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痞子(1 / 1)

第39章兵痞子

晏同殊放下毛笔,“庆娘子眼睛都哭肿了,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今天之前,我没有想太多。但是今天我看到她那么伤心的样子,我忽然在想,如果没有那次野外暗杀,把她逼回来和陈嗣真对簿公堂,会不会对她更好一些?她当初都已经收下两百两银子回江州了。在江州,两百两足够他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了。这两次审案,对庆娘子而言,无异于一场精神上的凌迟。她要一遍又一遍地面对人性的黑暗面,面对一个从未想过的陌生世界。还要面对舆论上的千夫所指,和人格上的羞辱。但如果当初他们拿着两百两银子顺利回到江州,对庆娘子而言,她的婆婆还是那个慈爱婆婆,她的儿子仍然孝顺体贴可爱。晏同殊纤细的睫毛颤动着:“但那是假的。虽然永远不需要面对,但却是假的……可是一辈子……能这么过一辈子,假的是不是也更好呢?”珍珠没听懂:“少爷,你在说什么?”

晏同殊无奈一笑:“我自己也不知道了。可能是胡言乱语吧。”晏同殊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珍珠,金宝。”她问:“如果你们是庆娘子,你们知道状告陈嗣真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如果没有追杀,你们再回到一切发生之前,还会选择状告陈嗣真吗?”珍珠气鼓鼓道:“那肯定要啊。”

金宝也气呼呼地:“没错,肯定要!”

珍珠哼了一声,双手叉腰:“要是不告,那奴婢不是要伺候一个黑心肝的婆婆和一个白眼狼儿子一辈子。奴婢才不干这种傻事呢!”金宝义愤填膺:“对,才不当这种大怨种呢。”听到珍珠金宝干脆利落的回答,晏同殊愣了一瞬,随即眉眼舒展,重重点头:“嗯,是我想岔了。”

果如郑淳所料,陈嗣真在开封府二次升堂审案中落了下风,晏家招到了公主府严厉的报复。

先是晏家的商铺接连被各种小混混找茬闹事,紧接着郑淳的朝奉郎的上任日期被无限推迟,然后钱不平的绸缎庄接连不安受到许多审查,甚至开始倒查近五年的纳税情况。

到最后,周家花大价钱给周正询打点,周正询已经通过“逢进必考"的正七品宣德郎,在下发时换成了别人。

换句话说,周家的钱白花了,周正询还要继续候补。临近三次升堂时,晏同殊收到了公主府递过来的消息,说是想见见她。晏同殊拒绝了。

茶楼中,晏同殊看着坐在面前,端着茶杯,一派矜贵少年模样的岑徐,忽然悟了。

岑徐是刑部郎中,主观刑狱,对法条极为熟悉。有这样的人做参谋,难怪当日她带兵到公主府带不走陈嗣真。晏同殊问:"陈嗣真的腿是你打断的?”

岑徐嘴角噙着笑,点了点头,看着晏同殊的目光如春日骄阳。晏同殊鼻孔大呼吸。

狗东西,记恨她当初弹劾他大哥,现在就给她找茬。岑徐笑道:“公主的话,岑某已带到了。不知晏大人意下如何?”晏同殊皮笑肉不笑:“公主府跟我风水犯冲,我怕我去拜见公主,陈驸马另一条腿也要不保,还是不去叨扰了。”

岑徐放下茶杯:“料到了。”

说完,岑徐拿出一盒茶叶:“听说晏大人喜欢喝茶,这是九窨茉莉白毫银针,口感温润。”

岑徐将茶叶递给晏同殊。

晏同殊默了一瞬:“我喜欢喝的是奶茶。”岑徐从容道:“那就用它泡。”

晏同殊微笑,起身,对岑徐伸出一根中指:“谢了,不过不用了。”说完,晏同殊转身离开。

岑徐疑惑地伸出中指,这手势…是道谢的意思?晏同殊坐马车和珍珠,金宝回晏府,大门口,晏良玉将周正询送了出来。晏同殊从马车上下来,来到晏良玉身边:“他来做什么?又想说和?”晏良玉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又觉得有些可笑:“周家一直拖着不退婚,没想到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因为姻亲的关系,周家也招致了公主府的报复,打点的银子全白花了。他……”

她顿了顿,可笑之意散去,眼底泛起疼惜,“他的官职……被人顶了,怕是又得苦等许久空缺。”

寒窗苦读,科考入仕,耗费钱财打点,好不容易谋得的职位一朝落空,未来的空缺又遥遥无期起来,甚至会随时被派往外地。任谁也不好受。

晏同殊了然:“他是来让你劝我的?”

晏良玉摇头:“周夫人今早来了,和母亲大闹了一场,说我们晏家连累了周家,他是来替他母亲赔罪的。”

晏同殊:“这事确实是我连累了他们周家。”“他们若是肯早早地退婚,也没有这一朝。"晏良玉挽住晏同殊手臂,柔声道:“好了,大哥,你忙了一日,厨房温着宵夜,我们进去用些吧。”晏同殊点点头,和晏良玉走进门。

绕着回廊走了一会儿,晏同殊思虑再三道:“其实这案………“大哥。"晏良玉打断晏同殊的话:“我们都姓晏,是一家人。你若得好,晏家就能好。你若不好,晏家也不会好。所以我相信你,信你做的每一个抉择,者都是为晏家寻的最好出路。你不用和我解释,我永远都会相信你,支持你。”晏同殊心头一片熨贴,“良玉,你相信我,我很感动。但是该解释的事情,一定要解释。正因为我们是家人,更不能带着疑问一起生活。”晏同殊停下脚步,声音压低几分,“陈嗣真这案子,是皇上让人送到开封府的。皇上不是太后亲子,明亲王是太后的弟弟,曾经力主废弃皇上的太子之位,扶太后亲子十七皇子为太子。而悌嘉公主是太后最疼爱的女儿。我这个权知府的位置是皇上给的,说白了,在外界看来,我是皇上的人。”晏同殊看着晏良玉清澈的眸子:“此案,即便抛开所有的公平和正义,律法道德而言,我也不能让。皇上利用我打击明亲王太后一党。我不让,太后公主明亲王不会放过我,但我若是让了,皇上不会放过我。我没得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晏良玉熟读四书五经,更精通琴棋书画,但说白了,晏夫人对她的培养更多的是大家闺秀式的培养,因此,她对朝堂局势并不明晰。如今,听了晏同殊的分析,晏良玉才惊觉开封府权知府这个位置有多微妙有多危险。

稍有不慎,她家大哥就会被人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晏良玉下意识攥紧兄长的衣袖,眼底涌上担忧:“大哥……晏同殊宽慰道:“别怕,我会保护好你,也保护好晏家。”晏良玉摇头:“我不怕,我是晏家的女儿,晏家的女儿没得怕的。我是担心大哥。”

“你大哥这么聪明,又有苍天保佑,绝对不会有事。"晏同殊唇角扬起,笑意如月破云来:“走,咱们吃饭去。”

晏良玉展颜应道:“好。”

同一时间,郑府烛火摇曳。

郑淳的任命被暂缓,他独坐案前,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郁结与愤懑。他似乎总是运气不好。

好几次有晋升的机会,都被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顶掉。他这个人不擅交际,不会曲意逢迎,更不懂长袖善舞,本就难得机遇。好不容皇上恩准逢进必考,他得了钱家的钱财相助,得了一个末尾推荐,在逢进必考中考到第一,也得到了任命,没想到在上任的隘口,又遭到了公主府的报复。郑淳借酒浇愁。

若他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或许尚能坦然。但他已经三十了。

酒入愁肠,郑淳心灰意冷地想,是不是他命中注定官途坎坷?是不是他就没有那个步步向上的命?

为什么晏同殊的一生就能那么顺?

顺利在贤林馆熬到从三品,然后一出来就是以三品官身掌二品实权的权知开封府事?

为什么他等一个机会就这么难?

晏良容走进书房,按住郑淳手里的酒杯:“喝多了,伤胃。”郑淳苦涩道:“连这你也要管吗?”

晏良容坐下,温声安慰道:“夫君,只是暂缓罢了。等公主府的案子顺利了结,兴许上任的日期就下来了。咱们再耐心一些,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郑淳摇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有些醉了,脑子混沌,身心俱疲。

晏良容再度开口道:“夫君,你有才华,我相信你,只要有机会,一定能一飞冲天。”

“是吗?"郑淳苦笑,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他又倒了一杯酒,低声问道:“真的……不行么?”晏良容一怔:“什么?”

他抬头,醉眼蒙松:“良容,真的不行吗?陈驸马也不是故意的。他何尝不苦?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和同殊一样是天才,能考中状元,不必苦候空缺,一入仕便是六品。农家出身,能读书已经很难了。没有老师教导,买不起笔墨纸砚,他能怎么办?”

他声音渐哑,带着醉意与恳求:“他不是不想回去寻妻儿父母,实在是没脸回家。真的不能让庆娘子和陈驸马和解吗?这样玉石俱焚到底有什么好处?禾解后,陈驸马可以给他们钱,保庆娘子母子后半生衣食无忧,这难道不比争一时意气更好么?”

晏良容愣住了。

她深深地看着郑淳,她从来没想过,她的夫君,在这一事上竞然会同情陈嗣真。

更没想到,她的夫君,在陈嗣真一案上,竞没有半分政治敏感度。郑淳没有发现晏良容的震惊,伸手握住她的手:“真的不行吗?”晏良容将手抽回:“你醉了,我就当你今夜说的是胡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晏良容说完,起身离开书房。

走到门外,晏良容抬头看向天空,秋月似玉珪,仿佛挂在在鸦青色的幕布上。

皎皎清辉映着珍珠般的露珠,晶莹剔透。

风吹树动,人影、树影、花影,交叠摇曳,影影绰绰。露珠落地,澄澄镜明,冰心玉碎。

月桂树,秋香暗浮。

圆润如露珠的算盘珠子在指尖波动。

钱家院内,算盘声,此起彼伏。

十八个账房先生,点着青光油灯,指尖在算盘上飞快游走,一面核对账目,一面翻动纸页。

钱家产业大,朝廷又要得急,十八个账房先生核算账目,彻夜不眠,也要三天。

钱不平给每个账房先生都配了一名丫鬟挑灯,并且准备了小憩需要的床榻,请来了荟萃楼的大厨时刻备着吃食,给各位先生补充体力。陈美蓉看得内疚不已。

钱家绸缎庄生意火红,钱不平本来已经准备退位,将生意逐步交给钱家老大了,没想到临老了,被她连累了。

陈美蓉将熬好的燕窝粥递给钱不平:“老爷,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钱不平接过,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陈美蓉坐下。钱不平长相富态,敦厚,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单看他这个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有些爱显摆,穿金戴银的傻大富。

可能将生意做到今日,钱不平绝非愚钝之人。他将燕窝粥放到桌上:“你嫁给了我,就是我夫人,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再说了,咱们沾了晏家多少好处?这火红的绸缎花样许多都是晏大人设计的。赚了钱,人还一分钱不收。

还有郑大人,他悉心指点老二功课,老二这次参加完京考,说在郑大人门下学习时间太短,虽然这次考试,成绩可能不太理想,但是他进步很大,他相信只要在跟着郑大人多学习一段时间,下次一定能高中。”他握住陈美蓉的手,语气温厚:“托你的福,老大老二关系缓和了,咱店铺生意好了,这么多年还受晏家照拂,少了许多吃拿卡扣。这都是恩,这受了厂年恩惠,哪有一朝不顺,就觉得被连累的。这世上没有这个理儿。”陈美蓉还是很愧疚,成亲这么多年,钱不平对她一直都很好。钱家的钱都是钱不平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赚的,上次他听说良玉婚事被刁难,还主动承诺愿意给良玉两家黄金位置的铺面和五千贯钱当嫁妆。那黄金位置的铺面可是下金蛋的鸡。

老大老二也是厚道人,老大给良玉准备了田地古玩,老二也准备了不少珍贵的字画,首饰之类的做陪嫁。

钱家没有女儿,两个哥哥都把良玉当亲妹妹疼。良玉只要不盯着周正询,这一辈子绝对不会过得差。钱不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别想了。我老钱干了这么久的买卖,查个账而已,我又没做亏心事,不怕它。就算生意影响一阵,它还能一直查。相信晏大人,这事一定会处理好。”

陈美蓉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怕扰了同殊心神,所以这事儿我也没往晏家说。”

钱不平朗声一笑:“等查账结束了,走,我给你买个大坠子,牡丹花形状的,拳头那么大的金子,咱戴着去外地玩一圈。”陈美蓉一听大金坠子,眼睛霎时亮了:“那……我要两个。”钱不平哈哈大笑:“好,买两个。”

第二天,晏同殊喝完豆浆,吃完包子,一路哈欠连天地晃进开封府。她刚翻开公文,例行处理,孟铮来了。

他将那份调整妥帖的协同巡防排班表往案上一递:“最终版。”晏同殊接过,随手搁在一旁。

既然是最终版,她才懒得管孟铮费了多少功夫才排好。孟铮大步来到晏同殊面前,手撑在案上,臂上肌肉债张:“就真不看一眼?”

晏同殊捏着鼻子,伸出手将孟铮推开:“离我远一点,一股臭味。”孟铮抬起手,闻了闻。

神卫军刚经历完一场晨训,他就来了开封府,还没来得及洗漱。孟铮挑眉道:“这叫男人味。”

晏同殊鄙夷地看着他:"这叫酸臭味。”

孟铮争辩道:“读书人身上那才叫酸腐气。”晏同殊”

孟铮干脆将手肘搭在案上,也不管晏同殊捏不捏鼻子:“听说昨儿个悌嘉公主入宫见了太后,出来后,去了神策军军营,神策军司副指挥使曹建亲自派了一队人马给她,供她差使。”

说到这里,他下压身躯,压低声音,直直地盯着晏同殊的眼睛,“晏大人,明儿公堂审案,怕是不容易啊。”

晏同殊奇怪地看着他:“本官为什么会不容易?”孟铮眉头一拧,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晏同殊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神卫军有协同开封府办案之责,孟大人,该担心的是你啊。”

说着,晏同殊从抽屉中拿出一张公文:“着神卫军协助的公函,既然孟大人亲自来了,就亲自带回去吧。”

孟铮:“你一一”

晏同殊比了个耶。

孟铮虽然看不懂这个耶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看懂晏同殊的表情。那张肉嘟嘟的脸,鲜活灵动,微挑的眉梢全是幸灾乐祸,亮晶晶的眼里闪着得逞的精光,得瑟极了。

孟铮气极,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晏大人。”说罢,他抬手对着晏同殊的额头往上拍了一下,晏同殊摸了摸额头,气鼓鼓地扯着自己的官服说道:“本官三品,你五品,你这是以下犯上。”孟铮把自己的脸往前一送,拍了拍,道:“来,打回来。”晏同殊白了他一眼,哼道:“兵痞子。”

孟铮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公文:“明天见。”次日下午,汴京城突然降温,狂风呼啸,极寒。晏同殊在官袍里面加了两件棉衣,这才顶着寒风升堂。和前两次一样,李复林和张究坐在副审位。庆娘子作为原告和晏良容先上来。

紧接着陈嗣真坐着轮椅和赵匡智一起走了上来。赵匡智行礼。

晏同殊还没有开口让他起来,远处传来悌嘉公主的声音:“晏大人,本公主今日来听审,你不介意吧?”

悌嘉公主带着公主府的亲兵气势汹汹地踏入公堂。她甫一走进来,神策军就将开封府团团围住。然后,神策军都指挥使,王途威,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王途威三十六岁,身形魁梧,目光如炬。

他无视晏同殊,径直走到悌嘉公主身边站定。晏同殊挑眉一笑,果然,最后一次堂审,悌嘉公主一定会亲自来。她起身,对悌嘉公主行礼:“公主殿下旁听是下官的荣幸。”李复林和张究跟在晏同殊身后同时行礼。

紧接着,晏同殊让衙役给悌嘉公主看座。

悌嘉公主挑眉瞥她一眼,心中冷笑,什么正直的晏大人,军威之下,还不是乖乖低头。

待悌嘉公主坐下,晏同殊回到主审位坐下:“来人。”班头上前一步:“小的在。”

“将悌嘉公主与王大人之外的一干人等,"晏同殊目光扫过堂下,“请出府衙。这里是开封府,不是耀武扬威之地。”班头微怔,随即躬身:“是。”

班头走到悌嘉公主身后,对亲兵做出送客的手势:“诸位,请。”悌嘉公主脸上的笑容登时冷了下来。

王途威一把将班头推开,看向晏同殊:“晏大人,这些亲兵是奉命保护公主殿下的。”

晏同殊眸光如刃,寸步不让:“这里是开封府,内外皆是护卫,是审案的地方,没有危险,更不需要保护。”

王途威嗤笑:“晏同殊,你当这个权知府才当几天,你敢“放肆!”

啪!

惊堂木骤然击响,打断王途威的话。

晏同殊冷声道:“本官乃皇上亲封权知开封府事,正三品,总领开封。你王途威不过一个都指挥使,五品武官,谁准你直呼本官名讳?”随着晏同殊话音落下,开封府衙役齐齐按上腰间佩刀,目光如刃,直刺公主带来之人

悌嘉公主带这么多人来,就是想给晏同殊一个下马威,施以威慑力,奈何没想到晏同殊这么刚,面对军威,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眼看两边人马对上了,李复林冷汗直冒,天啊,这传闻中的晏大人这么刚直不阿的吗?

当初去公主府“请”陈驸马也是如此?

李复林看向张究,张究摇摇头。

当日他没跟着进公主府,具体情况也不知。晏良玉站在人群中,心提到了嗓子眼。

晏良容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下意识地看向晏良玉的方向。此时此刻,她需要支持。

可是晏良玉身边没人。

她用眼神问晏良玉:“你姐夫呢?”

晏良玉这才想起郑淳,她左右察看,对着晏良容摇头,用口型说:是不是路上出什么意外耽搁了?

晏良容担心郑淳,但此时脱不开身,只能暂时让自己不要去想。就在这时,神卫军到了。

孟铮身披盔甲,腰佩长刀,率军自正门而入。他手持晏同殊公函,经朝廷批准,名正言顺,与神策军这种私自派兵完全不同,因而他带来神卫军人数足足是神策军的三倍,而且个个杀气腾腾。谁也不想案子还没开审,就弄得个血流成河。再者,真要在开封府发生两兵冲突,等同谋反,悌嘉公主也好,王途威也好,谁也不敢。

悌嘉公主压下心头怒火,笑道:“晏大人,本公主不过是想留一两个护卫罢了。”

晏同殊再度强调:“这是开封府,公主若没有犯案,不会有危险。请一一”悌嘉公主牙关紧咬,双拳握得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她摆摆手,让亲兵退下。

既然亲兵已经退了,孟铮也递给副手一个眼神,让他带兵退下,并盯好围着开封府,蠢蠢欲动的神策军和公主府亲兵。孟铮退到一旁站立,严控局面。

晏同殊敲响惊堂木,声音冷冽:“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