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1 / 1)

第75章不服

陈美蓉带来的礼物那叫一个多,几乎堆成一座小山。她每年如此,但每年都能把晏同殊三人惊着。陈美蓉对三人招手:“快,来来来。”

她拉着晏同殊:“同殊,这些是老钱特意给你准备的,最好的文房四宝。这是宣州的宣笔,这是徽墨,徽纸,我跟你说这宣纸可好了,写字一点也不晕,干得还快,特别好。还有这砚,是歙砚。”

晏同殊大方收下:“谢谢姨娘,谢谢钱老板。”“还有这个这个。“陈美蓉丢掉晏同殊的手,拉着晏良容:“良容,这是老钱专门托人提前半年给你定的。你看这个玉,是不是很特别?是浅淡的紫,见光不失色,还特别透,戴在手上,美死了。”

陈美蓉又拉着晏良玉:“你看着,你两个哥哥特意送你的。可别说娘偏心,你两个哥哥为了这些画,腿都跑断了。这可都是孤品。”晏良玉拉着陈美蓉的手,笑盈盈道:“是,是,我知道娘亲和哥哥们最疼女儿了。”

陈美蓉傲娇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晏良玉挨着陈美蓉坐下:“娘亲,家里也给你和钱叔叔准备了礼物,里面啊,都是大哥特意挑的,保准儿全和你的心心意。”陈美蓉捶她一下:“你看看你,还没人同殊对我用心。”晏良玉笑:“怎么没有?我和大哥一起挑的。那里面啊,三分之二都是合你的,剩下三分之一才是钱叔叔和两位哥哥的。”陈美蓉这些更满意了,这回礼她就得占最大份。她抓着晏良玉的手,乐呵呵地笑着:“没白养你。”“喵喵~"大概是知道有礼物收,圆子跑了过来,对着陈美蓉喵喵叫,还用圆滚滚的脑袋去蹭她,陈美蓉一下乐了,将圆子抱到怀里:“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我们圆子的啊。”

陈美蓉拿出一个小金锁,挂在圆子脖子上:“看,我们小圆子富贵逼人。”大家哈哈大笑。

这边笑够了,晏同殊就去前厅招呼郑淳和钱老板了。她毕竞明面上是晏家唯一的男丁,女眷与女眷说话,男人和男人一起聊事业,这是规矩,也是宿命。

唉……

晏同殊无聊地坐着。

她还是觉得和晏良玉晏良容待在一起更开心。“完了完了,少爷眼睛又开始打架了。“珍珠拉了拉金宝:“走,咱们去厨房拿点酸梅子给少爷提提神。”

金宝乖乖点头,跟着珍珠姐姐去厨房找。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找到了,珍珠赶紧趁送茶的功夫,将酸梅子放到晏同殊面前。

她听着钱老板和郑淳的聊天,云里雾里的,不怪少爷不爱和这些人聊天,她也不爱。

将酸梅子放好,珍珠和晏同殊交换了个眼神,转身出去了。左右无事,珍珠回厨房和金宝他们一起烤火,吃豆子。几个小丫头和小男孩围在一起,各说各的。玲珑拉了拉珍珠:“珍珠姐姐,钱夫人真好,给了我可多压祟钱了。”以前陈美蓉在晏家的时候,玲珑是她院里伺候的丫鬟,后来陈美蓉二嫁,只带走了贴身的两个丫鬟,玲珑这种在外院伺候的便没带走。但是陈美蓉是个念旧的人,因此每到过年都会给这几个小丫头多包一些压祟钱。

珍珠得意地扬眉:“那给了你,能少的了我的吗?我可是少爷身边的大丫岳Ⅱ

玲珑想了想:“珍珠姐姐,我问个问题,你别生气。”珍珠:“你问呗,大过年的,我干嘛生气给自己找不痛快。”玲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那天回家探望我爹娘,回来的时候,听见钱记绸缎庄的死对手,就是那个张家绸缎庄在那边嚼舌根,说钱夫人都嫁给钱老板了,少爷还叫她姨娘,摆明了就是看不起钱家。哼,钱家迟早要垮。我当时心里就不痛快,心里一直记着。这些碎嘴子,真讨厌。”玲珑问珍珠:“珍珠姐姐,少爷为什么还叫姨娘啊。”“你傻啊。“珍珠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她的眉心。别的事她不懂,这事儿她问过少爷小姐的,自然是懂得的。玲珑央求地抓住珍珠的手臂:“珍珠姐姐,你就告诉我嘛。”珍珠小声对她说:“你傻啊,咱们少爷是当官的,大小姐的夫婿也是当官的,钱家再有钱也是商户。这天底下,谁家商户不是削尖了脑袋供养自己儿子当官,指望着出人头地?少爷叫姨娘,就说明还认这个姨娘,还认这门亲戚。咱们晏家,等同于钱夫人的娘家。钱老板和晏家就是姻亲。这要是少爷和小姐改口叫钱夫人,那就生分了。”

这钱家以前没结识人脉,做生意走关系都靠上供,上供一停,关系清零,这供着的大老爷们还胃口越来越大,不仅想分钱,还想分钱家的生意。这种关系能有亲家稳固吗?

现在的钱家走出去,说自己和开封府的权知府是亲家,谁不给三分薄面?只要钱家规规矩矩做生意,不作奸犯科,就永远不需要再上供求个通路。当初少爷还在贤林馆的时候,钱家因为这层关系便少了许多吃拿卡扣,更何况现在。

玲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珍珠哼了一声:“活该那些碎嘴子生意做不大,他们啊,就是瞧着钱记绸缎庄生意红火,心里酸,在嘴上找平衡。”玲珑嗯嗯地点头,将烤好的豆腐皮递给珍珠:“珍珠姐姐吃。”珍珠接过,看着玲珑那崇拜的眼神,更得意了。哼,跟着少爷这些年,她现在也是长见识让人崇拜的珍珠姐姐了。晚上,晏同殊和晏良容,晏良玉坐在屋子里打边炉。铜锅放在炉火上,热气沸腾。

外边鞭炮声时不时响起。

桌上摆满了兔肉片,牛肉片,梅花肉,和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

晏良玉说起陈美蓉这些日子天天拉着她讲八卦,十分心累,晏同殊却反而眼睛亮了。

她自打上任开封府后太忙了,都没空和陈美蓉交流八卦,而陈美蓉需要去给许多达官贵人的亲眷送布料,什么八卦都能接收到。这会儿她听晏良玉讲起,立刻央着她给自己说说。晏良玉无奈极了,大哥怎么在这方面和娘这么投缘。她想了想,说了几个。

晏同殊听得津津有味。

哟~这汴京城里的后宅里啊,真是各有各的精彩。晏良玉轻声道:“我听我娘说,她去给户部右侍郎家送布料时,恰好遇见那户部右侍郎的夫人正在训斥嫡女,骂得可难听了,她都说不出口。”晏同殊好奇的问:“为什么骂啊?那不也是她女儿吗?”晏良玉摇头:“我娘说,户部右侍郎现在的夫人是继夫人,他大女儿的亲娘在七年前就过世了。继夫人一直看不惯汪大小姐,还把汪大小姐送乡下去了,汪大小姐去年才因为和豫国伯世子的婚约被接回来。我娘说这个继夫人看着不像个好相处的,那和汪大小姐同父同母的弟弟,腿还瘸了一只。大家都说是继夫人害的。”听到这,晏同殊和晏良容都忍不住叹息。

晏良容说道:“何必呢?现在的汪夫人没儿子,将来家业还是要给汪少爷,这弄成仇了,以后汪少爷长大,她哪还有好日子过。再说了,七年前,汪大小姐和汪少爷还不到十岁,这么小,若是她好生养着,不管汪大小姐和汪少爷心里怎么想,这面子上始终会叫她一声母亲,好好侍奉她一辈子的。”

晏良玉凑近道:“娘说,这里面有问题。”“莫非,这继夫人和汪大人早就有…“晏同殊凭借自己多年狗血剧经验,瞬间问出声。

晏良玉点头:“娘说,汪大人对这继夫人的女儿,比自己亲女儿亲儿子都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而且这继夫人的女儿只比汪大小姐小三个月。我娘送布料去的那天,之所以他们那么吵就是因为继夫人之前想让自己亲女儿嫁给豫国伯世子,没想到汪大小姐忽然和豫国伯世子联系上了,豫国伯世子立刻就认定了汪大小姐,非卿不娶。

继夫人觉得是汪大小姐故意给自己女儿使绊子,所以罚汪大小姐跪祠堂。但其实,我觉得汪大小姐很无辜。那婚约本就是汪大小姐的亲生母亲和豫国伯夫人定下的,原就和继夫人她们无关。只是没想到,汪大人居然那么偏心,想将错就错,认继夫人的女儿为嫡女,让汪二小姐嫁进豫国伯府。”“这胆子也太大了。“晏良容眼神中满是对户部右侍郎和那继夫人的鄙夷:“这种李代桃僵之计也想的出来。若是成亲后,豫国伯发现真相,去皇上面前参一本,户部右侍郎一家都要被问罪入狱。这简直是太荒唐了。”晏同殊表示赞同。

别说豫国伯去皇上那参一本,就是豫国伯捏着鼻子认了,汪大小姐若是心里不服,去开封府敲登闻鼓,那户部右侍郎也逃不掉惩罚。真不知道这户部右侍郎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居然差点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三个人聊着聊着,晏良玉说完,晏同殊又说了些开封府的事,然后到晏良容。

晏良容一边喝酒一边聊:“我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没什么好聊的。就像老话说的,苦尽甘来。你们姐夫和克儿现在是愈发黏人了,一有时间就跟着我,寸步不离。有时候我还真希望他一个人带克儿出去玩一会儿,让我喘口气。”“等春天开花了,我带克儿去郊外骑马。"晏同殊自告奋勇。晏良容淡笑着点头。

三个人聊着聊着就困了,晏同殊趴桌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什么声响,揉了揉眼睛,出门一看。晏良容站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将碗砸墙上。“姐姐?"晏同殊下意识地喊出声。

晏良容冷凝着一张脸,眼神透着股狠劲。

晏同殊担心地靠近:“你怎么了?”

“我不服!"晏良容握紧双拳,指甲死死地嵌进肉里:“我不服这破命运。”她极力压制着自己,却因激动而全身颤抖。晏良容赤红着眼睛,问晏同殊:“同殊,你告诉姐姐,姐姐该怎么办。我现在很幸福。平静,和乐,美好。夫君厚道温和黏人,儿子孝顺懂事爱学习,公公婆婆主动帮我分担家中事物。

我也学着去变得温柔一些,不再强势地逼别人按照我想走的路去走。在外面眼里,在丫鬟眼里,这一切已经很棒了。家里没有任何需要我烦心的事情!他们看到了都会想方设法地帮我解决!可是我不痛快!”晏良容胸脯激烈动荡:“我不服!”

晏良容眼中的狠厉渐渐褪去,转而变成灼亮的清明:“我好像更了解我自己了。我不是希望郑淳出人头地,功成名就。我是希望他在我扶助下登上高峰。是′我′想要,不是他想要。对,我就是想要,我疯了一样的想要。我不喜欢现在这么平淡温馨美好,温水煮青蛙一样的生活。同”晏良容猛地抓住晏同殊的手,指尖冰凉而用力:“同殊,我好像疯了。我发现我比郑淳更可怕,我有热烈的欲望,蓬勃的野心。我不要过这样安稳的日子。太平淡了,太温馨了。生活琐碎安宁得像一潭死水,一面照不见波澜的镜子。再待下去……我感觉我会窒息而死。”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盯着晏良容。

此时此刻,她深刻地意识到一件事,她的姐姐很痛苦,非常痛苦。她像被困在动物园里的野兽,这里吃喝不愁,衣食无忧,还有无数人关爱。但是她四处撞墙,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晏同殊轻轻扶住晏良容微微摇晃的肩膀:“姐姐,你受伤了,我们先回去。”

晏良容本就只是想发泄,发泄够了情绪也就稳定下来了,她点点头,跟着晏同殊进屋。

晏同殊让当值的丫鬟拿来了药膏,给她一点点地抹在手上。晏同殊低声问:“姐姐,那你还要回郑家吗?”晏良容这一次丝毫没有了当初的游移不定,反而执拗地问:“我搬回来,你高兴吗?”

晏同殊点头:“不管什么时候晏家都是姐姐的家,不管什么时候姐姐回来,我都是高兴的。”

晏良容:“好,那我回来。我带克儿一起回来。”晏同殊:“好。”

给晏良容上完药,哄她睡后,晏同殊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寒梅点点,了无睡意。

良玉和良容好像是被困住了。

困在一样的世道规矩里,困在同一种无力挣脱的境地里。困在狭小的的世界里。

晏同殊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她穿越过来,不是原主那个十四岁女扮男装的小状元郎会怎么样呢?

那大概她会是晏家的一个女儿。

一个懂点医术的女儿。

那样,晏夫人即便再开明,也绝不会赌上全家的性命,让她去考科举。那样,她就是一个待嫁闺中的二女儿。

会挑选一个善良体贴的夫婿。

若是幸运,也许是xx的神医王妃/夫人,若是不幸,大抵是夫君新纳小妾,她在晏夫人的支持下和离,成为xx的下堂妻。婚姻和家庭将是她整个人生的全部命题。

如果更不幸一点,她穿越成一个贫穷的,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姐姐,可能会靠挖药材,种药材,考行医资格,开个医馆,给人看病,赚点钱。但这个时代,女医地位低下,会受尽歧视。强势的人一般是有旺盛欲望的人,晏良容便是如此。所以她当初爱上郑淳,恰好是因为郑淳有潜力的同时,又需要帮助,对上了她灵魂的出口。

而郑淳爱上晏良容,也正好是因为他们一家性格绵软,他被晏良容的果决强势深深地吸引引。

他们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其实郑淳真的有才华,晏良容的眼光没有错,郑淳极其擅长应试答卷,只要是考试,他基本都会取得一个好成绩,甚至辅导别人考试也很有一手,陈美蓉也说,钱家老二被郑淳辅导之后,功课一日千里,受益颇多。但郑淳没有当官的才干,没有敏锐的政治嗅觉,不擅长处理官场人际关系。如果没有应篱那件事,如果晏良容不知道郑淳私下是怎么贬低她的,她可能会扶助郑淳一辈子,但是现在,她开始反省,她逼迫自己改变自己的本性,一切的温馨幸福都是妥协压制本性而来的,这让她感到痛苦。其实,说到底,晏良容不是想扶助夫君,是她想要,是她有野心,有欲望,想过跌宕起伏,成王败寇的生活。

她才是那个真正需要“贤夫良父"在背后辅佐的人。但她没这个机会。

就像良玉问的,她除了被养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晏同殊在窗边坐了一夜,她想帮帮自己的姐姐和妹妹,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第二天,晏良容回家就和郑淳直接摊牌,她要和离。当初是她内心深处不想毁掉一个家,所以才会一直没有表态。她在等郑淳反省,在等郑克回头。

但是现在,她更了解自己了,更懂自己了。她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想要危险的,充满欲望的,充满挑战的生活。这一次,她不是因为郑淳的过错要和离,不是因为任何人要和离,单纯地,纯粹地,为了自己。

郑淳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发红:“我这些日子的表现不好吗?”晏良容抿了抿唇,还是决定说清楚:“郑淳,其实我应该早和你说明白的。但是我开不了口。”

“还是因为应篱?“郑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如果是因为应篱,她过两日就成亲了。”

晏良容摇摇头,眼神是少有的清亮:“我从头和你说,你听我说完,再说话好吗?

郑淳没有选择,只能点头。

晏良容声音平缓:“我给庆娘子打过官司。我拿着两个人的卷宗一点点分析他们的过往,我和庆娘子面对面,听她说起她和陈嗣真过去的事情。她和陈属真以前也是有过几分真情的。

比如庆娘子为了陈嗣真去赌坊要钱,被赌坊的打手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时候,陈嗣真抱着她哭,是真的心疼她。那一刻陈嗣真也是真心地对庆娘子发誓,他一定会好好读书,出人头地,让她以后过好日子。但是陈嗣真对她的嫌弃和嫌贫爱富,自私自利也是真的。我知道应篱和你什么都没发生,我知道你把她当解语花。我也做好了原谅你的准备,甚至这些日子,我们都在改变。我也变得从容,温柔,你变得更顾家更用心照顾孩子,就连公公婆婆都变得更体贴我了。

但是,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看着你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你。是陈嗣真。你和他一样有欲望,但是同样地不敢面对,你也一样想攀升高位,却又自评清高。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有一天,你会不会和陈嗣真一样,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指着我骂,都是你逼我的,是你这个疯女人。”郑淳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方向,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角度。晏良容顿了顿:“是的,你在应篱面前描述的我,恐怖,强势,偏执。很糟糕,特别糟糕。就像别人通过陈嗣真看见的庆娘子,庸俗、言辞粗鄙、得理不饶人、泼辣善妒。”

“不是。“郑淳努力否认:“夫人,那是我胡说八道的。我就喜欢你,本来的你。”

晏良容淡淡地笑了笑:“刚好,我也喜欢本来的我。”郑淳茫然无措地看着晏良容,他发现自己现在完全听不懂晏良容在说什么。她忽然变得好陌生,好冷静,冷静得近乎冷漠。晏良容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反省我自己,我在试图改正我身上的缺点,就像你也在改正你身上的毛病。我们大家都在努力,都是妥协,都想将这个家经营得更好。但是我发现,我不喜欢这一切。我强迫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温柔,体贴,大度,端庄,柔和的贤内助。这不是我,背离了真正的,属于我的本性。就像改正了的你,也不是你,不是那个我喜欢的你。”

晏良容顿了顿,接着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喜欢我自己,我喜欢那个在别人眼里强势得可怕,喜欢那个顽固的,倔强的,充满野心的,充满欲望的,爱争爱抢的自己。我就喜欢这样。相互妥协所造出的′温馨',不过是彼此压抑本性后的双输。我受不了。”

郑淳听不懂。

他问:“所以,你不爱我了,对吗?”

“我试过了,"晏良容直视着他,“我真的很努力地试过了。如果没有应篱,兴许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都保持本性地活一辈子。偏偏,应篱撕开了虚假的一面,让我窥见了内里血淋淋的真相,让我不得不面对真实的自己和真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