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1 / 1)

第83章敬畏

又过了两日,佛珠手串如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晏同殊郁闷地来开封府上值。

她坐在书案前,来回拨动着架子上挂着的毛笔,所以,花灯其实是孟夫人派人送过来的,和孟铮无关?孟铮不愿意和她做朋友了?晏同殊将下巴放在小手臂上,闷闷不乐。

下午,岑徐来了,“晏大人。”

晏同殊趴在桌子上,看着公文,闷声应了一声"嗯”。岑徐微蹙眉头,上前两步:“晏大人,今日上值,心情不佳?”晏同殊丧丧地道:“对啊。”

谁年后上班心情能好啊。

岑徐想了想,扬唇一笑:“那我给晏大人说一个还没有公开的好消息,兴许晏大人心情就好了。”

晏同殊摇头:“那不可能。”

没有什么消息能比年后第一天上班更让人郁闷了。岑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迈步走上台阶,在晏同殊身侧弯下腰,压低嗓子道:“皇上今早召集门下省,中书省,吏部,户部的官员议事。”议就议呗。

皇帝上班第一天召集大臣开会和老板年后第一天开工,召集员工开大会有什么区别?都是常规操作。

晏同殊没精打采。

岑徐顿了顿继续道:“皇上有意新立一个部门,名字还没定好。但是主要职责和权力约束范围已经确定。这是一个女子部门,会仿照礼部的官员品阶,缩减官职数量之后设立职位,通过考试,选拔女官,没有实权,主要负责辅助事务。例如父母虐待,纵容妾室欺辱嫡妻,不识字,不知状纸如何写,应该去府衙哪个部门控告等,均由女官免费为其提供援助,帮其分析利弊,免费寻找状师,去衙门提诉等等。”

晏同殊蹭一下直起了身子,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岑徐。岑徐笑道:“晏家两位小姐多有才学,若是参加此次考试,博得一二名次,取得官位,晏家必定更加光耀。”

晏同殊眨了眨眼睛,问:“你的意思是,皇上设立了一个官方妇女救助机构?”

岑徐讶异了一瞬。

虽然他想过晏同殊会高兴,但是没想到晏同殊高兴的点和他以为的完全不同。

但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晏同殊激动追问:“你说的是真的?”

岑徐笑着点头:“具体还在商议,估计短期内会整理成文,在汴京先施行一段时间,若是可行,会在全国推广。”

yes!

这个部门绕过了现行的官场制度,没有动摇朝廷官员的权力和地位,也绕过了科举制度的根基,不会动摇男科举的权威,几乎绕过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阻碍,是独立的,没有涉及任何现行制度的变动。其阻碍和反对都被降到了最低,那么只要皇上下定决心,必然可推行。就像一年一考,听起来骇人听闻,但其实没有任何奖惩制度,只是让皇上摸一摸四品及以下大臣现在的文化水平,考好了没有奖,考差了没有罚。正是因为如此,众大臣虽然反对,但是皇上下定决心后,推行起来并不难。但如果,一年一考动摇了现行的制度,那所有党派反对,即便推行,也会出在中途出各种意外,无法执行下去。

狗皇帝不愧是搞政治的,聪明啊。

晏同殊立刻精神了:“岑徐,走,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岑徐扬唇一笑,躬身道:“多谢晏大人。”下午,晏良容和郑淳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然后两人一起带着和离书来到开封府,交给了左厅司录参军进行留档封存。之后,晏良容带着人将自己的剩余的嫁妆带回了晏府。郑淳一路送她到晏家。

郑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么多那么多东西被搬回来,知道爹娘真的分开了,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不要,不要。爹娘,不要分开。克儿不要你们分开。”

晏良容和郑淳将郑克扶起来,郑克一只手抓着一个。他才六岁,完全不明白爹娘明明已经和好了,他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表现,想让娘亲高兴,让这个家更好,为什么爹娘还是分开了。他都那么努力读书了,再也没有逃过课,就连放假,他都至少保证每天读四个时辰的书。

连夫子都夸他懂事了,为什么爹爹和娘亲还是分开了。为什么。

他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

晏良容和郑淳哄了很久,再三保证,不论如何,他永远是爹爹和娘亲最宝贝的孩子,爹爹和娘亲永远是他的爹爹和娘亲,他这才逐渐停了下来,但还是止不住地抽噎。

晏良容怕他哭得嗓子哑,赶紧让丫鬟去泡一碗蜂蜜水。郑淳坐在椅子上,将郑克抱在怀里:“克儿,爹爹和娘亲只是分开住了,以后爹爹只要不上值,还是会带你玩,也会监督你的功课。爹爹还是你的爹爹。郑克猛地打了个嗝,这是哭多了,身体缺氧不受控制。郑克小手攥紧郑淳的衣领。

郑淳安抚道:“克儿,爹爹做错了事。现在正在受惩罚。人只要做错事,就一定会有惩罚。是非如此,因果报应。所以,克儿,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学爹爹。

有些错误,像你任性不写课业这种,只是小性子,可以使,可以做。但是做人,必须要有基本的底线和原则,涉及这两项的错一步也不能行差踏错。不然,你就会和爹爹一样,痛不欲生。”

郑克年龄还小,只听了个半懂。

郑淳擦掉他的眼泪:“克儿,你娘亲需要你,你是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孩子,你是男子汉。你娘亲现在也很难过,你要坚强,要成为娘亲的依靠,要守在娘亲身边,知道吗?”

郑克犹豫了。

他不要娘亲难过,可是爹爹和娘亲分开,他也很难过。要成为小男子汉,真的很难,好难。

他还是想哭。

“娘亲。“郑克对晏良容伸出手,晏良容将他抱过来:“克儿,明天让你爹爹带你玩好不好?以后呢,娘带你玩一天,爹爹带你玩一天,你看,爹爹和娘亲还是陪着你的。”

郑克这时候终于彻底意识到,他的家散了。他扁了扁嘴,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但是,他要当娘亲的依靠,他不能哭。

他吸了吸已经哭红的鼻子,点了点头。

郑淳又在晏家陪了郑克许久,直到天黑并再三承诺明天过来陪郑克,这才离开。

晚上,郑克洗漱完,躺在床上,抱着晏良容。他下午哭了很久,声音已经哑了,小声地问:“娘亲,真的是爹爹做错了事,在受惩罚吗?”

晏良容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想了许久,这才开口道:“我和你爹爹分开,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是因为在他做那件事之后,娘亲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娘亲更了解自己了。克儿,你爹嘱你不要做错事,不要在原则和底线上犯错是对的。但是娘还要叮嘱你另一件事。”

郑克抬起圆圆的小脸,望着晏良容。

晏良容柔声道:“任何事情都会指向一些果。这个果可能很轻,可能很重,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所以我们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清楚,这件事情带来的果,我们能不能接受。”

郑克摇头,他还是听不懂。

晏良容换了个说法:“就比如克儿你以前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做功课。但你如果不做功课,学习就不会好,学习不会好,你会失去一些东西。例如,和你爹爹一样通过科举为官。如果你将来没有为官的打算,那么功课一般般也没有关系,但是如果你将来想为官,那你不做功课的后果,你能接受吗?”郑克摇头。

晏良容声音轻柔:“再比如,我们克儿喜欢骑马,骑马很苦,你日夜勤奋学习,可能会成为一个骑马的高手,也可能会在哪次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变成一个瘸子。骑马这件事,本身没有好坏之分,但是他的一系列影响会带来不同的结果。

这些结果你无法预料,但是在开始之前,你可以问问自己,我喜欢骑马,骑马未来可能带来的结果,我能接受吗?能接受就去做,不能接受就不做。做了不管什么果,都是因果。你爹爹做了一些事,这些事的后果是他不愿意承受的,但是他还是去做了,这是因,他承受便是果。”郑克迷迷糊糊地看着晏良容,他似懂非懂。“没关系,我们克儿还小,以后娘亲会慢慢教你。"晏良容温柔地笑着,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睡觉吧,明天睡醒,你就可以看到爹爹了。”郑克点头,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晏良容轻轻地拍着他,慢慢来吧。

小孩子突然发现爹娘分开,总是会情绪激动的,时间长了,也就接受了。第二天,晏同殊去礼部商议第一届一年一考的考题。这次考试是针对的汴京全体四品及以下官员的,礼部自然也不例外,于是晏同殊只召集了四品以上的官员议事。

礼部尚书一个劲儿地瞪晏同殊,往死里瞪,仿佛要将晏同殊瞪死。礼部左右侍郎则负责反对,晏同殊提一个意见反对一个。连续七八个之后,晏同殊烦了:“有完没完?”礼部左右侍郎两人一人哼一声,将头别开。礼部尚书适时放下手中的茶盏:“有些人啊,人缘真差。”晏同殊气鼓鼓地一人回敬一个白眼。

尤其是礼部右侍郎,那可是裴今安的爷爷,一点亲家颜面都不讲,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晏同殊往后一靠,双手交叉胸前:“诸位大人,你们对这些考题不满意不会是因为自己答不出来吧?”

礼部左侍郎:“胡言乱语,本、本官怎么可能答不出来?”礼部右侍郎:“从没见过晏大人这样出题的。考试应当以策论和政论为主,你这些考题分明是奇技淫巧。”

晏同殊将试卷往前一推:“既然如此,那你们做。只有做过了,切实体会过了才有批评的权力。”

哼,她这些考题,都是仿造公务员考试出的,是无数专家学者验证过的。最后一道更是经典数学应用题,哪里不合适了?两位侍郎死活不接招,就纯反对,晏同殊站起来:“你们不做,本官现在就进宫,面见圣上,说你们故意刁难本官。本官一个清正之官,不懂你们这些老油条的弯弯绕绕,你们就是欺负本官年轻,不拿本官,不拿皇上当一回事。不仅如此,本官还要弹劾你们!你们这次也必须参加一年一考!”“你你你你………两位侍郎,左侍郎年轻稍微好一点,右侍郎是裴今安的爷爷,今年都快六十了,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晏同殊说完就往外走。

那哪儿能真让她走啊,礼部尚书赶紧招呼其他人拦人:“晏大人,有话好说。”

晏同殊委屈道:“怎么说?我说一句你们反驳一句,这事没法做了,本官还是去找皇上论理吧。”

“行行行行。“礼部尚书问:“那你说怎么办?”晏同殊止步,“本官这有十套试题,你们都做一遍,然后以你们的平均水平出题,这样公平吧?若是其他官员连诸位大人的平均水平都达不到,丢人也是他们活该,是不是?”

礼部尚书嘴角狠抽。

臭小子没完了。

十套,那么多,怎么做?

“算了,你们不肯做,本官还是去找皇上吧,让皇上撤我的职。“晏同殊抬步。

“做做做。“礼部尚书赶紧应声。

晏同殊笑着回来。

礼部尚书和其他人拿起毛笔开始做题。

礼部尚书扫了一眼晏同殊,捂眼,他现在一看晏同殊就心梗。怎么就把这家伙放出贤林馆了呢?

偏偏这小子出来后还成了皇上的心腹,他们的大患,想把她送回贤林馆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弹劾。

现在好了,下马威没成功,反而自己惹了一身骚。礼部尚书叹了一口气,低头准备认真做题。单选题?

这个简单。

他这么大岁数了,都是亲身经历,还记不清各项国策的时间地点内容吗?什么玩意?找不同?这不都一样吗?

多选题。

礼部尚书拧眉。

其实,他年纪大了,记不清具体是哪些很正常。多选题下面那么长的东西一一

某地,村民忽然发现蚕丝需求量飙升,蚕丝价格飞涨,养蚕一月收入顶上一年的,大量村民开始改稻为桑,不到三年,此村村民陆续发财,人称金村,消息传出,各地纷纷开始效仿,一时之间改稻为桑在江南粮食产区大量流行,村民纷纷将自家稻田铲除。

一,若你为一地知县,某天村民聚集,告之,本村村民种桑树之后,桑树或叶子发黄,或瘦小,请府衙想办法引进更好的桑树品种,你会怎么办?二,若村民养蚕之后,丝绸价格下跌,蚕丝收购价也随之直线下跌,你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三,江南地区大批量改稻为桑,于国于民有何影响?并以此影响拟出具体对应措施。

礼部尚书开始冒汗。

没一会儿,各位大人都开始抓耳挠腮。

晏同殊慢条斯理地喝茶。

漫长的等待后,晏同殊放下伪装成论语的小人书,开始收卷。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其实这些大人都是千锤百炼,千军万马杀出来的,大部分都有真才实学,这些考题对他们而言一一

太难了。

涉及改稻为桑之类的现实问题还好,大多数都能答个八九不离十,哪怕里面有她刻意设置的陷阱也没掉进去。

但是那些多少多少年发生了什么,具体的国策包含哪几点,这些人就选不对了。

怎么处理模棱两可的现实纠纷也不会。

晏同殊一张张地翻看结束:“这些考题,果然合适。”想得分,想引起皇上的重视,得到重用,就得答对。答对了,以后皇上想改革,谁站出来反对,说得和试卷上的答案不一致,谁就是有私心,有阴谋,是内奸。

礼部尚书盯着晏同殊的脸,盯着盯着,猛然一惊。他似乎也反应过来了。

晏同殊这是伏脉千里,杀敌于无形啊。

此子心机深不可测,简直恐怖如斯!

礼部尚书感觉面前的晏同殊忽然变成了一堵墙。一堵无法攀越的,后起之秀的,高墙。

礼部尚书微微摇头。

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啊!他老了,真的老了!哎切!

晏同殊打了个喷嚏,她不满地将所有人扫了一圈,谁?谁在心里骂她?她揉了揉鼻子,很得意。

哈哈哈。

没想到当初的意气之举,居然还有意外收获。这些人以后敢为了一己私利,胡说八道,就把试卷甩他们脸上,哈哈哈,晏同殊,你运气太牛了。和礼部商议了三天,晏同殊每天起早贪黑出十套试卷,乐此不疲。珍珠和元宝惊呆了,少爷居然还有如此勤奋刻苦的时候。晏同殊每天熬夜出完试卷,第二天就带去礼部给礼部官员每们做,一年一考,其他人还没疯,礼部四品以上官员们先疯了。尤其是礼部尚书,现在看着晏同殊就情绪性头疼。终于熬了三天,大家说话都客气了许多,初步拟出了几份试卷。晏同殊和礼部尚书带着试卷进宫面圣。

垂拱殿,路喜接过试卷,小心放到御案上。御案上,一只小白猫蜷缩成一团雪白,呼呼大睡。秦弈一边翻看一边用余光打量晏同殊和礼部尚书这位先帝的忠臣。礼部尚书宛如以前上早朝被吸干精气的晏同殊一般毫无生机,他眼下乌黑,脸发白,嘴唇发青,有种半截身子入土的既视感。再看晏同殊,同样的眼下发青,但精神气那可好多了。双眼炯炯有神,跃跃欲试。

两颊饱满,脊背笔直。

秦弈微微挑眉,这小子这阵子没少折腾礼部啊。秦弈将试卷翻看完,提了些意见,晏同殊拿着试卷和礼部尚书到旁边官员的候召厅,开始删减修改。

秦弈批阅奏折批阅累了,将奏折放到一边,休息。雪绒睁开眼,看了看秦弈,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秦弈面前,然后伸出爪子,喵喵叫了两声。

秦弈伸出手,将它抱进怀里,轻轻抚摸。

他也坐累了,腰酸,便抱着雪绒,走到门口,一边散步,一边放松。须臾,他饶有兴趣地看向候召厅的方向。

晏同殊穿着红色的官服,时而和礼部尚书争论,把礼部尚书气得脸部肌肉疯狂抖动,时而双手叉腰,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时而心虚气短,装傻充愣,礼部尚书好不容易抓住她的马脚,岂能轻易罢休,两个人斗得是面红耳赤。秦弈忍不住想,先帝怕是都没见过温文儒雅的礼部尚书如此斗志昂扬,跟跳脚鸡似的模样。

但不对付归不对付,礼部尚书看着晏同殊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敬畏?

秦弈摇头。

应该是看错了。

他回到御案边坐下,继续批阅奏折。

过了一会儿,晏同殊和礼部尚书将综合整理后修订好的最后一份试卷交给秦弈,秦弈略微审核后便批准了。

晏同殊松了一口气。

虽然折腾别人很好玩,但是熬夜还是太伤身体了,她要回去好好养身,活到九十九。

礼部尚书也松了一口气,天可怜见,可怜的礼部终于摆脱了晏同殊这个祸害。

先帝啊。

礼部尚书在心里呐喊,你不应该将晏同殊明升暗贬到贤林馆,你应该把她贬去边关戍边。把这瘟神送得越远越好。

晏同殊和礼部尚书齐齐走出大殿,晏同殊冲着礼部尚书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严大人,天色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吃饭?当然,你请客。”礼部尚书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晏同殊眨眨眼。

其实这三天,她还挺喜欢礼部的,好相处,礼部的厨子手艺也超绝。晏同殊正要离开,一个小太监拎着篮子走了过来:“晏大人。”那小太监将篮子的盖子打开:“这是南边进贡的兰熏,汴京很少能吃到。皇上说晏大人最近辛苦了,让您拿回去尝尝鲜。”哇!

晏同殊看过去。

那是长方形椭圆状的火腿,皮色黄亮,瘦肉鲜红如火焰,肥肉透明,一看就好吃。

切几片下来,蒸煮炒都倍儿棒。

晏同殊立刻接过:“请公公回禀陛下,臣万分感激。”小太监笑着弯腰:“是,奴才知道了。”

小太监目送走晏同殊,立刻回来复命,路喜听完汇报,又小步来到批阅奏折的秦弈身边:“皇上,晏大人说,万分感激。”秦弈呵了一声:“给黄金千两也不见她′万分'感激。”路喜瞧秦弈嘴角微翘,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笑道:“以前晏大人不敢揣摩圣意。现在晏大人感受到了皇上的宠爱看重,故而发自肺腑地感恩皇上。”秦弈手中朱笔随意勾画了几笔:“谁说朕看重她了?”路喜低着头笑了,“皇上,满京城都知道,晏大人是皇上最看重的宠臣。”秦弈面子挂不住,骂了一句:“狗东西。”路喜笑道:“是,奴才知罪。”

经过路喜这么一说,秦弈忽然来了兴趣,外人都知道他宠晏同殊。所以呢?

他问:“说说吧,朕怎么宠她了?”

路喜笑:“皇上,北疆的羊肉,总共只有那么一点,您一下就赏了晏大人一半多,一整箱呢。今儿又将总共也没多少的兰薰,全赏了晏大人。皇上对晏大人的一切都很关心。例如,晏大人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做过什么。还有相国寺,您的目光总是跟着晏大人……”

路喜本来看秦弈心情不错,所以想闲话几句让秦弈更高兴,没想到随着他越说越多,秦弈脸色越来越沉。

到最后,黑云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