晏同殊的背影。
靳池是文官,不会翻墙入院偷东西,自然要求助武将。孟义之事,无人不知,他这种地方官员也不例外。他拍了拍孟铮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她也是依律而为。”孟铮唇线紧抿,眼帘低垂:“我知道。我只是……对自己……很失望……”回去的路上晏同殊将中午整理的时间线拿出来,仔细核对,“现在的线索太散也太乱了。”
张究沉吟思考片刻,“我觉得最关键的问题还是钩吻之毒从哪里来,毒药是怎么下的。如果能破这两个点,应当就能找到凶手。”晏同殊点头,这和她想的一致:“但是有个问题,我怕我们根本寻不出毒药源头。”
张究略微一想也明白了。
如今与毒药有最直接关联的是汪铨安。
汪铨安院中金银花无故成片突然出现,发生了七年。七年前,汪夫人钟锦音去世。
如果这金银花真的是汪夫人的鬼魂作怪,那么说明汪夫人的去世很有可能是人为,所以才会一直用金银花示警。
这代表,汪夫人很可能也是中钩吻之毒而死。若是如此,汪铨安七年前就有这毒物了,时隔七年,证明湮灭,再想找到他是怎么拿到这个毒物的太难了。
晏同殊道:“还有一个问题,钩吻之毒是作用于人的大脑的。在骨头上难留痕迹,时隔七年,汪夫人的尸身早就化作一堆白骨,即便验尸也根本验不出来。”
晏同殊想了想,交代道:“张究,你让人查一下汪府的于秀佳,查一下她的家庭关系背景,和汪夫人的关系。我总感觉她知道些什么。”张究:“是,下官遵命。”
从官舍出来,时间太晚了,晏同殊就没回开封府,直接回家了。从开封府出去的时候,晏同殊交代过珍珠金宝,因此两个人比她还先回晏府。
晏同殊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正挤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晏同殊悄咪咪走过去,弯腰,挤过去问:“你们在说什么?”“阿!”
珍珠金宝吓了一跳。
尤其是金宝,立刻躲到了珍珠后边,手里还藏着什么东西。晏同殊越过珍珠去看金宝,珍珠张开手如老母鸡似的护着金宝这个小鸡仔。晏同殊不高兴了:“好啊,你们俩现在背着我有秘密了。”珍珠对着晏同殊吐舌头:“就不告诉你。”晏同殊气鼓鼓地大呼吸:“我偏要知道。”她往左,珍珠就右挡,她往右,珍珠就往左挡。晏同殊叉腰:"珍珠!”
珍珠对晏同殊做鬼脸,然后笑嘻嘻地拉着金宝飞速跑了。晏同殊哼了一声。
这两个臭家伙,排挤她。
她也不理他们了。
晚上,晏同殊躺床上,珍珠从门口伸出一个圆脑袋:“少爷,生气啦?'晏同殊抱着圆子转过身,背对着珍珠。
珍珠笑嘻嘻地走进来:“少爷,我和金宝做了甜甜的山楂小圆子,要不要吃一点?″
生气归生气,吃的不能少。
晏同殊抱着圆子坐了起来,珍珠立刻欢快地跑出去将山楂小圆子端了过来。她和金宝吃的,其实是酒酿小圆子,只是这酒酿就得是用酒做的,但是珍珠不敢再让晏同殊喝酒了,哪怕晏同殊本身是能喝一点酒,只要不贪多就不会醉,她也不敢了。
于是晏同殊的这份,她便拿了酸甜的山楂小糖水代替,吃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吃了一会儿,珍珠扯着晏同殊的衣袖晃:“少爷,别生气了。”晏同殊哼哼:″你们排挤我。”
珍珠伸出三根手指:“奴婢发誓,绝对没有。少爷,你就别问了,好不好?”
晏同殊又舀了一勺酸甜小圆子,想了想:“下不为例。”珍珠立刻举起双手欢呼:“少爷最好了。”第二天,清晨,晶莹的露水在繁茂苍郁中折射着美妙的光晕。桃花红艳燃尽,小池却添上新绿。
柳树慢悠悠地飘着。
露水落下,早朝结束,秦弈照例到垂拱殿接见重臣,商议要事。路喜一直跟着忙碌。
终于,等候的大臣全都接见完毕,秦弈靠在龙椅上,疲惫地按着太阳穴。路喜忙赶紧悄步上前,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秦弈喝了几口参茶,缓过了劲,余光垂下,扫到路喜鼓鼓囊囊的首领太监服,随口问道:“怀里揣什么了?”
路喜笑道:“是奴才托内廷司的熟人打制的一枚腰带扣。”路喜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个十分精美的方形螺钿盒,卧着一枚金镶玉的带扣,玉色温润,金纹细致。
秦弈目光飘向路喜的腰间,路喜赶紧解释道:“哎呀,皇上,奴才伺候在您的身边,这已经是至上的荣耀了,哪里需要这些东西装饰。”本就是休息,秦弈也十分放松,便顺着话头闲聊:“送人的?”路喜躬身道:“再过十天是晏大人二十三岁的生辰。前些日子奴才休沐,在宫外瞧见珍珠和金宝在偷偷准备礼物,便问了几句。珍珠姑娘说晏大人爱吃爱玩爱美,奴才这里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相送,唯有几块以前在太子府时皇上赏的好玉,奴才便挑了一块,请内廷司的好友帮忙做成了腰带扣。”生辰啊。
那小子竞然都二十三了。
哼,二十三了还一点也不稳重,像个愣头青。秦弈忽然来了兴趣,琢磨了起来:“晏同殊二十三了…”路喜不明所以,但认真回道:“是,晏大人二十三了。”秦弈细细琢磨:“二十三了,还没成亲……是不是…有些问题例如,身体哪里有隐疾。
路喜轻声道:“奴才瞧着晏大人看起来身体挺好的。兴许她是和皇上一样,还没遇着喜欢的。”
秦弈顺手抄起手边一本奏折,不轻不重砸在路喜身上:“你拿朕同她比?”路喜拾起奏折,恭恭敬敬放回御案,笑道:“奴才失言,该打。”秦弈思索了良久,忽然笑了:“既然身体没问题,又爱美,那朕便送个美人给她做生辰礼。”
路喜小小地“呀”了一声:“皇上,这不好吧?”秦弈又掷了路喜一本奏折:“狗奴才,才认识她多久,倒偏心起她来了?”路喜再次拾起,端正搁好:“奴才生死都是皇上的人,一颗心自然牢牢系在皇上身上。”
秦弈没听路喜说奉承话,开始在心里慎重考虑,赐个什么样的美人给晏同殊。
想了半响,毫无头绪。
像晏同殊这种过分正直,不通人情的人堕入情网是什么样子,他实在想象不出来。
秦弈看向路喜,吩咐道:“你去找珍珠和金宝旁敲侧击地问问晏同殊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再去打听打听各家待嫁闺中的姑娘中有没有人品才貌俱佳,性情又符合晏同殊喜欢的。朕要给她赐婚。”
啊?
路喜直觉这不是个好主意,但皇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也不敢反驳,只好道:“是,奴才遵旨。”
开封府,晏同殊吃着绿豆糕,忽然鼻子发痒,连打了五个大喷嚏。她揉了揉鼻子,什么意思?有人骂她?
晏同殊盯向一旁的珍珠:“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珍珠十分无语地看着晏同殊:“少爷,奴婢骂你做什么?”不是珍珠。
晏同殊扭头盯着金宝。
金宝连连摆手,拼命摇头。
晏同殊又看向门外,难不成是有人在算计她?正在晏同殊在心里排查会有谁想害她的时候,徐丘走了进来:“晏大人,查到了。”
晏同殊盯着徐丘。
徐丘不会害她,也没理由骂她。
她问:“查到了什么?”
徐丘道:“前不久,大人你不是让我们去查汪家姐妹服刑地的衙役有没有谁忽然手头变阔绰了吗?”
徐丘喜道:“大人,许是事情过去久了,那人按捺不住,终于拿钱出来花了。据监督的衙役说,那人叫彭岁,二十八岁,调入汪家姐妹的服刑地七年了,是给犯人送饭的。家中父母皆在,有个妻子,生了三个孩子。两女一儿,家中人口多,孩子多,饷银堪堪够用,日子十分拮据。但是最近,他忽然带妻子孩子买了许多新布做衣裳,还带父亲去看了病。以前家中没钱,他父亲时常腰痛,一直拖着没去看,这次不仅去看了,还买了好几天的药。”晏同殊肃声问:“人拿下了吗?”
徐丘:“就等大人的命令了。”
晏同殊当即下令:“拿下。”
“是!"徐丘声音掷地有声。
少顷,彭岁便被带了过来。
彭岁知道自己案发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小的彭岁拜见晏大人。”晏同殊刻意摆出一张不好惹的冷脸,目光凌厉,“彭岁,你知道你犯的什么事吗?”
彭岁嘴唇抖动,声音沙哑:“受贿。”
晏同殊声音冷肃:“既如此,自己交代吧。”彭岁耷拉着脑袋:“大约半月前,有人给了小的三十两银子,让小的趁送饭的功夫,给汪玉颜递一封信。小的想递一封信而已,应当无事,便递了。然后汪玉颜问小的她继母和妹妹是不是死了。小的如实回答。她又问她父亲有没有过来闹事。那汪大人过来牢房闹事的事那么大,小的自然清楚,便告诉她,汪大人来了。她点了点头。小的又按那人的吩咐将信要了回来,当着汪玉颜的面直接烧掉。
小的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那汪玉颜第二天就死了。小的吓坏了,在自家地里挖了个坑,将三十两银子埋了。直到这两日开春,天气热了起来,家里老婆孩子爹娘都没几件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小的这才将钱挖出来,拿了一两银子去买布。没想到就被开封府逮了个正着。”晏同殊冷声质问:“信的内容是什么?”
彭岁叩首喊道:“大人,小的真的不知啊!”晏同殊:“你没看?”
彭岁:“那人特意交代别看,小的便没看。”晏同殊:“收买你的人是谁?”
彭岁老实摇头:“小的也不知,那人见小的的时候,穿着罩袍,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的只是从对方的声音,身高和脚上的绿花鞋判断出对方是个女的。”
女的?
澹台明珠?
苦刑场的衙役说过,汪玉颜是主动请缨,意外落水而亡。先是高盛梅和汪初凝失足落水,紧接着汪玉颜又落水而亡,所以她才觉得奇怪,觉得太巧了。
汪铨安,汪玉颜的母家钟家也是如此作想,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仵作验尸。
但是,换个角度呢。
如果汪玉颜真的是主动请缨,自己找死,故意误导呢。汪铨安对感情如此偏执的一个人,又痛失挚爱,必然走向极端。哪怕没有证据,他也会认定这三人的死是人为。汪铨安有豫国伯府的把柄,他认定了,就会去质问,所以他才会在高盛梅死后和宁渊爆发激烈的争执。
所以澹台明珠是算计了汪铨安,才会有在关键时候安排突然失窃,紧急搜查,才会那么巧,在宁渊毒发时院中空无一人。丢失的东西如此重要,豫国伯才一点想不起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安危。
她不需要亲自杀人,只需要因势利导。
不对,还是有问题。
宁渊为什么会安详地躺在床上?
床边没有呕吐物,桌子旁边有,说明宁渊在桌子上的时候已经毒发,就算他当时脑子糊涂,误以为是风寒,去床上躺着,但是毒发时候的痛苦,他绝对忍不了,在床上也会吐,然而没有。
床和床边都很干净。
还有,汪铨安是怎么下毒的?
钩吻之毒发作时间那么短,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又是怎么躲过猎户王亮和厨娘周萍的眼睛的?
鹧鸪入豫国伯府的时候,明明还活泼乱跳,没有任何中毒迹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关键性证据是什么?
她前面所整理出来的一切思路,都只是推测,没有证据。没证据就没法定罪,汪铨安不是汪玉颜,更不是汪初凝,诈他是诈不出真话的。
晏同殊思来想去,也没思路,最后还是决定再去汪铨安那看看。下午,差不多到猎户下山的时候,晏同殊让金宝驾马车,出城。去高盛梅墓地的时候,晏同殊先绕道去了猎户王亮口中所说的临时野味市集。
到了之后,晏同殊带着珍珠下马车。
所谓的临时市集,在山下官道不远处的村口。一开始是山上采摘野菜,野蘑菇的村民会在这里摆摊叫卖,后来村民们见这里人多,也过来了。山上的猎户见这里有市场,便将多余的野味拿到这里叫卖,渐渐的,过来买东西的人便越来越多,形成了临时市集。晏同殊和珍珠走过去,晏同殊穿的便装,但衣着富贵,身边还带着丫鬟书童,一看便知道家中有钱,村民们一看,立刻将自己采摘的野菜举起来:“公子,您家里吃苻菜吗?我今儿赶早刚摘的,可新鲜了。”“公子,你看看我这荠菜,回家包饺子做饼都好吃。”晏同殊穿过叫卖的人群,来到野味区。
这里来买东西的,大部分是一些富裕人家的下人,都是图吃个新鲜。野鸡,野兔,野鸽子。
还有卖蛇的。
那蛇黑不溜秋地,还活着,那一双黑黟黔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让人心生寒意。
晏同殊赶紧拉着珍珠远离那蛇。
太可怕了。
珍珠也吓得不得了,牢牢地抓着晏同殊的手。走了一会儿,晏同殊瞧见了王亮,王亮坐在干稻草上,面前摆着两个笼子,一个竹笼里装着一只鹧鸪,一个竹筐里放着一只腿受伤的兔子。装兔子的那个筐放在前面,装鹧鸪的放在脚踝旁,很明显,卖兔子,不卖鹧鸪。
晏同殊走过去:“今儿个鹧鸪有人定了?”王亮瞧是晏同殊,憨厚地点头道:“豫国伯府那边不要了,但是别家的老爷夫人们还是好这口的。这鹧鸪就春天吃好吃,紧俏着呢?大人,您要不要?你要是有兴趣尝个鲜,您给个定钱,我明儿要是抓着了,先送您家。”晏同殊摇摇头,又问:“那挑剔的人,这两天来了吗?”王亮:“来,怎么不来?天天来。有时一天来好几趟呢!”他抬头看看天:“看这天色,差不多了,快来了。”晏同殊点点头,刚好这时有人过来问野兔怎么卖,她便走到一边去,不耽搁王亮做生意了。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冲到王亮旁边的猎户摊位,将一只杀了的野兔砸摊子上:“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卖给我的兔子,狗东西,为了压称,在兔子肚子里塞了那么多草,还有石头,你真当老子不会回来找你吗?”那猎户已经收了钱,自然不肯退,他推操着男人:“这兔子是野外打的,它之前吃过些什么,我怎么知道?兴许它就爱吃石头呢?”男人一拳头砸猎户脸上:“你还敢胡说八道,老子带回家,一杀,肚子里草都还没全化掉呢!你自己亲口说的,抓了半日了,那草和石头不是你喂的,是谁?”
猎户挨了一拳刚要还手,男人的两个兄弟恰巧路过,两个人摩拳擦掌地看着猎户,猎户不敢以一敌三,只能认怂,不仅退了钱,还赔了一只野鸡。男人最后还带走了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兔子。晏同殊盯着那受伤的猎户不动,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大脑皮层飞过去了。“少爷,来了。”
珍珠金宝两人拉着晏同殊躲了起来。
汪铨安走了过来。
他眼睛左右扫着,似乎是在挑选合心意的。过了一会儿,汪铨安来到王亮这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脚边的鹧鸪,王亮赶紧将笼子往身后藏:“我说,大哥,今天这鹧鸪真不能给你,人家提前定了的。”
汪铨安对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王亮护住鹧鸪,坚决拒绝。
汪铨安见他不给,也不纠结,继续往前走,来到另一个猎户面前。这个猎户笼子里的鹧鸪受伤严重,趴在笼子里奄奄一息,汪铨安蹲下身子,漆黑的眼睛盯那鹧鸪盯了一会儿,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转而看向另一个笼子里的两只野鸡。
汪铨安指着笼子:“打开,我检查检查。”那猎户脸上表情一言难尽:“咋又是……哎呀,算了,你也是个可怜人。”那猎户心里嫌弃汪铨安,又想到汪铨安刚死了夫人,这人在伤心之下神神叨叨地也正常。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花钱买,不计较了。
他打开笼子:“你轻一点,我好不容易逮着两只活的,你别给我折腾死了。”
汪铨安不以为意,从狭小的笼子口伸进去一只手,蹭的一声,将那鸡从笼子里扯了出来。
手法极度十分粗糙,本就受伤的野鸡嗷嗷惨叫。别说那猎户了,晏同殊躲在人群中也看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