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收尾
威一一武一一
堂威声响起。
威严,肃穆。
晏同殊开口道:“上次审到吴炳做伪证,刚好,吴炳招了。”赵匡智猛地一震。
招了?
他们买通的开封府狱卒不是说没招吗?
晏同殊:“带吴炳。”
吴炳被徐丘押了上来。
吴炳双腿布满血污,头发凌乱,他趴在地上:“晏大人,我招,我真的全都招了。”
晏同殊问道:“将你招了的话,再说一遍。”吴炳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的是南北串货的货郎,每年都要往来南北两三趟。约莫七日前,赵状师找到了小的,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和一份假的路引,让小的作伪证,说帮陈驸马送过钱到江州。小的所说句句属实,绝无欺瞒。请大人饶命。”
晏同殊:“可有证据?”
吴炳赶忙说:“有有,赵状师给小的的五十两银子还在家中。”赵匡智怒斥吴炳:“吴炳,本状师是为公主殿下做事。你胆敢诬攀,小心公主殿下治你的罪。”
吴炳害怕地瑟缩着。
赵匡智面向晏同殊,躬身道:“晏大人,此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却单凭五十两银子就妄图将脏水泼到赵某和陈驸马身上。如此恶徒,请大人施以重刑!”赵匡智颠倒黑白,晏同殊却不急不躁:“哦?那他这般做,图什么呢?”赵匡智早有准备:“启禀大人,陈驸马确实曾给吴炳一封信和一百两银子,让他带到江州,交给陈阿婆。奈何此人心生贪念,私吞银两、毁弃信件,回头竞谎称事已办成。此人贪财忘义,两头欺瞒,其行恶劣,其心可诛。”吴炳一看赵匡智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的头上,立刻急了:“你一一”“嗯?”
悌嘉公主一个淡漠的眼神扫了过来,吴炳立刻害怕地噤声。晏同殊笑了一下:“就当你说得有理吧。”李复林立刻不赞同:“晏大人,赵匡智此言分明……”晏同殊抬手止住他,话中带了几分玩味:“赵状师可是陈驸马的状师,少了他,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啊。”
赵匡智眉头狠狠拧成一团。
和上次晏同殊轻易答应将案子延迟五日再审时一样不妙的感觉又来了。他目光怀疑地看着晏同殊。
这晏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晏同殊命令徐丘道:“先将吴炳带下去好好安置。”徐丘领命:“是。”
晏同殊淡淡地笑着:“赵状师刚才所言,无法证实无法证伪,所以,陈驱马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新证据。”
晏同殊越是轻描淡写,赵匡智心里越是没底。他强忍着心头的不安说道:“虽然吴炳并没有将信和银票带给陈阿婆,但是陈驸马心善,念及家人,并不是只送了这一次银票…”“等等。"张究叫住赵匡智:“既然吴炳并没有将信和银票带到,陈阿婆为何说自己收到过陈驸马给她的银子?”
赵匡智成竹在胸:“陈阿婆年事已高,记忆难免混淆。陈驸马实则托人送过两次钱到江州,一次在五年前,一次在三年前。”晏良容扶着庆娘子,冷哼了一声:“五年前大寒,三年前风调雨顺,这可真是巧了。”
赵匡智面不改色:“先皇受命于天,我大武受上天庇佑,自然风调雨顺。”赵匡智将陈阿婆和陈江哥,王强请了进来。王强是南北布贩子,和吴炳一样,常年来往于南北。晏同殊端起茶盏,徐徐吹开浮叶:“来吧,路引拿来看看。”王强将路引呈上。
晏同殊翻看,点头:“不错,用了心思了,这路引没什么破绽。”这番言语,像极了老师评价低劣的学生,更让赵匡智难受了。他咬紧了牙根,这晏同殊到底什么意思?
悌嘉公主本来老神在在地坐着,此刻也难安起来。事情十分不对。
开封府门口,围观群众中,秦弈带着路喜,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中,孟义跟随在侧。
晏同殊看向陈阿婆:“陈阿婆,你说呢。三年前,你真的收到了陈嗣真给你的信和一百两的银票?”
陈阿婆双手搭在陈江哥的肩膀上,乌青的嘴唇抖动着,眼睛里也满是愧疚。晏良容提醒道:“陈阿婆,做人可不能没良心,你要想清楚,这七年,到底是谁含辛茹苦地撑起这个家,养活你。”陈阿婆双手抖动着,羞愧着,然后开口道:“是,我儿子阿嗣很孝顺,真的给老婆子寄过信和一百两银票。信中说了他和公主已经成亲,并拖老婆子帮他和庆娘说清楚。老婆子自私,舍不得这么好的儿媳妇,便将信烧了,什么都没说。”
晏良容:“既然你收了一百两银票,这些年为何生活如此困苦?”陈阿婆低着头,按照赵匡智教的说道:“庆娘脾气太差了,是远近闻名的泼妇,平日动辄吵闹。我怕她知道后上京闹事,搅了阿嗣与公主的情分,所以不敢明着花用,只能偷偷攒着,时不时换点银子,一点一点贴”晏同殊:“你在哪里承兑的银票?”
陈阿婆:“老婆子不认识字,是托人承兑的。”晏同殊:“几时承兑?托的谁?”
陈阿婆万万没想到晏同殊问得如此细致,内心慌乱无比,这些赵状师没教啊。
陈阿婆:“老婆子记不清了。”
晏同殊了然:“记不清具体日子,那时间总还记得吧?是拿到钱一个月以内还是一年以内,还是三年以内?”
陈阿婆看向赵匡智。
赵匡智赶紧说道:“老人家年纪大,日子贫苦,记不清了很正常。应该是拿到钱的不久就去承兑了,就是那段时间。”晏同殊垂了垂眸子,谎言就是如此,经不得细问。她继续问:“陈阿婆,你是一百两银票全部承兑为银子,还是换兑为普通小额银票?”
这么细节,陈阿婆更答不上来了,于是她只能按照赵匡智教的一遍遍重复:“庆娘脾气暴躁,老爱骂人,我也怕她,所以都躲着她,避着她,经常如此,我也记不清了。”
悌嘉公主坐在椅子上,身子慵懒地贴着靠背,听到陈阿婆的话,轻蔑地笑了一声:“原来是个泼妇,难怪驸马不喜。”自打这案子开时,陈嗣真就一直往庆娘子身上按泼妇,悍妇之名,意图用给庆娘子泼脏水的方式来洗白自己的罪行。而现在,依然如此。
晏同殊和晏良容交换了一个眼神,晏良容微微一笑:“公主说的是。这天底下哪有人受得了一个泼妇。”
晏良容面向悌嘉公主:“这古往今来的女子,皆是平庸之辈,哪有公主的胆色豪气?听闻公主当年前往妓馆抓前驸马,当场杖毙了勾引前驸马的五名花娘,并打断了前驸马的腿。这古往今来,男人寻花问柳实属正常,公主却以女子之身,彪悍打断前驸马的腿,又何尝不是彪悍泼妇一名?”针不扎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这会儿悌嘉公主也被打成悍妇,气得浑身发抖,她怒指着戴着面纱的晏良容:“你是何人?竟然辱骂本公主?”
晏良容不屑地轻嗤,“民女说错了么?难不成公主当年没有带着一群下人,浩浩荡荡地到春风楼捉奸?难道公主没有划花春风楼五名花娘的脸,并将人当场杖毙?没有命人打断前驸马的腿,嚣张离去?身为女子,三从四德,出嫁从夫,公主既然做得了泼妇,别人难不成说不得?”“放肆!"悌嘉公主一掌击在扶手上:“本公主乃当朝一品公主,金枝玉叶。尔等焉敢将本公主和这些贱妇相提并论?”“出嫁从夫?“她冷笑一声,倨傲地扬起下巴,“呵!本公主那不叫出嫁,叫娶夫。前驸马汪惬寻花问柳,宿醉花街柳巷,不守夫徳,本公主打断他的腿,是他咎由自取。春风楼不知羞耻,勾引驸马,本公主只是杀几个贱婢,没有抄了它,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悌嘉公主骂完,晏良容神色未变,反倒是庆娘子看着悌嘉公主多了几分同情。
都是被夫君背叛的人,这公主硬气得令人钦佩,就是做人太残忍了,竞然杀人。
实在是太可怕,太恶毒了。
待悌嘉公主说完,晏同殊看向一旁负责记录的书吏:“刚才所言,都记下了?”
书吏不解,但还是恭敬回答:“是,晏大人,都记下了。”晏同殊:“一字不差?”
书吏正色:“公堂录供,无论言语粗细、有用无用,皆须原字原句,此番亦然。”
晏同殊笑了:“那就继续审吧。”
悌嘉公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却无人接招,顿时心口气血上涌,几乎呕出血来。
晏同殊看向赵匡智和陈嗣真:“就算陈阿婆饶过你们了,弃养生母这罪名不成立,那抛妻弃子呢?陈阿婆的口供最多能证实,她是陈驸马抛妻弃子的帮凶。”
悌嘉公主还站着,晏同殊已经转向下一个话题了。赵匡智是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最终,他还是妥协于案子,回道:“这就不得不提,冯庆娘这个人了。”庆娘子指着自己,愕然道:“我?我怎么了?我可一文钱没收到过。”赵匡智声音冰冷,隐含威压:“不,你收了,只是你贪心不足,满口谎话。五年前陈驸马托吴炳给陈阿婆寄钱,吴炳谎称钱和信已经送到,却将一百两银票私吞。陈驸马思来想去,心中难安,将自己心中苦闷说与友人,友人正好要去江州办事,便将此事记在心上。
陈驸马于友人周会有恩,年后,周会到江州后,假借做生意为名,给了庆娘子五十两银票,后来假作有要事回京,生意不了了之,这钱便送给了庆娘子。庆娘子拿着五十两银票,只当是意外之财,偷偷在家吃香喝辣,挥霍一空,却不知这钱周会回京后,陈驸马已经还给了周会,这钱就是陈驸马给她的赡养费。”晏同殊抿了口茶,审陈嗣真这案子,真费劲。尤其还有赵匡智这种讼棍。
晏同殊:“可有证据?”
赵匡智:“有,可请周会为证。”
晏同殊摆摆手:“不用了,懒得听。”
赵匡智惊呆了,围观群众也惊呆了。
李复林也懵了。
还有这样审案子的?
什么叫懒得听?
听赵匡智瞎扯淡了一大堆,晏同殊耐心耗尽了:“行了,除了周会,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赵匡智被晏同殊的骚操作震得还停留在上一步,怒道:“晏大人,审案岂可儿戏?你怎么能懒得听呢?”
晏同殊不耐烦道:“所以你还有别的证据吗?”赵匡智嘴角猛烈地抽动着:“有,有庆娘子的儿子陈江哥为证。庆娘子私下偷偷吃烧鸡被陈江哥看见,便将缘由告知了陈江哥。两人私下一起花光了这五十两银子。”
赵匡智信心满满:“晏大人,陈江哥可是庆娘子的亲生儿子,从古至今,没有亲生儿子会陷害自己的亲娘。”
赵匡智说完,递给陈阿婆一个眼色,陈阿婆推了推怀里的陈江哥,让他说话。
晏同殊抬手:“行了,我知道陈江哥要说什么了。不用说了,本官听累了。本官就问一句,你们给庆娘子的银票和给陈阿婆的银票,是出自哪个钱庄?赵匡智:“聚丰钱庄。”
晏同殊:“行了,本官知道了。”
晏同殊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许多人都懵着,陈江哥却急了,挣脱陈阿婆的手,冲到堂前高喊:“不,晏大人,你要听我说。我要说的和赵状师他们说的不一样。”
这还能不一样?
晏同殊来了兴趣:“你说。”
陈江哥挣脱开陈阿婆的束缚,跑到庆娘子这边,大声喊道:“晏大人,我爹没给我娘钱,我也没看见她偷吃东西,没和她一起吃。我跟他们回家,只是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给我买了很多烧鸡,给了我很多钱,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还说以后要送我去读书,他们让我做伪证,陷害我娘。”陈江哥才六岁,嗓音稚嫩,却字字铿锵,洪亮有力,公堂内外听得清清楚楚。
晏同殊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唯独陈江哥这个变数,她没想到。庆娘子呆愣了许久,直到陈江哥伸出手抱住她,泪水夺眶而出,她蹲下,紧紧搂住陈江哥:“好儿子,好儿子。娘总算没有白疼你。你是有良心的,和陈家的白眼狼不一样。”
陈阿婆听见这话,身形摇摇欲坠。
李复林这会儿被感动得也坐不住了,高声道:“赵状师说得不错。哪有亲生骨肉冤枉亲娘的道理?若真有,那便是猪狗不如!同样一-也断无儿子诬陷生父之理!这世间,公道自在人心!”
赵匡智说出口的话成了回旋镖,正中他自己的眉心。陈嗣真拼命地拉赵匡智,人已经彻底慌了:“赵状师,快想想办法啊。我们花大价钱请你来是让你站着发呆的吗?”赵匡智硬着头皮开口道:“晏大人,陈江哥才六岁,这个年纪的正是最容易被人挑拨的时候,他的证词不可信。”
晏同殊没反驳赵匡智的话,反而顺着他说道:“本官审案,重视口供,但是更重视证据。单一的口供从来不能成为本官断案的理由。”陈嗣真闻言,大喜,以为晏同殊这话就是不采纳陈江哥的供词了。然而赵匡智却并没有这么乐观:“大人的意思是?”晏同殊原本温和的脸整个冷了下来:“本官的意思是,戏,你赵状师和陈驸马唱够了,本官也看够了,现在该收尾了。”悌嘉公主手紧抓住扶手,神情紧张。
王途威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孟铮右脚迈开半步,脚尖对着王途威的方向,严防他突然动手。晏同殊声音清冽:“张通判,你来收尾。”张究起身,躬身道:“是,晏大人。”
张究拿起案上的书册,走到堂前,微微垂下眸子,如玉的手一边翻动着书册一边说:“陈驸马,前面,你在公堂上,当着晏大人和本官的面说,你分别在五年前,三年前,均托人给庆娘子和陈阿婆带过银票。所有银票均出自聚丰钱庄。本官手里这份就是聚丰钱庄的账册。”陈嗣真和赵匡智齐齐往前探长了脖子。
张究抬头,眸如寒玉:“公主府的所有银钱只存于本朝最大的两家钱庄。聚丰钱庄和汇安钱庄。悌嘉公主的个人银钱支出,走汇安钱庄。公主府的一应开销,走聚丰钱庄。
驸马拿的是公主府的月银,所得银票全部都是聚丰钱庄的。因此在第一次堂审结束之后,晏大人就派本官,去聚丰钱庄拿走了近七年的账本。因此,不论后来,谁在聚丰钱庄账目上做手脚,都改不了本官手里这份初始数据。”赵匡智伸手去拿账本,张究也由着他。
他手里这份是抄录的陈嗣真这七年的账户明细。张究声音沉如寒冰:“从聚丰钱庄账本上看,陈驸马的一应开销都很清楚。每一笔都对得上,并没有除衣食住行之外的支出。公主受前驸马欺骗,对陈驸马管控极为严格,不允许驸马有钱,前几年更是一分零用也没给过。直到近两年小珺君出生,公主才给了陈驸马每月十两银子。陈驸马在书斋,绸缎庄,玉器铺,酒楼等所有开销,皆记公主府账,月底一起结算。陈驸马十两零用,两年时间,一分不花,也只有二百四十两,给了庆娘子两百两。剩下只有四十两。再扣除陈驸马在京中零零散散的花费……赵匡智匆忙翻看账本,挣扎道:“陈驸马也可能是找公主拿的钱,或者私卖公主府物品……”
张究冷静地扫了他一眼,拿出第二本证据:“这里是本官派人走访江州所得得供词和证据。江州和京城距离遥远,京城钱庄以汇安,聚丰为首。但江州是个小地方,钱庄呈现出明显的地头蛇态势。江州钱庄大多为南进钱庄,尤其是陈家村,周围只有南进钱庄。汇安,聚丰,只有江州城中心有一两家。能承兑一百两,五十两这种大额面值银票的,陈家村附近只有一家南进钱庄。这是南进钱庄的账本。”张究将账本砸陈嗣真身上:“你们敢收买证人,伪造证据,说自己曾给陈阿婆汇钱。但是你们不敢说陈阿婆将一百两银票丢了,或者银票被偷了。因为律法规定,只要陈阿婆没花到这钱,陈驸马就摆脱不了弃养的罪名。所以陈阿婆一定要花这个钱。但是,要花就必须承兑。承兑就要去钱庄。晏大人曾经说过,钱这种东西,不是水,水过无痕,但钱走过,一定有痕迹。赵状师刚才亲口所说,陈阿婆拿到银票不久就去承兑了,然而离陈家村最近的南进钱庄近三年没有大额承兑记录。”
赵匡智扑到陈嗣真身上,抢走账本,仓皇翻看:“这、这怎么可能?”赵匡智挣扎道:“那还有别的钱庄呢?说不定是去远一点的。”“没错,但生活水平不会骗人。“张究又拿出厚厚的一沓证词:“这些是陈家村,陈驸马老家半数以上村民的证词。陈驸马曾受尽宗族恩惠,承诺回报宗族,富裕后回村修建学堂,让更多的孩子读书。但是七年香无音讯。”张究又翻出一沓:“这些是,陈驸马的舅舅,舅老爷,二伯,二伯娘等人的证据。他们与陈家比邻而居,最熟悉陈家的生活。亲口证实,陈家这些年的遭遇。六年前,陈莺歌生病,高烧烧了三天,差点病死,无钱买药,庆娘子一家一家地下跪借钱。”
张究:“这几份是庆娘子娘家周围邻居的证词,四年前,陈驸马说庆娘子有五十两银票挥霍的那年,庆娘子被村里光棍袭扰,带着陈阿婆和两个孩子,逃到娘家猪窝里住,为了赚钱买吃的,去帮人卸货,瘦了至少二十斤。她有钱偷吃能瘦二十斤吗?”
张究:“这一叠是五年前大寒,陈阿婆差点被冻死,陈莺歌出去卖自己,想给家里换点粮食,被庆娘子弟弟发现,拉着她回家,当时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直叹可怜…”
张究:“这一沓,是三年前,庆娘子外出卖麻酥饼,遭遇小混混,争斗中摔断了腿,陈阿婆也摔坏了腰。庆娘子拄着拐杖和面做麻酥饼,陈阿婆躺床上动不了,命悬一线。两个孩子早出晚归,抱着麻酥饼除去卖。好不容易赚了钱,还要被小混混抢,两个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张究抬手一挥,一份份证供砸赵匡智和陈嗣真脸上,如雪花一样落下。他怒斥道:“证据不是随便找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能伪造的。它需要层层印证。就像这些口供,每个人都相互印证。一个村子的人都能相互证明这七年时间发生了什么。一两个人可以作假,但一个村的口供不可能。同样的,口供还需要物证印证。这份…”
张究打开一直放在副审位脚下的箱子:“这里是陈家目前房间内的资产清单和七年开销支出。开销支出均对得上。庆娘子现在的家,陈家以前的老房子,均被本官派人掘地三尺,这两个地方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到一两银子。试问,如果陈阿婆和庆娘子真的有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病死,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打?”
赵匡智跪倒在地,手中紧攥着那几张盖满红手印的证词,双目失神地喃喃:“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找到这么多?怎么可能这么详实?不可能…”陈嗣真面如死灰,死死攥住悌嘉公主的裙角,声音发颤:“公主,救我,救救我…″
李复林俯身拾起散落的证词细看。
张究冷哼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一味拖延时间,将案子一拖再拖,你自以为赢得了伪造证据、罗织谎言的时间,却没想到,恰恰相反,你只是给了开封府更多时间去固定证据。”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
赵匡智踉跄爬起,心态彻底崩毁,嘶声吼道:“你们是故意设套诈我!”晏同殊眉目凝雪,声如寒冰:“诈你?你也配?”她缓缓起身,目光如钉,“赵匡智,前面两次案审,本官屡次提醒你,公堂审案讲的是证据,不是舆论人情。律法判决也不会因为舆论人情更易。是你自己不听,自作聪明,自以为凭借你的诡辩,凭借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能挑拨舆论同情,伪造证据,收买证人,颠倒黑白。是你自己鼠目寸光,眼界狭窄,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没有整体大局观。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不听本官警告,一意孤行。”晏同殊:“来人!”
惊堂木轰然击响!
两名衙役上前:“小的在。”
晏同殊冷声道:“赵匡智收买证人,伪造证据,颠倒是非,严重违背状师的基本职业操守。”
晏同殊抽出一枚黑头令签,扔到堂下:“拖下去,杖二十,革去其状师资质。”
衙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