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孽(1 / 1)

第53章作孽

晏同殊沉声问:“是哪条河?”

李建听到这个问题,更心虚了。

“说!“晏同殊声如寒铁。

李建小声道:“就是从府里后门出去,绕过东南边两条巷子,那边的乌艺巷……

晏同殊蹙眉:“那边没河啊。”

李建声音更低了,也更心虚了:“就是那条小…很小很小……非常小的河。”这下换晏同殊惊呆了,她惊到声音拔高:“那叫沟!”沟?

曹夫人,曹浸月,曹鹤同时看向晏同殊。

晏同殊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乌艺巷那里聚集了很多染布坊,锻造坊,冶炼坊,那里没有河,只有排放污水的沟。里面的水很脏,什么脏东西都有。自然,重金属污染也少不了。

用这样的污水做吃的,还日日吃,天天吃,难怪曹建和曹夫人身上都有严重的重金属中毒的反应。

曹夫人气得面皮发抖,曹浸月和曹鹤两个人也吓得脸色发白。曹浸月嗓子发抖地问:“那我和哥哥吃的东西是不是也是脏的?”李建宁惠齐摇头:“我们只在糖肉馍里加了那脏水。”“为什么!“曹夫人一掌重重拍在桌上,一边拍打一边质问:“府里有井水,有干净的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建,宁惠对视一眼,沉默了。

“说!"曹夫人怒极,厉声喝问:“你们今天要是交代不清楚,我就将你们送官,让你们坐一辈子牢!”

“我说,我说。"李建,宁惠都不想坐牢,于是争先恐后地开口。李建先道:“半年前,将军前一日醉酒,早上起来精神不好,吃糖肉馍的时候,自己没注意,烫了嘴,一巴掌抽得我眼冒金星,脑子昏沉了三天,到现在还时不时地疼。”

宁惠接着哽咽道:“一年前,我女儿来看我,将军瞧她模样乖巧,竟搂住便亲……夫人你知道了,反而骂我女儿勾引将军,下令掌嘴二十,当时我苦苦哀求,您也只是减了一半的责罚。”

她眼底骤然涌起浓烈的恨意,“我女儿被抱了,摸了,亲了,还被打了,我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宁惠咬牙切齿至极:“我心里一直记恨着,记恨着,一直到半年前,李建被将军打了,也受了伤。我去看他,我们两互吐苦水,说着说着…”晏同殊:“你们就一拍即合?”

宁惠点点头:“我们没想下毒,就是想出一口恶气。于是往糖肉馍里加一些脏水,心里找点平衡。我们不知道那水有毒。就是听说还有尿啊,屎啊都排在那河里,以为它是单纯的脏,糖肉馍味重,吃不出来,所以我们就用那污水做馍。”

“呕。”

曹浸月转过身,一阵一阵干呕。

那糖肉馍不好吃,她和哥哥吃的少,但是父亲爱吃,见他们不吃还不高兴,有时脾气上来了,会逼着他们吃半个一个的。没想到,那里面除了毒,还有屎,还有尿。曹鹤脸色也很难看,胃里一阵阵翻滚,但他强行压了下来。曹夫人就更别说了,她是女子,胃口小,吃得比曹建少,但是她爱吃糖肉馍,几乎日日都吃。

曹夫人此时此刻已经不是气了,是崩溃。

她指着李建宁惠二人嘶声道:“你、你们两个!我要你们不得好死!”“咳咳。“晏同殊轻咳两声,肃然提醒:“曹夫人,他二人的行为构成了犯罪,理因由开封府审理后再定刑。而且他二人的罪责,依律尚不致死。”曹夫人更气了。

她吃了半年的毒,吃了半年的污水,里面还有屎,还有尿,结果,还杀不了这两个人!

“而且。"晏同殊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如刃:“曹夫人,现在最急迫的不是追究他二人的责任。”

曹夫人:“什么?”

曹夫人没明白。

“他二人刚刚说。“晏同殊目光扫过众人,“厨房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用的是污水,但是没有一个人检举,或者阻止过他们。”见曹夫人,曹浸月,曹鹤三人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晏同殊干脆将话挑明:“这说明,不只是他二人对曹府心怀怨恨,整个厨房,甚至是整个府里的下人都对曹府或多或少有怨恨。那么,出事的就绝不会只是一个糖肉馍,甚至还有别的。例如,衣服,首饰,粥,包子,涂脸的香膏等等。”“阿一一”

曹浸月一声尖叫,用手绢疯狂擦脸。

她平日里最爱抹香膏了。

万一她的香膏里也被加了那污水……

她的脸……

啊啊啊!

她擦了脸半天,忽然惊恐地看向自己手里的手绢,这东西不会也是用污水洗的吧?

曹浸月慌乱地将绢帕掷在地上。

曹鹤是男子,但冬日里,空气干燥,皮肤容易皲裂,他也爱抹点香脂润面。此刻他脸上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曹夫人脸色黑到了极致,当即让管事王福将全府的人召集起来,她要问话。王福即刻去办。

晏同殊摇摇头。

这曹家是作孽太多,招来了报应啊。

一直候在门口的珍珠和金宝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该。

连厨子都敢不当人待。

也不想想,那厨子想在吃食里动手脚多容易。像他们晏府,平日里夫人少爷对府里厨子都是最尊敬客气的。幸好幸好。

少爷嘴挑,没吃两口曹家的东西。

他们也没吃。

晏同殊略作思量,问道:“曹夫人,你将人召集起来了,打算如何询问?”曹夫人是盛怒之下做的决定,其实并未细想。晏同殊:“寻常人在没被抓到之前,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做过些什么的。”曹夫人深吸一口气,对晏同殊行礼:“请晏大人赐教。”晏同殊语气平静:“不如,将人召集之后,当众言明,凡今日之内主动坦承者,一概既往不咎。”

曹鹤当即抗击:“那怎么行?我们被这群贱奴害这么惨,不千刀万剐就算了,还要放过他们?”

晏同殊目光如刃,转向曹鹤:“今日,最重要的,是你们发现自己遭遇了什么,并且修正已身,化解积怨。不然,即便曹府的人换了一批,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再度发生。”

以为是下人就可以不把人当人,肆意欺辱,轻慢拿捏,也不想想,这些下人和自己的衣食住行息息相关,他们要想报复回去,有的是办法。曹夫人沉吟片刻,“是,晏大人说得有理。”曹鹤紧抿双唇,一脸傲色,眼中满是对晏同殊这番话的不以为然。一炷香后,府中的人被召集到了院子里。

曹夫人将话挑明,让所有人将自己做过的,或大或小,对主子不敬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只要是今日说出来的,全部既往不咎。

如果怕日后招致报复,可以先领三个月月钱,待曹建之死结案后,自行离开曹府。

大家面面相觑,还是心有疑惑。

曹夫人让人将宁惠,李建带了过来。

曹夫人拿出一封谅解书:“此二人以污水作食,却害本夫人中毒。这是本夫人亲笔所写谅解求情书,现在本夫人亲手交给开封府的晏大人,让他从轻发落。”

晏同殊收下谅解书。

曹夫人道:“你们现在说出来,事情没有闹大,大家可以当作无事发生。若是你们不说,和此二人一样惹出祸来,届时,从重处罚,别怪本夫人没有提醒过你们。”

还是无人敢先开口,曹夫人又说道:“相互检举,可领一个月的月钱做赏银。”

这下坏了。

举报就可以领钱,这可保不准谁起了贪念就将人卖了。“我说。”一名还围着围裙的女人站了起来:“那个,夫人,小姐,少爷,我…我是在厨房端菜的。你们每次骂我,我就会往菜里吐一次口水。”曹夫人:“你一一”

曹夫人想骂人,但是她一旦骂了,后面就更没人说了,她只能握紧拳头,忍着怒火,说道:“你是选继续留下,还是选择结案后走人?”那女人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选走人。”曹夫人挥挥手,香浮端着银子出来,那女人拿了钱,千恩万谢。曹夫人讲信用,那女人也拿了钱,有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这时一个男人站了出来:“夫人,我是负责给花园修建的。我没干什么特别过分的。就是将军脾气不好,爱打人,我晚上摸黑出来天天往他兵器上撒尿。晏同殊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那人道:“不知夫人可还记得,有一阵子,将军日日念叨,府里兵器怎么又生锈了。有一次将军高价买回来一把叫′锻魂'的神器,因为将军很珍惜很少用,等发现的时候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曹夫人咬牙道:“选。”

这人也选了钱。

很明显,曹建死了,曹家两个孩子都还年幼,眼瞅着整个曹府将走向衰败,这些人不愿意留下来,想拿到钱赶紧找下家。蓝衣男人也站了出来:“夫人,我是负责修剪园子的。我可没干过对不起您的事。但是我要检举。少爷的院子,那年重新修葺。有一名工人家里的猫不知怎的跟了过来,那工人正在那喂,少爷心情不好,又嫌弃猫脏,一脚给踹死了。我有一次看见那名工人在墙角避开施工的众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果然,那墙刚搭起来没一个月,一次暴雨,就塌了。少爷被墙压断了腿,养了三个月。”

曹鹤低声咒骂:“那该死的贱种。”

曹鹤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反正也要走了,蓝衣男人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说?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少爷,把我们当过人吗?我是在你们府里做工,又不是卖给你们了。动不动就骂,心情不好就踹。你们都不在乎我的死活,那我凭什么告诉你们?你们死不列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厨房里所有人都知道李建宁惠给曹家人喂脏水,却一句不说的原因。曹夫人心累:“给钱。”

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辨别是真是假了,只想将一切都结束。有了人开头,说得人就多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曹夫人那些名贵的衣服为什么那么容易被虫蛀。因为那被曹夫人连罚守夜三天,白天夜里都睡不了,活生生熬了三天的姑姑在衣柜里撒了引虫粉。

曹鹤珍藏的藏酒,为什么有一股怪味?因为有人往里撒尿。曹浸月去参加宴会,为什么会和言和郡主撞衫撞首饰?怎么偏偏这么巧,衣服首饰都撞?

下人之间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库房的丫鬟认识言和郡主府里的丫鬟,早就知道言和郡主会穿什么,用什么,于是选布料首饰的时候,特意将与言和郡主一样的放在最显眼处。

丫鬟不一定聪明,也不会开口劝说,就是单纯地碰运气,每次都把撞了的料子放在最显眼处,十次十不中,第十一次总会成功。果然,曹浸月在宴会上被言和郡主训了。

那丫鬟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曹浸月喜欢的一个哥哥曾上门做客,多看了那丫鬟两眼,曹浸月觉得这丫鬟心思不干净,尽想着勾引男人,让那丫鬟跪了一夜曹家人不把下人当真,下人也没把他们当人,就单纯地把他们当作赚钱的工具。

下人们时不时的还会聚在一起,一边吃蚕豆一边烤豆腐,一边吐槽今儿曹家人又做了些什么,说起他们私底下那些小手段,大家哈哈大笑过去,心里头被主子们恶心到的怨气,也似乎少了不少,感觉这日子又有盼头了。晏同殊摇摇头,这曹家人也都不是啥好东西。这时,门房段舟站了出来:“其实,夫人,您和伯平侯夫人交恶之前,伯平侯夫人似乎有急事派了身边的姑姑来找您和将军,但是我跑边上歇着了,压根儿没给那姑姑开门。

小的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次,反正那次,等小的回来的时候,那姑姑在门口骂得很脏,小的怕挨骂,就说是奉命行事,伯平侯府的人说曹府故意拿乔,等伯平侯度过难关,和曹家势不两立。这之后,您和伯平侯夫人的关系,似乎就变得差了很多,将军好像也被伯平侯弹劾了许多次。”曹夫人气到心梗:“你、你怎么敢一一”

段舟小声辩解:“小的不是故意的,那时候,小的的娘生病了,小的想请半个月假,回家照顾老娘,你们不答应。我心里有气,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有前日,将军回府,我不是说我肚子疼,拉完肚子回来看见将军回来的吗?事实上,我每天都这样,时不时地怠工,所以,那天也不是肚子疫……段舟越往后说越心心虚,声音也越轻。

晏同殊敏锐问道:“你说你每天都这样?”段舟点头。

晏同殊:“那天,门房当值只有你一人?”段舟再度点头。

晏同殊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但不确定,就是在脑子里模模糊糊飘着,没法彻底抓住。

这一通审下来,曹浸月时不时过敏的原因找到了,曹鹤经常拉肚子的原因找到了,曹夫人那些名贵的衣服特别容易坏的原因也找到了。大家都精准找到了自己的报应。

曹府的这些下人大家都只是略微地出口恶气,但是给曹府造成的损失,却不可估量。

曹夫人心累地挥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

曹浸月恨不得把屋里所有的香粉香脂都给扔了。曹鹤也恨不得把酒窖里的酒都给砸了。

晏同殊看够了戏,带着珍珠金宝,起身告辞,现在曹夫人无人敢用,便让香浮送客。

走到院门口,晏同殊看着香浮:“香浮姑娘,你贴身伺候曹夫人多年,你家夫人若是与男子私会,必然需要你帮忙遮掩。”闻言,香浮呼吸短暂地一窒,然后立刻调整表情,沉稳道:“晏大人,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家夫人虽不是大家闺秀,却也是从小读书,蕙质兰心,她嫁给将军多年,一直严守规矩,辛苦管理后宅,为将军免除后顾之………说到管理后宅,香浮尴尬了一瞬,刚才的样子,这后宅管理得也确实不太行。

她顿了顿说道:“不管怎么说,在奴婢眼里,夫人救过奴婢的命,她是一个好夫人,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将军名誉的事情。”“是吗?"晏同殊摸了摸下巴:“那可能是本官误会了。本官一会儿再去问问萧夫人。”

不问曹夫人,不问萧钧,偏偏说去问是萧夫人。而萧夫人不仅会武,还素来脾气不好。

晏同殊这么一说,反而把准备继续和晏同殊持续周旋下去的香浮梗了一下。香浮:“萧夫人去上香了,要明日才回来。”“那就明日问。"晏同殊笑了笑,带着珍珠金宝走出曹府。一上出曹府大门,珍珠捂住心口,感叹道:“我的天啊,好大一出戏。这曹家人可真是作恶多端。”

金宝哼了一声:“谁让他们不把人当人,活该。”珍珠点头,还是晏府好。

夫人温婉端庄,两位小姐温柔善良。

少爷待他们也像亲人一样。

哪里像那曹家人。

珍珠啧啧了两声:“少爷,金宝,你们说曹家人怎么想的?就算曹将军没死,曹家就他们四个人,那么多那么多下人,二三十个呢,他们如此欺压,如止恶劣,就不怕这些人合起来弄死他们?”

晏同殊:“你们没发现吗?”

珍珠歪了歪头:“发现什么?”

晏同殊:“出来认错的下人里没有曹夫人他们屋内的人。说明他们觉得,贴身伺候他们的是自己人,只要收拢住这部分人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殊不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小的蝼蚁也是有脾气的。”晏同殊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曹家人运气还是不错的。”就这个欺压法,只是换来了下人们一点不痛不痒的报复,能活到现在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若是那重金属含量超标的′污水'发现得再晚一点,曹夫人也要上西天。而且曹夫人现在已经中毒了,即便暂时没有危及性命,等年岁大了,身体的病痛也少不了。

晏同殊说完,交代曹府门口守着的开封府衙役,让他们盯紧曹夫人,曹夫人一旦有什么异动,即刻向开封府汇报。

打草惊蛇,请君入瓮的饵已经放了,就看曹夫人什么时候上钩了。下午,晏同殊正在办公盖印,张究敲门而入:“晏大人。”他行礼后说道:“我们在曹府书房地板上刮下来的白色粉末,已经确认了。是盐。”

盐?

晏同殊一时茫然。

曹家书房内怎么会有那么一大片的盐?

这东西是巧合,还是凶手的设计?

“还有。“张究目光沉稳:“衙役打听到,曹大人死的那日白天,巳时三刻出门后,去了明亲王府邸拜访,之后约午时吃饭的时候,他和孟义孟将军在汇花楼起了冲突,虽然没有动手,但是在旁伺候的歌女们都说孟将军的脸色十分难看,连酒杯都捏碎了。”

晏同殊:“汇花楼?”

张究垂下眸子,清了清嗓子,耳尖微微发红:“是寻花问柳听曲的地方。曹大人最近两个月常去。里面,男倌女倌皆有。”哦~

晏同殊懂了。

不过,那孟义不是据说十分爱妻忠贞吗?也会去那种地方?晏同殊问:“他们说了些什么?”

张究摇头:“当时吃饭的人很多,声音嘈杂,歌女们也只是在旁表演歌舞,并没有贴身伺候,孟将军和曹大人说话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因而什么都听不到。”

这样阿……

晏同殊追问:″鼎升班呢?有异常吗?”

张究摇头:“鼎升班一直很安分地待在曹府客房的院子里,不出门也不闹事。今日早些时候还起来练了基本功。”

晏同殊:“继续着人盯着。”

张究:“是。”

等张究离开,晏同殊起身,让金宝准备马车,带着珍珠去孟府拜访。晏同殊让珍珠等在马车上,敲门。

门房开门,她自报身份。

门房赶紧毕恭毕敬地请晏同殊到旁边的候客厅小坐,他去通报主家。过了一会儿,孟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怎么?听说我今日在家休沐,过来看我?”

因为是在自己家,孟铮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休闲长衫,长衫上绣着松竹,看起来格外清雅。

晏同殊指了指自己的官服:“很明显,我是来办案的。”孟铮:“门房说,你找我父亲?”

晏同殊点头。

“成,跟我来吧。"孟铮到前边引路,晏同殊跟着他一路穿过长廊,绕过假山,来到一处僻静的屋子。

屋子两扇门大开,正对着假山流水。

屋外细雪飞飞,屋内燃着红泥小火炉。

孟义和秦弈相对而坐,正在下棋。

晏同殊转身就走。

“站住。”秦弈悠悠开口:“跑什么?不想看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