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1 / 1)

第70章看天

“那是因为他爱你啊。“段铎步步逼近温绦珺:“嫂子,二十六年前,你住在温家,温家对你好,你记了一辈子,他温家男人爱你,你感念到今天。那我大哥呢?他对你的爱算什么?他爱了你一辈子,他娶了你,他对你忠诚了一辈子,你们还有铮儿。我大哥他对不起温家,何曾对不起过你?但你呢?你居然在公堂审案的时候逼他,拿着一枚破玉佩逼他。如果不是你,如果面对的人不是你,他绝不会自己认罪。他是你丈夫啊,他比温家给你的更多,你却丝毫不念旧情。用他对你的爱逼他,凭什么?他比温家对你哪点差了?我大哥对你好,对国忠,你不念他,也不念铮儿,你但凡为他们两人考虑一丝半毫,你就该私下问,将事情满下…”

“瞒什么?”

乌跳拉开温绦珺,冷冷地质问段铎:“你说啊,当着我和老温的面说,瞒什么!”

乌跳比段铎矮小,但是此时此刻,她似一支冲锋的枪,锐利的枪头直逼段铎:“我问你,瞒什么!我儿子,温黔,二十六年前,才二十一岁,刚刚升任都守。我们温家,世代在苦寒之地守卫鄞州,为朝廷为圣上阻挡来犯之敌!为了守护边疆,我公公,我父亲,我祖父,全都战死了。我夫君,温寿安,身上有七十八道疤。我大女婿,为了掩护骑兵撤退,断了一条腿。我儿子温黔!”乌跳泪流满面:“我儿子,温黔,为了救鄞州百姓,独自出城迎敌,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差点没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他哪里对不起朝廷?他又哪里对不起孟家了?他孟家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建功无数,我温家难道没有吗?我儿子没有吗?”

乌跳质问道:“瞒下来?然后呢?让我疼爱的侄女给他继续做妻子,让我们认杀子仇人为女婿。他孟义对小珺好,难道我温家亏待了她吗?我温家对孟义一直以礼相待,甚至敬佩其学识能力,多次上表夸赞,结果呢?换来了什么?他孟义有权有势,我温家人就活该去死吗?”“我不是这个意思。"段铎词穷,辩解道:“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总要为活人考虑吧。逼死我大哥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看看嫂子,你们不是把她当亲女儿吗?你们舍得让她守寡吗?看看铮儿,你们让他怎么办?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步?让我大哥弥补你们,不好吗?甚至,如果嫂子肯退一步,什么都不知道,大家继续这样幸福下去不行吗?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他!他那时候喝醉了,他也是因为太爱嫂子了才是一时糊涂啊!”

乌跳讥讽地看着段铎:“不需要!”

乌跳斩悲愤道:“让孟义偿命,让我那死去的可怜儿子安息,对我们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铮儿!快为你父亲说说话,救救他!”

段铎赫然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孟铮。

孟铮迈步走过来,面向温绦珺喊了一声:“娘。”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竞然也如此干涩难听。温绦珺回避视线:“别怪娘。”

段铎拉了拉孟铮:“你快劝劝你娘和舅祖舅祖母,他们疼你,会心软的。只要他们肯谅解,就能轻判。”

孟铮喉结滚动,咽下唾沫,缓解了嗓子的干疼,看向段铎,目光从混沌恢复了清明。

他伸出手:“段叔,这是我们孟家和温家的事,请你离开孟府。”“你一一"段铎气得脸色发黑。

孟铮身形高大,宛如一座山:“段叔,请。”“行!连儿子都靠不住了。“段铎指着孟铮,指着他们这一个个的'白眼狼:“我大哥靠不了你们,行!我来!我绝对不会让我大哥死!他晏同殊要是敢真杀了我大哥,我段铎发誓,一定亲手砍下她的人头,给我大哥偿命!”说完,段铎瞪着那双虎眼,转身离去。

孟铮将温家老两口和温绦珺护送到地牢,却没有进去。他心中烦闷,苦涩,却又像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他的父亲,一边是她的母亲。

还有良知和律法。

他站在地牢门口,听着里面歇斯底里的质问,嘶吼,听着孟义从痛哭道歉到逐渐沉默。

他从地牢里走出来。

冬日的太阳高挂在头顶。

但其实,这样的天气,太阳并没有释放出足够的热量,很冷很冷。他在院子里徘徊,不知不觉来到开封府内院。晏同殊刚好回来,身边跟着珍珠,珍珠手里托盘上堆着厚厚的公文。他迈开步子,越走越急,最终来到晏同殊身边,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晏同殊担心地开口:“你还…”

她肩膀一重,被孟铮拉进怀里,他将头埋在晏同殊脖颈之间,泪水泅湿了晏同殊身上红色的官袍。

珍珠吓了一跳,刚要阻止,晏同殊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让她先离开。但……男女授受不亲……

珍珠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带着托盘快速离开。晏同殊安静地等着,一直等到孟铮情绪稳定下来,放开他。“抱歉。"孟铮道。

晏同殊指着屋子里的炭火盆说:“外面好冷,要不要烤火?”孟铮点头。

两个人回到屋内,晏同殊用铁钎子夹了一个烤红薯出来,放到厚厚的布帕上隔热,撕开一个小口,散掉多余的热气,将烤红薯递给孟铮。孟铮接过,晏同殊又给自己夹了一个。

两个人心照不宣又沉默不语地吃着。

烤红薯吃了一半,孟铮忽然看向晏同殊,他想问,真的不行吗?留一条命,发配流放都行,真的不行吗?可是他问不出口,良知,道德,亲情在疯狂地相互啃噬,撕咬。

晏同殊抿了抿唇:“孟铮,你知道吗?辛娘是自杀。”当时温绦珺过来揭穿孟义太匆忙,太意外,太震撼,而孟义吐露的事情又太匪夷所思,太曲折离奇,以至于,她尚来不及当众说明辛娘的死因,只能让张究公开。

晏同殊垂下眸子:“孟铮,你和我一起调查的,所以你也知道辛娘是个很胆小的人。那么胆小的人,将那个玉佩保存了二十六年。辛娘同时也是个很怕疫的人。她没杀过人,不知道怎么杀人。所以,她用刀杀了自己三刀才将自己彻底杀死。她那么怕疼的人,亲手杀了自己三刀。她那么那么怕疼的人,宁肯死死地抓着船舱木板,抓断两根指甲,也一声不吭。”晏同殊顿了顿:“她设计这一出是因为她不敢赌。一个玉佩代表不了什么,孟义只要不承认,直言否认,就没有办法将他绳之于法。所以她不敢赌,孟夫人是不是真的可以让孟义说实话,不敢赌孟夫人会不会为了二十六年前的大哥去质问自己的丈夫。

所以她只能用自己卑微的命,去算计命运。去赌,哪怕二十六年前的冤屈不能昭雪,哪怕不能让孟义偿命,也要让他背负骂名。”晏同殊:“孟义是你的父亲,你和他有很深的感情,你舍不得他。但是辛娘也曾经是某个人的女儿,某个人的亲人,某个人的朋友。二十六年前死去的温黔,他也一样。生命是平等的。

所以,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你完全可以放下心心理负担用尽全力去救你父亲,没有人会苛责你。同样的,我是开封府的权知府,辛娘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也得用尽全力,去为她争。”

孟铮侧身,静静地看着晏同殊:“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他们都知道。

一旦选择不同,就是敌人了。

晏同殊没说话,她不想失去孟铮这个朋友,但她也不想孟铮在道义与感情,善恶观和亲情中挣扎,把自己逼死,所以她替他解开了道德的困境。孟铮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他拉过晏同殊的手,将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红薯交到她手上:“我知道了。”

说完,孟铮起身离开。

炭火红如岩浆。

房间里很暖。

但也只是相对于外面而言。

晏同殊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俞平离开时说,好在,天快亮了。但是这个冬天,好漫长啊。

第二天,晏同殊正在批复公文,张究走了进来。晏同殊问:“有事?”

张究将辛娘的绝笔信奉上:“刚才辛娘的同屋姐妹廖茱来了,并且递上了这个,是辛娘的遗书,信中详细讲述了她和孟将军之间的过去,并表明自己是自杀,与孟将军无关。”

珍珠将信接过,放到晏同殊的书案上。

晏同殊拆开信,仔细阅读。

过往的一切全都清楚了。

辛娘一直都保存着玉佩,她没读过书,只勉强识得几个字,在听说开封府将驸马问斩后,辛娘觉得也许能信任开封府,于是带着画了玉佩纹样的画纸来开封府想报案,犹豫的时候被叫回花楼表演,然后在路上撞见了曹建。画纸从辛娘身上掉落,曹建看到了画纸,审问辛娘,宁渊救了她,之后便是很长一段时间有关信任的试探。

辛娘始终咬牙没有交代出玉佩的下落,但是透露了一些孟义的事情,确认了自己的价值。

这之后的事情,辛娘没有仔细写,只是说她后来懂了,一个玉佩并不能证明什么,要想真相大白,还恩公一家一个公道,那就必须用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

辛娘不是为了温黔,是为了温家对她的那份恩,是为了回报在最艰难岁月得到的帮助。

她用自己的命去偿这份恩,去尽一份义,完成了自己对恩义这个命题的理解,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晏同殊将信还给张究:“你不是要将辛娘的事写成故事吗?这封信就是最好的故事。但是,张究……”

张究:“嗯?”

晏同殊抿了抿唇:“故事的最后不要这么写,要劝人活下去。”张究瞳孔微动:“是,下官明白。”

说罢,张究上前几步,递上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二字:辞呈。晏同殊拿起信,疑惑地问:“作何?”

张究退回原来的位置,拱手弯腰道:“晏大人,若是孟将军被特赦,下官和大人一样的想法。”

晏同殊:“不是不一定特赦吗?”

张究抬头,静静地看着晏同殊:“既然不一定特赦,晏大人为何要提早写辞呈?不就是因为,晏大人知道孟将军一定会被特赦吗?孟家太盛,在军中威望不凡。皇上要铲除明亲王就需要孟家的扶持。更何况,孟义还救过皇上的命。于情于理于利,皇上都会特赦。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张究垂下眼睑,眼底无数失望:“俞老先生上次来开封府,和晏大人你说过了吧?”

晏同殊轻声问:“你的未婚妻宋芷?”

张究点头:“俞老先生一定说了,但肯定没说全部的实话。”晏同殊:“他说,在先皇授意下,账本被换,宋家满门遇难。”“其实宋芷没死。“张究说罢,仿佛陷入了回忆,他停顿了许久,方才继续说道:“当年,宋芷被判斩首,俞老先生和我父亲想尽办法,贿赂地牢衙役,用一死刑犯换了宋芷,将宋芷救出天牢。行刑官和我父亲好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出行刑当天已经换人,行刑后,迅速处理尸体,避免被人发现。宋芷之父,宋慎在江南狱中被宋芷的爱人夏阙东救走。我和宋芷虽有婚约,却只是长辈定下,宋伯父迁居江南后,便名存实亡,之后宋芷与夏阙东互生情愫,若非后来宋家出事,我和她早已各寻良缘。宋伯父和宋芷被救之后,一直和夏阙东一家隐姓埋名生活在南下某地,直到他们隐居一年后,宋伯父病故。事情到这里,看起来很完美。李通判也知其内情。这事之后,他常说,圆滑也能成事,不一定非要刚正不阿,非要硬碰硬。俞老先生也劝说,说先帝老了,糊涂很正常。以后天会亮的,再等等。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无数次都在想,不应该是这样的。晏大人,我想,纵然全天下的人都不理解我在说什么,但你能懂的,是吗?”

晏同殊点头。

在张究心里,正义和公平应该是像一块漂亮晶莹的宝石。这样的宝石就应该阳光下,在沙滩上,折射出美丽且动人的火彩。而不是被丢弃在淤泥里,身上覆盖上厚厚的腐烂的枯叶杂草。然后,再告诉他,看啊,宝石依然完好地存在着。只要它不出现在沙滩上,不出现在阳光下,它就依然存在。

这样的想法很纯粹,很理想主义,容易被人骂天真,妄想,不实际。相对比之下,李通判,俞老先生他们更现实,愿意在现实的基础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到最后也会累,会心力交瘁。

就像俞老先生离开京城时的那种精神状态,是被现实捶打得体无完肤后的疲惫和苍老。

张究走后,珍珠拉了拉晏同殊的袖子:“少爷,那个、皇上,他真的会特赦孟将军吗?”

“会吧。”晏同殊将张究的辞呈放好:“在这之前,孟家满门忠烈。先帝在时,忠于先帝,后有太子,忠于太子,再后来皇上被选为储君,他们又忠于皇上。无论多少人拉拢,许利都不曾改变。

孟家还掌握着神卫军,孟老将军这一生所提拔的将领没有五十几个,也有二十几个,如今全都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上,他如今还镇守边关,已经不再亲自上阵杀敌,但是只要他在,就能震慑住这些年轻的将领。只要他在,皇上就能顺利丝滑地调动他手下的十万大军,遏制住明亲王的军队。若是现在,杀了他的亲儿子,孟老将军怎么想,那些将领怎么想,神卫军怎么想?″

珍珠:“但、但是,上次神策军,那个萧钧和孟将军不是一个官职吗?”“不一样。"晏同殊解释道:“萧钧是神策军司指挥使,他有官位,有职权,也有战功,但他没军威,没根基。更何况山匪一案,将神策军上下他的心腹全部一网打尽。神策军换一个将领,自然不会有变动。皇上特赦,是给孟家的大恩,孟家上下,包括孟老将军的门生故吏也会感念其恩,更加效忠,皇权便会稳固。珍珠厥嘴:“那辛娘和那个温家小将军就白死了吗?少爷,我好难受。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能理解皇上为什么特赦了,但是我又觉得不能让辛娘和温家小少爷白死。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晏同殊笑了一下:“因为你被我带沟里去了。”珍珠啊了一声,一脸迷糊:“什么沟里?少爷,你把我带什么沟里了?”晏同殊:“因为我先告诉了你,特赦能够稳固皇权。给了你这个前置条件。但是,谁能保证百分百?皇上特赦孟家,也许孟家会更忠心,也可能不会。就算孟家会,皇上笼络住了孟家的人心,那别人呢?在汴京,有资格上朝的常参官,一百三十多人。其他大小官员几千,地方官员呢?这些人藏在肚子里那颗心会去往何处?

不说别的,就说张究这份辞呈。皇上笼络住了孟家,就失了张究这份人心,在张究之外,还有多少?只看眼前的利益,当然会觉得这就是稳固皇权最好的办法。但,人心以利聚,也会因利散。”当然,她和张究一样,从头到尾都不信任这位新帝。晏同殊点到即止。

珍珠歪头思考:“那……我们能说服皇上吗?”这个么。

晏同殊摇头:“看天。”

垂拱殿。

秦弈放下手中朱笔,看向殿外。

今日等候召见的人格外多,尤其是与孟家交情匪浅的人。为孟义求情的人就更多了。

孟义立下的军功,孟家人对他的忠诚,他自然是记得的。但是……

是不是少了什么人?

秦弈缓缓开口道:“晏同殊呢?”

她不来求见吗?

路喜赶紧低头道:“皇上,这里有一份晏大人的上奏。”路喜将晏同殊的奏折从等候批复的那一批中间抽了出来,小心放到秦弈面刖。

秦弈翻开奏折,喉间挤出一个轻呵,“倒是把先斩后奏做得明明白白。”秦弈将前面对案子的陈诉看完,往后翻。

没了?

他愣住了,继续翻,没了?

秦弈看向路喜:“就这一本?”

路喜怕自己遗漏,下意识地用目光翻找后,道:“回皇上,晏大人确实只递了这一本。”

呵。

秦弈气笑了。

就一本,案情陈诉完就没了。

请罪,请罪没有。

上书,上书没有。

冷冰冰的一个卷宗就没了。

秦弈将奏折放到一边,继续批阅。

许久后,他将晏同殊的奏折又拿起来仔细看,他横看竖看,上看下看,真就只言片语都没有。

“呵!”

秦弈啪的一声将奏折扔到一边,满朝文武,对孟义一事,要么上书严惩,要么上书求情,没一个闲着的,偏她,案子办完了就办完了,什么表态都没有。秦弈感觉胸腔内憋着一股火,他吩咐道:“叮嘱宫门侍卫,见到开封府进宫的,全部都挡回去。”

路喜:“是。”

说完,他小碎步离开,吩咐小太监将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过了会儿,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对路喜说了几句,路喜低声道:“皇上,鄞州军都护温寿安及其妻子乌跳求见。”秦弈手中毛笔滞了一下。

这几日,朝中大臣多为孟义求情,隐隐有拧成一股之势,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温寿安和乌跳求见,要说什么可想而知。秦弈略微思索后,开口道:“宣。”

路喜:“是。”

须臾,路喜将温寿安和乌跳引了进来。

两人跪地参拜:“臣温寿安(臣妇乌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弈抬了抬手:“起来吧。”

两人:“是。”

起身后,温寿安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时当年先帝巡视边疆,在鄞州慰问鄞州军时,听说他在浴血厮杀中,被敌军砍了二十三刀,差点没命,还生擒敌方首将,特意召见他,问询后,赏赐给他的随身玉佩。温寿安将玉佩双手奉上:“陛下,臣求陛下看在臣温家一家驻守鄞州,为国为百姓守护边疆几代的份上,还犬子一个公道。”路喜将玉佩送到御案之上,他目光垂下,只一眼便认出,确实是先帝之物。温家一门守卫边境,有功劳有苦劳。

但是,孟家难道没有了?

秦弈缓缓开口道:“温将军,你可知孟义原本还有一个哥哥。”秦弈忆起过去,语气变得沉重:“乾丰三十三年,朕继位太子,前往随州,并州查军饷贪污一案,其案首调集当地私兵,左右围攻,将朕围困于平鼓山,为了救朕,孟义在前往支援云州途中,转道救驾。其兄长坚守云州十四个时辰,最终力竭而亡。可以说,朕欠孟家两条命,一条朕的,一条孟义兄长,孟竞的。”

秦弈抿了抿唇:“温家驻守边疆苦寒之地,甚是艰辛,忠心可鉴。但是温将军,孟家一门三代忠烈,孟老将军如今六十来岁还在边关镇守,你让朕如何选?温将军,如果你是朕,你如何选?”

温寿安脸上血色褪尽。

秦弈再度开口道:“温将军,温黔对国的恩义,朕放在心上,会追封其为三品神武将军,赐护国侯,准温家挑选一后代继承侯位。”温寿安哀求道:“陛下,臣要的不是这些,臣要的是一个公道。”秦弈:“温将军,朕体谅温家,你也要体谅朕。”温寿安双膝跪地:“皇上!犬子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才二十一岁啊…他也是您的臣民,如果他活着,他也会用命为您效忠!皇上!”温寿安伏首跪拜。

乌跳也流着泪磕头。

秦弈冷静开口道:“那就当这次,他用命为朕尽忠了。你回去吧。”温寿安:“皇上,臣求你了。”

秦弈闭了闭眼,错开视线,狠下心不再看温寿安和乌跳,“路喜,带温大人和温夫人回去。”

路喜躬身:“是。”

他走到温寿安和乌跳面前,压低声音:“温将军,温夫人请吧。”温寿安和乌跳老泪纵横:“皇上,求您!我们求您了。”路喜开口劝道:“温将军,温夫人,皇上也有皇上的苦衷,你们要体谅。千万不要惹皇上生气。”

皇上给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若真惹恼了皇上,只会鸡飞蛋打,两头空。最终温寿安和乌跳被请了出去。

秦弈看向门外,老天爷今日似乎没有下雪的意思。过了今天,距离孟义被行刑还有三天。

他该下圣旨了。

但是在下圣旨前,他还有个地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