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提要求
晏同殊看了看手里的奶皮子柿子卷,又看了看秦弈。路喜站在秦弈身后,一个劲儿地给晏同殊使眼色。晏同殊歪歪头,眼睛抽风了?
她是搞不明白路喜在干什么,于是诚实地对着秦弈点头:“好吃。”秦弈抽动了一下,再度开口道:“很好吃?”晏同殊再度点头,自信道:“非常好吃。”晏同殊顺手将剩下的半个奶皮子柿子卷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气氛诡异地凝滞了片刻。
路喜心梗,好吃,你请皇上尝一尝啊。
这晏大人正直是正直,怎么于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默了片刻,秦弈开口道:“请假几日,心里委屈?”晏同殊想了想,点头。
这可不委屈吗?
她都病了,高烧,这种情况下,她都请假扣工资了,结果开封府还将公文送到府里,让她做。
李复林那个周扒皮,简直不是人。
秦弈凝视着晏同殊的眼睛。
少年点漆一般的眸子,似人间玉,天上月,与他看过的很多双眼睛都不同。秦弈脑海中响起了公堂审案时的晏同殊。
聪明,机敏。
执棋在手,纵览全局。
连他当时都生了一股想和晏同殊棋盘对弈一局的冲动。秦弈黑眸动了动,开口道:“先皇在世时,笃信制衡之术。苦心扶持多方势力,导致朝野内外,山头林立,党派丛生。各派系官员,不谋百姓福祉,不思进取之道,不虑内忧外患,只知道为了自己的利益,拉帮结派,铲除异己。初始,先皇年壮,能维系派系之间的均衡。乾丰二十五年,先帝生了一场重病,加上年纪也上来了,逐渐对朝堂局面有心无力。派系之争越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
晏同殊抱着圆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秦弈。
完全不明白秦弈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先帝不都死了吗?
秦弈唇线微抿:“乾丰二十六年,随州洪灾,先太子带兵救灾,于弘桥上指挥时,弘桥因桥基修建之时,以次充好,被湍急的河水冲垮,落入水中淹死。先皇震怒,诏令刑部,工部,礼部,三部人员并选派钦差严查。”乾丰二十六年,晏同殊还没穿过来,对这些事并无印象。秦弈声音渐沉:“二十六个人一路追查下去,查无主谋。修筑弘桥与堤坝的银两如泥牛入海,层层官员′合情合法'分食,朝廷拨款如细雨入土,悄无声息。大小官员,各个派系之间,在经手时,确保自己安全之后,相互算计,相互埋雷。在他们看来,经过了自己的手,顺利交到下一阶段负责人那里,就该的派系负责了。
如此荒唐,却又无人可追责。党争如此,国家谈何未来?先皇老迈已经无力更易局面,因此朕登基之后,一直致力于革除积弊、整肃朝纲、重振风气。为了这个目的,朕夙兴夜寐,不能安也。”
圆子伸出毛绒绒地爪子,挠了挠晏同殊的脸。晏同殊全程木着脸。
高热让她脑子浑浑噩噩,不清醒。
但是她还有意识。
党争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她压根儿不懂权谋啊。
狗皇帝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秦弈见晏同殊脸色难看,以为她仍然心存委屈,抿了抿唇,道:“朕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
晏同殊耳朵动了动。
秦弈:“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晏同殊别的没听懂,但这句百分百听懂了,“什么都可以吗?”仿佛是从晏同殊那惊喜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秦弈开口道:“辞官不行。”狗皇帝。
晏同殊暗骂了一句,又小心地确认道:“除了辞官,什么都可以吗?”晏同殊的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又有着战战兢兢地担忧,还有几分窃喜,复杂又让人怀疑。
秦弈眯了眯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晏同殊眼睛立马亮了:“那臣想以后非有本启奏的日子,可以不上早朝。”卧房内,再度诡异地沉寂了。
秦弈盯着晏同殊,漆黑的眼眸似一团浓雾。片刻后,他开口道:“为何不想上早朝?”要知道,能上早朝是臣子们的荣幸,许多没有资格参加每日早朝的大臣,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成为常参官,每日早朝,觐见天子,直达天听。秦弈无法理解晏同殊的思维,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开封府事务繁忙,晏同殊忙不过来,想节约下上朝的时间,好好处理开封府事务,争取早日晋升。然而,晏同殊开口道:“臣…早上起不来。早上起太早,睡眠严重不足,每天都身心疲惫,处理公务的效率也严重下滑。”气氛,诡异地三度沉默了。
其实晏同殊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那么一丢丢找死,但是她真的受不了早起了,真的起不来,再这么累死累活地早起下去,她肯定会猝死的。晏同殊说完,偷偷地掀起眼皮观察秦弈。
哦豁,狗皇帝板着脸,表情十分糟糕。
难不成生气了?
晏同殊立刻找补道:“皇上,臣每日寅时就得起床上早朝。真的太早了,臣都没清醒过来,就上朝了,每天都不知道那些大臣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而且臣大多数时候也无本可奏,那不就走个形式吗?多浪费时间啊。”说到这里,晏同殊委屈极了,小声嘀咕道:“而且早起真的很痛苦,特别极其非常的痛苦…”
秦弈短暂地愣神之后,被气笑了。
他挖空心思地想怎么礼贤下士,怎么宽慰晏同殊那颗受了委屈的心,还掏心掏肺地讲他同父同母的亲大哥,前太子枉死的真相,给晏同殊讲他自从继位太子到登基为帝后的政治抱负,结果晏同殊在乎的是早起上朝。秦弈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正直的人会早上起不来吗?”晏同殊下意识地反问:“不会吗?正直和早起又没什么直接联系。”秦弈咬牙道:“秉性正直的人,严于律己,有着高度的自律性。”晏同殊撇嘴。
那是别人,又不是她。
再说了,她的正直只是个人设。
秦弈一看就知道晏同殊在心里瞎嘀咕,深呼吸道:“有话就说。”晏同殊低着头,下巴压圆子圆滚滚的脑袋上,委屈巴巴:“臣不敢。”秦弈:“朕赦你无罪。”
晏同殊嘀咕道:“别的正直的人什么样,臣不知道。反正臣起不来。”秦弈被晏同殊这副破罐子破摔,又呆头呆脑的样子气着了,声线发冷:“你审案的时候反应灵敏,和朕说话,就迟钝呆板,晏同殊,朕看你是故意气朕。”
晏同殊扁嘴。
谁上下班不是两模两样?
她上班都那么累了,下班还要动脑子,那多惨啊。秦弈嘴角狠抽了一下:“给朕把心里话吐出来。”这你也管?
讲不讲道理?
心里话吐出来还叫心里话吗?
晏同殊紧抿着唇。
秦弈冷呵一声:“朕让你说,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即便秦弈这么说了,晏同殊也不敢把心里那些骂他和诅咒他的话全说出来,只说道:“皇上,其实吧……每个人都是多面了,处在不同环境,呈现不同面貌。例如臣,是个懒人,早上起不来……
眼看秦弈脸色更难看了,晏同殊赶紧找补道:“但是臣很有责任心,干一行爱一行!”
见秦弈脸色稍缓和,晏同殊弱弱地道:“办公审案的时候,臣得负责,脑子就会疯狂运转,但是这样很累。所以一旦放松休息,臣的脑子就自动地…那么顺其自然地……关闭了大门,休眠养精蓄锐去了。”她抬眼,小声试探,“皇上,您能理解吗?”呵!
秦弈再度气笑了。
他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臣子,哪个不是锐意进取、力争上游?就晏同殊又懒又馋,还不思进取。
不思进取就算了,借口还多,一套一套的。晏同殊失望低头。
看狗皇帝的表情,是完全不能理解了。
就在晏同殊失落的时候,秦弈开口道:“准了。”嗯?
晏同殊赫然抬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喜:“真的?”秦弈嫌弃地扫了晏同殊一眼:“嗯。”
晏同殊赶紧在床上行大礼:“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连万岁都出来了,这小子是真的很高兴。
秦弈摇摇头,他一个帝王开口,这呆头鹅也不知道要点实在的东西。呆,太呆了。
既然“礼贤下士"结束,秦弈起身准备离开。晏同殊磕头行礼:“臣恭送陛下。”
秦弈带着路喜,走了两步,忽然看向晏同殊,来到她身边,伸出两根手指,放到她额头上,温度比正常高,真的只是请病假,不是闹脾气。晏同殊怕秦弈误会,赶紧说道:“皇上,臣是真的病了,不是故意偷懒。”也不是假病假。
秦弈收回视线,目光再度扫到了床头柜上的奶皮子柿子卷,问道:“这是何物?″
晏同殊眨眨眼:“奶皮子柿子卷。”
秦弈看着晏同殊,等她的下文。
晏同殊呆呆地看着秦弈,
路喜眼睛疯狂给晏同殊打暗示。
秦弈眯了眯眼:“好吃吗?”
晏同殊灿烂一笑:“特别好吃。”
路喜继续打暗示,眼睛都快抽筋了。
呵。
秦弈盯着晏同殊不怀好意地一笑,微微俯身,逼近晏同殊双亮得惊人的眸子,轻轻地吐出四个字:“呆、头、胖、鹅。”眼看晏同殊脸上的表情由喜悦变成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秦弈瞬间心情好多了,畅快离去。
啊啊啊啊!
晏同殊疯狂对着空气挥拳。
呆头胖鹅?
狗皇帝骂她呆头胖鹅!
晏同殊握紧了拳头,他有没有审美?有没有审美?她哪里胖了?
她BMI值二十一,标准健康范围内好吗?她这么健康的身材,他说她胖!
晏同殊气炸了。
她这身材,完美极了,唯一的缺点,就是,胸比较平。平到什么程度呢?
平到她女扮男装,压根儿不需要束胸,平到她哪怕赤着上半身到大街上走一圈,别人也只会骂她有伤风化,压根儿不会怀疑她是女的。但是,这个放在她目前的处境上,简直是完美buff。所以没错,作为晏同殊,她的身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身材。晏同殊很快说服自己,她是完美的,是秦弈没品味,是秦弈没审美,总之,都是秦弈的错。
于是,她抱着圆子猛亲,愉快庆祝以后不用上早朝了。哦耶!
今天是开心的一天,是完美的一天!
晏同殊大喊:"珍珠,咱们晚上吃菌汤牛肉火锅庆祝!”马车内,秦弈扫了一眼棋盘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厮杀胶着的黑白子,让路喜将棋盘收起来。
他掀开车帘,看向外面,“这条街右拐,绕到前边一条路上,是不是就是杨家汤饼摊?″
路喜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说:“是,公子。”秦弈放下帘子:“绕道,去杨家汤饼摊。”路喜低着头:“是。”
路喜拉了拉马车内的铃铛,掀开车帘对强健的车夫吩咐了一句,车夫立刻拉动缰绳,变道去杨家汤饼摊。
到达杨家汤饼摊前边不远,秦弈走下马车,迈步走向杨大娘。路喜忙取出绢帕,将木桌条凳擦拭干净,请秦弈坐下。杨大娘走过来,“这位客人,你要大份还是小份,要什么浇头?”秦弈眉心微蹙,“有什么浇头?”
杨大娘笑道:“我这有三种浇头,青菜肉末,鱼糜,干香豆腐。”秦弈:“晏同殊寻常吃的是哪种?”
“您是说晏大人呀?"提到晏同殊,杨大娘顿时眉开眼笑:“晏大人最爱咱这的鱼糜浇头,麻辣鲜香,隔三差五就要来吃上一碗。不瞒您说,自从晏大人爱吃的消息传了出去,咱这小摊,生意好了不少,卖出去的都是这鱼糜浇头。”秦弈眉头皱得更深,有那么好吃?
秦弈让路喜给杨大娘一两银子,吩咐道:“不用找了,上一份和她一样的。”
杨大娘:“好叻。”
杨大娘飞速下面。
晏大人每回来都是要的一大份,再加三大勺满满的鱼糜浇头。很快,面上桌。
秦弈盯着这碗面。
所谓鱼糜,就是河边渔民看不上,便宜处理的小鱼用捣蒜的工具捣成的糜。颜色确实鲜亮,但除此之外,都是十分廉价的材料,平平无奇。路喜将竹筷仔细擦净,双手递给秦弈,然后候立在一侧。秦弈用筷子将鱼糜和面条搅拌到一起,夹了一根面条,面带怀疑地咬了下去。
一口入肚。
麻辣骤绽,鲜香漫涌。
味蕾瞬间被打开了。
秦弈眸光微动,随即又夹起满满一筷,大口吃了起来。一旁的路喜惊呆了。
陛下平日最重克制,于饮食起居向来严谨,对口腹之欲更是严控,何时如此大口畅享过?
等一碗结束,秦弈盯着已经见底的面碗,沉默了。杨大娘这时,正好给隔壁桌上面,见秦弈吃完了,似乎意犹未尽,笑道:“客官,你给的钱多着呢,要不再来一碗?”“不用了。“秦弈出言阻止。
他将一整碗大份的面条吃完,已经很不"克己"了,不能再多吃。秦弈起身,回马车。
路喜跟在后面,禀告道:“公子,刚才您吃面的时候,奴才找附近的人打听了一下。那个奶皮子柿子卷是食客记的新品。他们每个季度都会推出一些新品,限量售卖,不仅有奶皮子柿子卷,还有奶茶,和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秦弈:“食客记?”
路喜:“是,是限量发售,实名登记,所以奴才想买一些也不容易。不过,食客记是晏家名下的门店,想必晏大人不受这些限制。公子,是否需要奴才去寻登记之人买一些?”
“不必。”他没那么馋。
秦弈想起了晏同殊呆傻的样子,呵了一声。护食的呆头胖鹅。
他摇摇头,垂眸思虑一番,说道:“回宫后,让姜太医去晏府给她看看,再到库房挑一些名贵的药材一并送过去。”省得晏同殊不来上早朝,让人误会她失宠,平白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路喜小心打量了一眼秦弈,陛下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他低头,恭敬回道:“是,陛下。”
人逢喜事精神爽。
确定不用上早朝,晏同殊一个仰卧起坐,病立马就好了。病好了,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欢欢喜喜地回了开封府。一路之上,从进开封府开始,晏同殊就开始派饼,见者有份,每人一包。“张通判!”
老远看见张究,晏同殊欢快地迎了上去,塞给他一包油纸裹好的点心:“尝尝,黑芝麻无花果核桃派,我们食客记的新品,绝对好吃。”张究收下,眉眼一弯:“多谢晏大人。”
一直站在张究旁边的李复林期待地看着晏同殊。晏同殊则期待地看着张究,张究拆开油纸,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核桃酥脆,无花果软糯,黑芝麻醇香,味道丰富又新奇。晏同殊兴奋追问:“好吃吗?”
张究点头:“下官第一次吃这种美食,独具风格,甚是美味。”晏同殊又拿了一包给张究:“好吃多拿点。”张究一下拿了两包,李复林看着晏同殊更期待了。晏同殊转身就走。
“晏大人…“李复林忍不住开口。
晏同殊回头:“有事?”
李复林指指自己,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呢?晏同殊哼了一声:“李通判,我都病了,高烧。张通判都知道送一些秋月梨给我,让我养养嗓子。连徐丘都托人送了一些他娘亲做的秋食。你呢?你送到晏府的,除了公文就是公文,你以后别姓李了,改姓周吧。以后你就姓周字扒皮,全名一一周、扒、皮。”
哼!死命压榨她,还想吃她的糕点。
想都别想。
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大步离开,头也不回。李复林张了张嘴:"“我……”
欲言又止,满腹委屈。
张究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大人,你这次确实过分了。”李复林哭笑不得:“我那不是怕耽误公务、朝廷怪罪吗?而且我给晏大人的公文都是预先筛过一遍的,已经少了至少一半了。”张究语重心长道:“晏大人是病人。”
李复林无语至极:“张究,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生病的时候,是谁把我从榻上拽起来,逼我一边喝药一边批公文?”他摇头叹息,“张究啊张究,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你也有变得如此双标的一天。”
张究:“晏大人不一样。”
李复林:“哪儿不一样?”
都是朝廷命官,哪里不一样?
张究抿了抿唇,似乎也答不上来,默了片刻,重复道:“晏大人不一样。”李复林”
李复林哼了一声,从张究怀里抢了一包糕点,扬长而去。带到开封府的糕点都发得差不多了,还剩下最后三份,晏同殊带着珍珠和金宝去了庆娘子的房间。
等到了,她才发现庆娘子的屋子没人。
晏同殊拦了一个衙役询问。
那衙役说道:“大人,您忘啦。今日陈驸马于菜市口行刑。庆娘子抱着她弟弟冯穰的骨灰去观刑了。唉……这原本庆娘子对陈驸马还有三分不忍,谁知道她亲弟弟被陈驸马害了,这下三分不忍全成了恨。前日,陈阿婆过来求庆娘子给陈驸马收尸,庆娘子当场就拒绝了,当时她那模样,太可怜了。”晏同殊叹了一口气,放衙役离开,让珍珠将最后三分糕点放到桌上,等庆娘子回来时,可以和两个孩子分享。
菜市口,刽子手手起刀落。
陈嗣真的人头滚了一圈又一圈,血洒当场。陈阿婆扑过来,用衣服包住陈嗣真的头颅,痛哭流涕。庆娘子抱着冯穰的骨灰坛。
两个孩子被她支去面摊托杨大娘照顾了。
她抚摸着白色的骨灰坛:“弟弟,害我们姐弟俩的人死了,你可以瞑目了。这一辈子是姐姐对不起你。姐姐向你发誓,等以后,姐姐回江州,一定好好照顾弟媳妇和平儿,供养平儿读书,让他继承你的志向,考科举,做官,出人头地。”
庆娘子算过了,太后懿旨上说给她的宅子,地契已经送过来了,卖了后,约莫能有七八百两银子。
江州物价低,七八百两,再加上太后给的一千两,加起来一千七八百两,足够她和两个孩子,还有弟媳妇一家什么都不做,过一辈子好日子了。读书自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陈阿婆还在抱着陈嗣真的尸身哭,但庆娘子现在除了满心怨恨,已经对这位曾经的婆婆生不出一点同情了。
她抱着骨灰坛转身就走。
过往的一切,就此彻底了结。
陈阿婆的死讯是在三天后传来的,那时,庆娘子已经将太后给的江州宅子典当,带着两个孩子,在晏同殊派的人护送下,离开了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