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堂(1 / 1)

第25章升堂

晏同殊一步跨出臣列,再上前一步,昂首朗声道:“臣以为此种推荐选举,门生故吏相互援引,饱含人情关系,实乃陈规陋习,弊病丛生!朝廷当革故鼎新,建立一套公平、公正、公开的遴选之法,方是正道!”秦弈眉梢微动:"哦?何为公平公正公开的方法?”晏同殊环顾四周,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十足十恶意的笑容:“仿照科举,逢进必考。”

一语落地,整个朝堂一片死寂。

大家齐刷刷扭头看向晏同殊,那眼珠子,瞪得比老登还瞪。晏同殊这时又补充道:“不仅是司录参军的选拔,以后所有官员的选拔都采取逢进必考的模式。这个进,可以是进步的进,也可以是晋升的晋。朝廷选拔有用之才,科举是为官的第一道门槛,那么晋升考就是第二道门槛。每次有官职空缺或者晋升,则由吏部和相关部门推举人才,人才不得低于三个,由这三个人进行统一,公开,公平,公正的考试。考试分为两部分,主客观题,满分一百分,客观题有固定答案,占五十分,为填空题,例如,司录参军主要负责婚户田宅等民事诉讼,客观题就问司录参军,汴京现有良田多少亩,新开荒田多少亩。答对得分,答错无分。主观题就问,如果一男子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死后,家中只有一媳妇,男子与二儿子意图抢夺大儿子田宅产业,男子声称田宅产业是男子购买给大儿子并拿出一部分出资的证据,男子表示官府不判给他就吊死在府衙,大儿媳妇站在河边,如果官府判给公公,就跳河自杀。问,怎么处理能尽可能的将冲突及影响险到最低。”

众大臣”

你有病吧?提的什么鬼主意?

大家看向秦弈,皇上,这玩意儿可绝对不能批准啊。秦弈宽大的手掌盖在龙椅的龙头上,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有点意思。”

六部尚书齐齐出来表示反对:“皇上,个人能力如何能以一场考试判定?各职所管辖的事务繁多,复杂,岂是一两场考试能一概而论的?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

晏同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上扬:“要是一场考试不足以判定一个人的能力,那科举有什么用?各位大人是在否认科举选拔才能的作用吗?”晏同殊冷笑一声,“皇上,臣昨日审了一桩人命案子。受害者为一男一女。案子没有什么特殊,但是这一男一女都是颇有才情之人,更是因为诗画相识。尤其是两人相识的那幅《松山听雨图》,虽然画作只能算一般优秀,但有独特的风格,是以引起了臣的作画兴致。臣回家之后,提笔作画,陡然惊觉,臣自从参加科考,金榜题名以来,已经八年。

八年时间,臣一直于贤林馆修书,提笔作画,控笔能力竞然已经退步到不堪入目的境地。臣不服,又想提笔作诗,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坐了一个时辰写出来的诗作,也只是堪堪符合格律而已。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臣忙于公务,竞然退步了这么多。

皇上,臣合理怀疑满朝大臣,如各位尚书所说,忙于繁琐的公务,怠于学习,没有与时俱进,恐落后于民生需求。所以臣再度建议,每年秋日,秋高气爽,气候合宜时,组织一次全员考试,考察大家如今的水平。免得有些人忘了来时路,退步太多,忘记了怎么为朝廷尽忠,怎么为百姓谋福祉。”说完,晏同殊气鼓鼓地一一扫过气得脸色发青的众大臣。不是不让她好过吗?

来啊,一起死!谁也别想逃!

大臣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晏同殊,有毒吧?

你正直也不能这么干啊?

你不考虑别人的死活,也不考虑自己的死活吗?一年一考,你以为你自己能置身事外吗?

面对大臣们想杀了自己的目光,晏同殊伸出右手中指指,扶了扶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

她仗着风俗不同,文化差异,硬生生坚持这个动作转了三百六十度,最后以正面面对秦弈,确保对准了狗皇帝,这才放下手。秦弈微微皱了皱眉头,对台阶之下,大臣们激烈的反对意见充耳不闻,只是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中指上。竖中指?

什么意思?

终于,大臣们说得口干舌燥,秦弈慢条斯理的抬头,声音如古庙钟声,沉稳厚重:“众爱卿说得都有道理,但是晏卿一人所说也有道理。”晏同殊对旁边一直瞪她的工部尚书轻蔑地哼了一声,看向别处。工部尚书五十七了,一把岁数,身子瘦削,整个人皮包骨,气得直哆嗦:“你你你……”

晏同殊翻了个白眼,你什么你,原子弹爆炸不分敌我。有本事你把我赶回贤林馆啊!

这时,秦弈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不分上下…”众大臣:……“哪个地方不分上下了?

晏同殊一人对他们一百多人吗?

秦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如此,朕广纳谏言,决定,就从这次司录参军的选拔开始逢进必考,至于一年一考…”秦弈环视百官,不少年过半百的老臣们浑身一哆嗦。“算了,做事不宜激进。“他淡淡一笑:“逢进必考和一年一考,就先从四品及以下官员开始,试行一段时间吧。若是效果不好,那便罢了,若是效果好,那就往上继续推行。”

百官们的天塌了:“皇上,万万不可!”

百官下跪,唯有晏同殊一人站着。

秦弈微笑着吐出两个字:“退朝。”

一听早会结束,晏同殊拔腿就跑,秦弈前脚离开,她后脚已经迈出了紫宸殿,一帮摩拳擦掌的大臣想追着她打都没机会,尤其是那几位年事已高的老臣,气得两眼翻白,差点没缓过气儿来。

晏同殊愉快地跳上马车,甚至还哼着歌,珍珠和金宝惊呆了。第一次啊。

少爷升官后第一次上完早朝,不是被吸干了精气神的样子,而是红光满面。珍珠迫不及待地追问发生了什么,晏同殊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将逢进必考和一年一考告诉了珍珠和金宝。

两个人瞪大了眼睛,“这这这……皇上居然同意了?”“呵!”

晏同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铲除异己呢,不同意才怪。”

退朝后,狗皇帝指不定笑得多开心呢。

晏同殊放下车帘:“好了,金宝,咱们去吃早饭,吃完去开封府。”晏同殊,金宝,珍珠照例来到杨大娘的汤饼摊。杨大娘已经摸清楚他们的时间了,三个人一坐下,三碗′老规矩'的面条就上桌了。

一坐下就能吃到想吃的面条,晏同殊感动得快哭了。就这服务质量,杨大娘的汤饼摊生意能不好吗?晏同殊拿起筷子,看向庆娘子的摊位:“杨大娘,今天庆娘子没来卖饼吗?”

杨大娘乐呵呵地笑着:“她啊,发财了。有贵人吃了她的饼觉得好吃,要开宴会,花了大价钱请她去府里做饼。去贵人宴会上做饼,材料啊什么的都比平常卖的更讲究,这会儿估计已经去了贵人府里准备了。我估摸着,这一趟下来,她就能租个房子了。”

庆娘子一个人,孤苦无依,还要照顾婆婆和两个孩子,晏同殊也盼着她好,感叹道:“那感情好,这真是老天保佑。”杨大娘一边下面条一边说:“可不是嘛,这好运气就该眷顾好人。”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下肚,晏同殊浑身舒坦,连精神都振奋了不少。她又要了一碗面汤,正慢悠悠地喝着,前桌一位男子忽然转过身来,含笑望向她。

对方穿着神卫军步军服。

铠甲已卸下,整齐地叠放长凳上。

铠甲上横放一柄禁军制式长刀,刀鞘上刻着一个笔力遒劲、透着肃杀之气的“卫"字。

那人站起来,身形挺拔修长,胸部肌肉坚硬饱满,手臂结实,臂膀线条硬朗有力,大腿和小腿肌肉贲张,如弓弦绷紧,是常年苦练的军人才有的隆起与4陷。

不仅如此,那人的腰带也是禁军制式。

禁军分很多种,护卫皇宫外层安全的叫神策军,戍守内廷的叫神威军。驻守京畿的叫神武军。

而与开封府协同负责汴京治安的,叫神卫军。“晏大人,好巧。”

那人在晏同殊对面坐下,不厚不薄的唇自然扬起,明朗又英气:“在下神卫军步军都指挥使,孟铮。”

五品武将。

晏同殊心头一紧,警惕地看着对方,她提建议的时候太气了,以至于,忘记跟皇帝说,武将除外了。

那也就是说,一年一考,也包含武将。

完了。

这祸闯大了。

因为心虚,晏同殊越看越觉得此人笑容"饱含恶意",于是她一手一个,将珍珠和金宝拉到自己面前挡着,压低声音叮嘱道:“一会儿他要是忽然暴起打人,你们就一人抓一条腿拖住他。你们跟他没仇,不会下死手。”珍珠、金宝:……“少爷,你又干什么坏事了?孟铮对晏同殊的迷惑行为颇为不解,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晏同殊:“晏大人,家父神卫军司指挥使孟义,将于明晚在府中设宴,为祖母祝寿,特备此帖相邀。”

晏同殊抿着唇盯着那张红底金字的请柬。

不去。

下班时间聚餐和加班有什么区别?

还是去给不熟的同事的母亲庆生,还要破财准备礼物包红包。孟铮再度疑惑地皱了皱眉,以为晏同殊是因为请柬递交不够正式而不悦,解释道:“本来吃过早饭便会正式将请柬递交府上,没想到这会儿遇上了,我便自作主张冒昧相邀,还望晏大人见谅。”

不想去,还是不想去。

晏同殊两只手死死地攥着珍珠和金宝的衣袖,没伸手接。她偷偷瞄向孟铮,那体格,胸肌,那腰,那大小腿,感觉一脚就能踹死她。再看那表情,饱含恶意。

两个人还有仇。

也兴许,孟铮还不知道一年一考的事……

总之,她怂了。

不想接,也不敢拒绝。

孟铮挑了挑眉,这传闻中的晏大人实在是难以捉摸。他放下请柬,随手将几个铜板扔在自己桌上,将长凳上的铠甲和佩刀拿起来,抬头时看向晏同殊,扯动唇角笑了一下,又拿出一小块银子,放自己桌上:“老板,晏大人的账一起结。”

说完,他手中佩刀在手中灵活地转了一圈,挎在腰间,大步离开。珍珠和金宝松了一口气。

珍珠回头看向晏同殊:“少爷,你紧张什么啊?我看孟大人挺和气的,直笑着,还帮咱们结了账。”

晏同殊哼哼:“相信我,让你加班的人都饱含恶意。”金宝挠挠头:“可是少爷,我感觉孟大人很亲切的,不像有恶意啊。”晏同殊倔强道:“有。”

珍珠、金宝对视一眼:“…少爷,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所以看谁都饱含恶意'?

吃完面,晏同殊带着金宝珍珠到开封府报个到,然后又回到了城西璧台巷的案发地,从案发地往文正身的家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文正身家。

所以文正身家离城西璧台巷很近,这也能理解,文正身是马天赐的好友,城西璧台巷的房子便是以文正身的名义租的,自然会下意识挑近的。文正身平常主要靠抄书,代写书信,卖自己的字画赚钱。不过他没什么名气,字画卖出去的很少,许多时候卖出去的字画还不够买画纸和颜料的钱。

家境实在太过清贫,故而经常光顾当铺。

今早衙役回禀,一早去当铺问过,文正身在当铺当的金簪是一只女子的芙蓉花金簪,很轻,当了十两银子。

除此之外,文正身似乎手脚不干净,当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是从各家少爷身上偷来的。

晏同殊想起文正身书桌上琳琅满目的书画和读书笔记。是了,单凭文正身本人抄书,代写书信赚的钱,不足以支撑这么庞大的消费。

从文正身家出来,晏同殊又带着珍珠和金宝去乔马两家的绸缎庄。这一次,三个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按现代时间掐算,大概一个半小时多一点。很明显,乔轻轻和马天赐私奔,为了躲避两家父母的追踪,所以特意选了一个很远很偏僻的地方。

乔家成衣铺和马家成衣铺在同一条街相对而设,一眼就可以看到对方。乔马两家说不在场证明的时候,彼此都没有反驳,其实是可以相互印证的。晏同殊在旁边的茶馆坐了一会儿,两家生意不相上下,一炷香进店的顾客都是五六个的样子,成交就看运气了。

喝完茶,晏同殊又带金宝和珍珠去钱记绸缎庄。乔父说乔轻轻死的那天,他和钱记绸缎庄的刘掌柜的吃饭,一直喝酒喝到未时三刻,送走刘掌柜后,因为醉酒,神志不清,便让车夫送他回家休息。而马天赐死的时候,他和乔夫人一直在成衣铺照看生意,伙计和来往客人都能作证。

一个给亲生女儿买毒药的父亲,那毒药最后还进了马天赐的肚子。其实除了文正身外,晏同殊对乔父的怀疑是最深的。但不管是文正身还是乔父,乔轻轻的那封亲笔遗书怎么解释?笔迹对比,确实是乔轻轻亲笔所写。

乔父用父亲的身份逼迫乔轻轻写下书信后,勒死了乔轻轻?从城西璧台巷到乔记绸缎庄要快一个时辰,乔记绸缎庄距离乔府近一里地。也就是说,如果乔父要行凶,来回两个时辰。消失这么长时间,不可能存在不在场证明。当然,骑马会快一些,但是绝不可能骑马。骑马招摇过市,所有人都能看见。

就算坐马车来回也要一个时辰。

但是乔父偏偏有不在场证明,怎么做到的?啊啊啊。

晏同殊在内心疯狂尖叫。

脑子快炸了。

钱记绸缎庄,晏同殊刚进去就被闪瞎了眼。陈美蓉和钱不平正坐着查账,两个人手挽着手,亲亲我我,恩爱有加。而他们的打扮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金光闪闪“富贵荣华”。每次晏同殊见到两人都要被震惊一次。

陈美蓉见到晏同殊立刻开心地扑了过来:“同殊,你怎么来了?是来买布料的吗?”

晏同殊点头:“姨娘,我明儿要去参加孟老夫人的寿宴,想买两匹适合孟老夫人的布料作为礼物。不用太贵。”

反正也是不熟,甚至有仇的职场同事的娘,一般般能过得去就好了。陈美蓉歪着头想了想:“孟老夫人啊,我认识。我以前去送布料的时间见过,她喜欢沉稳的紫色,我去后头给你挑几匹合适的花色,你再选。”晏同殊:“嗯,谢谢姨娘。”

陈美蓉去了库房,晏同殊来到刘掌柜面前:“刘掌柜。”刘掌柜不认识晏同殊,晏同殊也没穿官服,但看陈美蓉对晏同殊的亲昵劲儿,他对晏同殊十分客气,笑道:“小哥有吩咐?”晏同殊问道:“八日前,你是不是和乔记成衣铺的老板吃过饭?”刘掌柜点头:“为了新布料的事。”

晏同殊:“吃了多久?”

刘掌柜恍然大悟:“小哥是来查案的吧?昨儿个衙役也来问过了。我们从晌午吃到了未时三刻左右,之后就没见过乔老板了。”晏同殊:“乔老板中间有离开过吗?”

刘掌柜:“有,酒喝完了,迟迟没上,他出去催了催,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回来的时候,衣服还脏了,说是去放水,摔了一跤。”酒楼距离案发地也要半个多时辰,来回一个时辰。一炷香太短了。

晏同殊礼貌笑道:“多谢。”

刘掌柜:“不客气。”

这时,陈美蓉也指挥着人抬着布料出来了。陈美蓉拉着晏同殊选布料:“同殊啊,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热闹?”

晏同殊嘘道“秘密。”

陈美蓉哼了一声,扔掉晏同殊的手臂:“对我,你还秘密。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乔轻轻和马天赐的事吗?他们两家都是从我们钱记进的布料,他们的事,我还能不知道。”

晏同殊怀疑地问:“你当真知道?”

陈美蓉:“那当然。”

陈美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在晏同殊耳边道:“就乔家马家以为别人不知道,外面都传疯了。说乔轻轻和马天赐一对可怜人被棒打鸳鸯,殉情了。”晏同殊”

陈美蓉撇撇嘴:“呸,鬼的殉情,我看就是被他们逼死的。我跟你说,乔轻轻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这乔轻轻从小就长得漂亮,花容月貌,乔家看出了她的潜质,花重金培养她,收买人炒作她的画,炒到二十两银子一幅,就是为了推乔轻轻上嫁到官家,拉她哥哥弟弟一把。乔轻轻和马天赐搞在一起,乔家花在她身上的钱就全白费了,能甘心吗?”

陈美蓉哼哼了两声,又说:“还有那马家,眼看乔家出了个才女,也学着人炒作,结果马天赐不争气啊,画作价格炒不起来,我听伙计说,有一次送布,他看到马老板拿藤条把马天赐抽得浑身是血,差点死了。之后就一直把他关屋子里读书,一直到过了发解试才放他出门。那马天赐看着是个小少爷,实际上可可怜了。说不准,马天赐就是马老板自己弄死的。”但马老板的不在场证明很严实,一点疑问都没有。除非有人给他做伪证。

陈美蓉又感叹道:“唉,真可怜。你说这两家也真是的。人家孩子喜欢就喜欢呗,现在好了,都死了,花的钱没了,人也没了,两头空,何必呢?”晏同殊也说道:“世事难料。”

两人感叹了几句,晏同殊挑选好了布料,让人送到晏府,正要给钱,陈美蓉赶紧阻止:“你到我这来买布料还给钱,那不打我的脸吗?”陈美蓉作生气状:“咱这绸缎庄里卖得最好的布料都是你设计的花色。这次乔马两家争抢的新布料也是你设计的,你给我们绸缎庄赚了这么多钱,什么者都不要,来拿两匹布,我还收你的钱,我还是人吗?”晏同殊赶紧双手合十:“知道了,姨娘,是我错了。”闻言,陈美蓉笑了:“知道错了就好,连带这两匹布料,我再送你两匹新的,你回家,给自己多做几身衣服。咱升官了,得穿好的。”晏同殊并没有急着感谢,她不太相信陈美蓉的审美。晏同殊提醒道:“姨娘,要低调的。”

陈美蓉双手叉腰:“那金线绣得有什么不好?”晏同殊看向一旁坐着的钱不平,钱老板一身金色传说。晏同殊再度劝说道:“姨娘,你和钱老板低调一些,小心让人盯上。”陈美蓉扁扁嘴:“我也就是来自家店里或者见自家人这么穿一下,平常出去见客,或者送布料都不这么穿。”

那就好。

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告辞后,又去了宴请刘掌柜的酒楼。酒楼说法和乔父一致。

晏同殊询问乔父催酒放水,小二笑着说:“这个是小的的错,那天生意忙,小的憋久了,有点急,去茅房撞到了乔老板,害得他差点掉坑里。好在乔老板没和我置气。”

这下乔老板的不在场证明没疑问了。

晏同殊颓然从酒楼出来。

珍珠安慰道:“少爷,你说会不会是咱们想太多了,真相就是乔马两家人猜测的那样。”

晏同殊叹气:“感觉现在有点乱,回去我们查看卷宗再从头捋一次。”珍珠:“是。”

回到府衙,晏同殊打开卷宗资料。

乔轻轻马天赐二人私奔后,来到城西璧台巷,托文正身租住的屋子躲藏。之后几日,乔轻轻生病,一直待在屋里没有出门。马天赐则负责请大夫给她看病抓药。

因为要躲家里人,马天赐一直深居简出,哪怕出门也甚少与人搭话。乔轻轻死的当天,马天赐早上出门抓药回来后便没有再出过门。另一方面,马夫人因为生病一直卧床,没出过府。马老板在成衣铺做生意,乔夫人也在铺上盯着,两家正门相对,能相互看见,两边口供可以对应。而乔老板去了酒楼,又宴请了刘掌柜的。

乔轻轻死亡时间是未时到申时,乔老板请客一直到未时三刻,中间小二和刘掌柜的都能作证。醉酒回家,车夫和下人可以证明。马天赐死的当天,马老板在家陪夫人,中间家丁丫鬟都看到了,而乔老板和乔父人在铺上照看生意,有来往顾客和伙计作证。都有不在场证明和人证。

那目前的嫌犯就只剩一个了,文正身?

文正身家境贫寒,读书笔记上又愤世嫉俗,还负债累累,又潜逃在外,而马天赐私奔带走的银票没了。

如果钱不是小偷拿走,文正身的嫌疑就更高了。晏同殊将从文正身家中搜查到的东西全都拿了过来,尤其是《夜雨山神庙》。

《夜雨山神庙》有乔轻轻的《松山听雨图》的痕迹。文正身自己的画卖不回本,但乔轻轻一幅画可以卖到二十两银子的高价。文正身如此阴暗偏激的性格,嫉妒也说得过去。每个人的绘画风格,绘画习惯受自身成长经历的影响各不相同,因而画作可以体现人的内心。

晏同殊仔细对比《夜雨山神庙》和《松山听雨图》两幅图。“咦?”

晏同殊手指抚摸着雨中松山。

珍珠探头问道:“怎么了,少爷?”

晏同殊神情凝重:“乔轻轻和文正身在马天赐之前就认识。”珍珠:“啊?”

就在这时,徐丘来报:“晏大人,文正身抓回来了。”晏同殊立刻将两幅画收好,让珍珠仔细保管:“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