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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零用

晏同殊盯着高启:“城西璧台巷那有一家染布的黑作坊,那些人都去了哪儿?”

高启眨了眨眼:“大人是来查这个的?”

晏同殊点头。

她说了要打那帮人的板子就要打。

高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晏大人,我说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晏同殊:“你尽管说。”

高启:“那帮人怕官府查,听说隔壁死人后,就连夜关门歇业,将东西搬走。第三天就搬到了城东的容平路三十二号。”晏同殊站起来:“好。”

晏同殊摩拳擦掌,这帮制假售假还误导她差点令真凶逃脱的人,她绝对不放过。

高启点头哈腰道:“那没事了,小的就先走了。”晏同殊一把抓住他:“往哪儿走呢?”

高启苦兮兮地看着晏同殊:“大人,你说过不追究小的入室偷盗的事儿。晏同殊冲着高启微微一笑:“不追究归不追究,但要记录。你跟我回衙门签字画押,挂个名,以后把偷东西的毛病改了,否则下次抓着,两罪并罚。”“你不讲道…”

高启刚要辩白,晏同殊一个凌厉的眼神杀过来,他立刻讨好道:“呵呵,晏大人,您公平公正,是顶顶好的青天大老爷。”晏同殊让珍珠金宝押着高启去开封府。

高启表明顺从,内心疯狂骂晏同殊不讲道义,假模假样,装腔作势,迟早被撤职查办。

等高启在开封府签字画押出来后,赵升已经等在门口请罪了。高启很想对着开封府大门啐了一口唾沫,以示自己的不屑,不过开封府衙门口有衙役守着,他不敢,于是他只能哼了一声,骂道:“装腔作势!就会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开刀。有本事你去抓那些当官的啊。哼!”赵升讨好地笑着:“大哥,其实晏大人人挺好……高启一脚瑞过去:“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居然出卖我!看我不打死你。赵升一听赶紧跑,他跑,高启就追,总之,他今天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另一边,庆娘子牛车转驴车,加上徒步,四个人跋山涉水终于到了下一个州。

庆娘子如今身上有两百两的银票,这是笔巨款,财不露白,露白容易引来宵小觊觎,因此庆娘子并没有将钱拿出来,这一路用的仍然是自己在京城卖麻醇饼攒下的铜钱。

庆娘子扶着陈阿婆,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一旁卖面的小摊,要了一碗素面,三碗带浇头的。

她吃素面,婆婆和两个孩子吃荤的。

等面上来了,陈阿婆先一步将素面接到自己面前:“我吃素的就好了。这一路上,你照顾三个人,连睡觉眼睛都不敢闭严实了,你才是最辛苦的人,应该多吃一些。”

“娘,我不饿。“庆娘子固执地要换回来,陈阿婆一个劲儿地摇头,庆娘子没办法,只能将自己碗里的浇头夹一些给陈阿婆,两个孩子看见了,又将自己碗里的分给庆娘子,四个人这才吃了起来。

吃碗面,陈阿婆看了看天:“这天好像要黑了。”庆娘子擦了擦嘴:“娘,我打听过了,这边赶路的人一般都睡在城西的安置点里,那里人挤人,还有官府的人巡逻,比在郊外荒山上对付一晚安全。一会儿咱们就去那。”

陈阿婆点点头,又感叹道:“要是阿嗣在就好了。他在,你们两个人齐心协力过日子,你哪用这么辛苦?早知道阿嗣一去没消息,当初就不让他去京城科考了,在老家乡下当个教书先生,抄抄书,也能混个温饱。”陈阿婆这一提,庆娘子又想起了陈嗣真,她被陈嗣真说服了,但心里仍然带着怨气:“有些人瞧不上咱乡下,迟早是要飞的。”不过好在,她还有两百两银票。

就算陈嗣真毁约,以后同样不给钱,这两百两也够她照顾婆婆,将两个孩子拉扯大了。

吃碗面,庆娘子和陈阿婆一人牵着一个孩子来到了安置点。所谓的安置点,也就是划了个范围有衙役夜间时不时地巡逻一二,里面什么都没有,要睡觉就得自己铺地,若是下雨了,被淋了,也没有遮挡的地方。好在今天这个天,没有一丝下雨的迹象。

四个人将又冷又硬的棉被从背上放下来,铺好,也不脱衣服,就这么坐了上去。

秋天的夜晚很冷,四个人要抱在一起才能稍微暖和一些。黑漆漆的天,月亮半明半暗,什么都看不清。半夜,庆娘子内急,悄悄起来,将孟府送给她的灯笼点亮,摸进了树林里,准备小解。

忽然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呜呜呜。”

她拼命地挣扎,灯笼掉进了草丛里。

那贼人将她往后拖,庆娘子拔出头上的木簪,对着贼人的手臂狠狠地扎进去。

贼人吃痛放开她。

庆娘子从怀里摸出半片瓦片碎片,这瓦片被她磨得十分尖锐。天太黑,灯笼也没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死死地抓着瓦片四处划拉。庆娘子大喊:“你是什么人?我告诉你,这里有官差巡逻,你快点走,不然官差马上就来了。”

那贼人似乎穿了夜行衣,庆娘子看不见人,只听见一声刀出鞘的声音。完了!

庆娘子腿瞬间开始发软。

如果只是普通的贼人,为了钱或者见色起意,这种人其实很好对付,吓一下就跑了。

但是有刀,说明是亡命之徒。

庆娘子知道自己打不过,也不管分不分得清方向,转身就跑。这里的野草很高,在她脸上手上划拉出一道道的伤口。但是她毫无知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庆娘子感觉有什么东西绊了自己一下,她摔倒在地上,那贼人渐渐逼近,依托着月光,她依稀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身上的衣服,即便是夜行衣,布料仍然十分昂贵且干净。他手上拿着一把大刀,寒光泠冽,朝她挥来。庆娘子慌忙下跪求饶:“这位英雄,你饶过我吧,我求你,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普通女人,我上还有五十多岁的婆婆,下面还有两个孩子,他们都靠我养活。没有我,她们活不下去”

庆娘子嚎啕大哭。

刀锋停在她的头顶,一个寒气逼人的声音响起:“婆婆?”庆娘子吓坏了,浑身僵硬。

那贼人问:“她是你婆婆,不是你娘?”

庆娘子哭着说:“对,对,是我婆婆。我丈夫死了,我和我婆婆还有两个孩子相依为命。我婆婆年纪大了,她只有我了。英雄,我就是个普通妇人,什么都不懂。你是不是要钱?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庆娘子哆哆嗦嗦将身上所有的铜板都掏出来了,却并没有动那两百两银票。她不知道这贼人拿了钱还会不会杀人,她想着就算自己死了,尸首在这,若是婆婆和两个孩子第二天发现了她的尸身,必然会好好安葬,帮她擦洗身体。那样,即便她死了,婆婆和孩子也能发现她怀里缝着的两百两银票,下半辈子也无虞了。

那贼人没拿庆娘子的钱,只固执地问:“你丈夫死了,你奉养婆婆到现在?”

庆娘子点头:“婆婆对我很好,我视她如亲母。”贼人忽然似自嘲般地嗤笑了一声:“这世界上竞然还有你这样的蠢女人。若是我妻子……唉……算了。”

庆娘子愣住了,不敢搭话。

那贼人收回刀:“你丈夫让我杀你,你居然还养着他的亲娘。可悲可叹啊。”

什么?

庆娘子彻底懵了。

这贼人是她丈夫派来的?

是陈嗣真。

为什么?

她都已经答应回江州了,为什么要杀她?

那贼人问:“你不明白你都已经走了,他为何还要杀你?”庆娘子点头。

那贼人声音充满了讥讽:“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你只要多活一天,他就永远要担心自己的秘密被曝光。与其如此,不如永绝后患。今日即便我看在你孝顺又愚蠢的份上放过了你,他日,他还会派更多的杀手来杀你。永无安宁。你要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庆娘子没读过书,肠子直,心限少,但凡有人和她多说几句她就会被带沟里。

就像当初陈嗣真几句"真情剖析”,她就被说服了一样,现在也是如此。那贼人冷声道:“去开封府,击鼓鸣冤,将一切揭露出来,到时候,只要你出事,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就会是他,他才不敢动你。”庆娘子:“可、可是……

那贼人哼了一声,收刀入鞘:“知道你丈夫让我杀几个吗?”庆娘子瞪大了眼睛。

那贼人骂道:“蠢女人,是一个不留。你只是第一个开刀的。”说完,男人趁着夜色,消失了。

庆娘子还没想明白男人的话,本能地先保命,爬起来,屁滚尿流地朝着那微弱的,发着光的灯笼而去。

那是她唯一能回到安置点的方向。

终于庆娘子拿着灯笼,哆嗦着回来了。

她缩进被子里,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地就过来抱她。她咬着手指,不敢发声,怕吓着婆婆和孩子。怎么办怎么办?

庆娘子慌得无以复加。

什么意思?

陈嗣真那个狗日的,要杀她和婆婆,还有孩子?他怎么那么狠毒啊!

这可是他的亲娘和亲生骨肉!

狗日的王八羔子!

庆娘子越想越恨,她都已经要回江州了,这狗东西竞然还要杀她,杀亲娘,杀孩子!

庆娘子没想明白那贼人的话,但是这会儿气性上来了,当下就决定回京城!她要让陈嗣真这个狗日的不得好死!

是夜,晏同殊从开封府回来,便看见晏夫人和晏良容坐在一起说话。两个人均是面笼寒霜,眸含愠怒。

看见晏同殊回来,晏夫人让人将准备好的夜宵端出来,让晏同殊先去吃。晏同殊没有动,只是问道:“怎么了?娘,你和姐姐这是在哪儿受气了?晏夫人无奈地摇着头,晏良容已按捺不住怒火:“还不是那个周家。这些日子,我和母亲几次三番地上门,想把良玉的庚帖要回来,这周家就是推三阻四。今日我和娘亲又上门去讨要,那周夫人又病了。她这病来得可真巧啊,每回不是议亲就是退婚的时候病,真当我们是傻子呢!”晏良玉退不了婚就没办法相看新的好人家。时间拖久了,年龄大了,那除了周家,更没处去了,这拖来拖去都是女孩子吃亏。

这事确实不好办。

晏同殊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晏良容越说越咽不下这口气:“我看周家就是一家子无赖。今儿我和娘上门讨要,他们让我们坐了一个多时辰的冷板凳,明着说是周夫人病了,没法见客。嘴上却一个劲儿地暗示司录参军的名额给了别人,说我晏家对两个孩子的婚事不上心,做事不地道。我看他们就是记恨咱在司录参军的名额上没搭手,故意恶心我们。”

进士候缺,若想早日任职,最好的办法是申请去地方。周正询排名不高,想要留京,难,太难了。晏同殊细细思索后:“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能退婚。”晏夫人急问:“什么办法?”

“用无赖的办法对付无赖,敲锣打鼓,亲自登门,广而告之。只不过……“晏同殊望向晏良玉闺房的方向,“这样的话,两家就彻底撕破脸了,场面会很难看。.…良玉和周正询怕是会直接变成仇人。”良玉这个妹妹,从小可爱,性子又天真烂漫,从来没有坏心思,还做的一手好点心,晏同殊喜欢吃的,隔三差五就做。虽说这个妹妹恋爱脑了一点,但是却是他们宠着捧着长大的。

以前,晏同殊每日要去贤林馆点卯,晏良玉侍奉在晏夫人膝下的时间比晏同殊都长。

更何况,这中间还有陈美蓉的情分在。

晏同殊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不想伤害晏良玉。

况且,虽说是晏家主动退婚,但是这么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地去退,伤害的不只是周家的名声,还有良玉的。

到时候,别人知道晏家做事如此决绝不留余地,良玉未来的婆家必然心里犯嘀咕,觉得晏家不好相处,就更不好说亲了。左右都为难。

晏良容看向晏同殊,如今同殊是正三品,开封府权知府,是实打实地肱骨之臣。

只是……才上任一个多月,根基未稳。

这也正是周家敢如此怠慢的的原因。

若是同殊能立一个大功,在整个京城官场露脸,晏家门楣大盛,稳坐正三品大员的位置。

即便周家依然不识抬举,即便晏家大张旗鼓地退婚,也有的是门当户对的人家争相求娶良玉。

晏良容终是长叹一声:“再等等吧,兴许过一阵子就有转机了。也兴许,良玉能说通周正询,让他主动归还庚帖。”晏夫人揉着额角,疲惫道:“也只能这样了。但是再拖,也不能拖到过年。若是实在没法,也只能按照同殊说的这么做了。”晏同殊也赞同。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晏良容起身告辞,晏同殊要去吃夜宵,顺路,两人便一起走。

中天之上,明月恰从云层中跃出,洒落满庭清辉,与廊下微明的烛光交融相应。

晏同殊和晏良容走在回廊上,状似无意地问道:“姐姐,你平常每月给姐夫多少零用啊?″

晏良容侧首,奇怪地看了晏同殊一眼:“问这个做什么?”“随口问问,"晏同殊挽住姐姐的手臂,“娘每月给我的月钱,我总觉得不够使。”

正三品的年俸约一千二百贯,也就是一千二百两银子。这是现金,除此之外还有禄粟,衣赐,职田,一年折算下来约三千两银子。看着多,但高门大户养的人多,开销用度也大。晏父在世时,年入三千两银子,晏夫人管家,精打细算,年底能余约五六百两,但是晏父死后,年俸就没了。

晏同殊在贤林馆当差,虽然是从三品,但禄粟,衣赐,职田基本没有,只有年俸一千两银子。

不过晏家还有一些铺面收益,这几年尚算滋润。因此当初晏夫人才会开口给晏良玉三千贯的活钱当嫁妆。郑淳是从六品奉直郎,才刚升任六品朝奉郎,还没有正式上任。奉直郎月俸仅二十两。

而郑淳出身寒门,无田无铺。郑家日常,实则多倚赖晏良容的嫁妆与陪嫁铺面的收益。

听到晏同殊抱怨不够花,晏良容小小地白了她一眼,轻嗔:“你呀,贪吃鬼。你说说你,平日里什么都不需要置办,娘给你的月银只用作吃饭,居然还不够花。”

晏同殊嬉笑着凑近:“那姐夫呢?姐姐给他多少?可够他花用?”晏良容伸出五指,莞尔道:“你姐夫月银可比你少多了。每月只有这个数。”

晏同殊笑问:“五两?”

晏良容点头。

晏同殊下意识地扇动睫毛。

不对。

郑淳官职低,但是负责的都是一些十分琐碎的工作,这些工作,量大,熬时间,因此奉直郎甚少与人出去交际应酬。郑淳性子憨厚,也不爱应酬。

而且郑淳说他的钱都给郑克买吃的了。

姐姐管郑淳严,管郑克更严,父子俩就算一个月偷摸在外面吃十五次零嘴也吃不完五两银子。

五两绝对够郑淳花了,不至于囊中羞涩。

所以,郑淳的钱去哪儿了?

晏同殊一开始本是同情郑淳被管得太严,身上连买三碗小食品的几文钱都没有,想暗示晏良容多给一些。

这会儿一问,同情没了,反而多了怀疑。

晏同殊起了疑心,晏良容也起了疑心,她狐疑地看着晏同殊:“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难不成你……”

晏同殊身形微僵。

晏良容嫣然一笑:“你发现你姐夫带着克儿偷溜出去玩耍了?”晏同殊讶然:“姐姐,你知道?”

“自家夫君,岂会不知他的性子?"晏良容摇头轻笑,“我平日管束是严了些,他们偶尔偷闲,便由着去吧。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晏同殊:“姐姐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晏良容笑道:“好了,回去吃宵夜吧。我瞧着自从你上任开封府以来瘦了不少,姐姐看着心疼得紧。”

晏同殊撒娇道:“那姐姐以后来看我,多给我带些好吃的。”“少不了你的。"晏良容笑着应下,声如春风。第二天下午,晏同殊见到了新报到的司录参军。对方叫卢挚,三十二岁,落第几次,突然顿悟,大器晚成,一下从名落孙山考中进士第六名,因为没有背景,无钱打赏,一直停留在候选阶段。晏同殊提点了几句,卢挚便去入职熟悉业务了。刚送走卢挚,李复林又来了,晏同殊抱着自己又大又重的官印,一个劲地看文件盖章,看文件,盖章,看文件……

无限重复。

到后来,晏同殊快疯了:“李大人,要不我把官印给你,你看着盖印吧。”李复林毫不犹豫地回绝:“那怎么行?这些批复都是府尹大人你的职责。若是出了事,以后追究也只会追究到大人一人头上,岂能由下官越俎代庖?”晏同殊看向门外,无限哀怨。

要不,她还是去跳城墙吧。

也许重开,她就重生在贤林馆了呢!

突然门外传来登闻鼓被敲响的声音,晏同殊眼睛瞬间亮了,有案子!她现在感觉审案都比坐在这里′看文件,盖章,看文件,盖章'好太多了。那些文件,水利,民生,税赋……看的她头都大了。然后看完这些,还要开各种会议,和开封府门下各部门协同,还要去和同级其他部门,吏部,兵部,禁军,协调。

天知道,她只想当一只咸鱼而已,为什么这么对她。开这么多会,还不如审案子呢。

晏同殊蹭一下站起来:“我去审案子。”

李复林果断拉住她:“晏大人,你是权知府,是开封府最高行政长官,只有重大案件才需要你亲自审理,其他的交给下官等人就好了。”晏同殊脸木了:“今日当值审案的是?”

李复林:“张通判和司录参军谢柯渠,邓蒙毅,普通纠纷有门下其他吏官处理。晏大人,您一会儿还要去神卫军协调明年的巡查协作事宜,不宜浪费精力在小案上。”

晏同殊坐回椅子上,颓然道:“我还是重开吧。”晏同殊认命地继续看文件,盖章,看文件……而公堂之上,张究听完庆娘子哭诉的一切,板着一张脸,拿着书吏记录下的卷宗,来到了晏同殊这里。

张究一板一眼地行礼:“晏大人。”

晏同殊生无可恋地继续盖章:“怎么了?你今天也有公文需要盖印?”张究上前两步将卷宗递上:“晏大人,此事事关重大,需由您亲自坐镇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