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相不相信,我小时候就认识你。“ 他看着步瑶,眼神灼亮。 ”小时候?我没印象啊。“步瑶怀疑自已是不是失忆了。 ”是在梦里,从小在梦里我就见过你,很多次。“ 步瑶瞠目,盯着徐慎行。 徐慎行和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沮丧不已。 “你肯定觉得我在骗人……以前给我哥说过,他不信,说是小孩子想像力太发达,自已形成的幻梦。“ “但我觉得不是,我没有骗你……“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带着委屈。 “你梦里的我是什么样的?我有说什么吗?或者做什么?“ 步瑶并没有质疑。 “你的样子不大一样,我是说长得不一样,在梦里你没跟我说过话,几乎都是看着我笑。“ “既然长得不一样,你怎么确定就是我?也许是两个人。“ “感觉!就是感觉,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就是她,虽然长得不一样,头发不一样,身材不一样,但我就是知道,你就是她!就算换了脸也换了身体,但是你还是你,你没变!“ 徐慎行说的这些听上去毫无道理,甚至有些胡搅蛮缠,但步瑶却听明白了他话里想表达的意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梦的?“ “记不清了,从记事起好像就有。“ 步瑶看着他,慢慢说。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徐慎行,我相信你说的。“ 这次换到徐慎行睁大双眼, “你相信我?相信我的梦?你也相信我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你?“ 步瑶一笑,“我相信你的确做过这样的梦,但是至于我是不是你梦里的那个人目前还不好说。“ 徐慎行急了,“你就是!真的!“ “好好好,我是,所以,这就是咱俩抢蛋糕时你那么吃惊的原因?” 想起初次见面时徐慎行那满脸惊诧的不可置信,那种震惊的表情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步瑶不由笑起来。 “是啊,我当时真的太吃惊了!我没想到居然能遇到我梦里的人,活生生的人!这简直太神奇了!”最后一句是他用韩语说出来的,可见此刻回忆起当时也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忽的凑过来。 “步瑶,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步瑶正欲否定,但想想自已最近做的梦和徐慎行的梦,便有些不确定了。 “信……吧?“ “我也信!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 徐慎行一脸笃定。 微信响起,是苻嘉文。 【好的,我7点下班,然后去你家,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步瑶抬起头,“可我的命中注定已经找到了,十三年前就找到了。“ “是他吗?苻嘉文?“徐慎行问。 ”是。“ 徐慎行神色里有掩不住的失落,但很快就又打起精神。 “那又怎样?结婚还能离呢!我不着急。“ 步瑶抱起双臂,没好气。 “推荐你看一本书。” “什么?” “说话的艺术。” “我不爱看书。” “建议你看,为了安全着想。你这么不会说话,我怕你挨揍。” 不顾徐慎行的抗议,步瑶叫车把他送回了酒店,一再叮嘱晚上不准到处乱跑,并承诺如果他听话,明天一早会来酒店接他,继续陪他出去玩,这才安抚住了差点暴走的二世祖。 按着徐慎行的脑袋把他塞进网约车,步瑶又再次强调。 “记住,不要乱跑。“ 想了想怕力度不够,她支在窗框上说,“我会不定时跟你视频,要是被我发现你不在酒店里……哼,告诉你,你这回可摊上大事了!“ 徐慎行却仰起饱含期待的肿脸,“真的?你会跟我视频?“ “真的!“步瑶摩擦了下拳头。 徐慎行开心得又摇起了看不见的尾巴,“那太好了!我特别爱乱跑,你记得一定要随时检查,一定啊!“ 车子开走,徐慎行还探出半个头喊,“别忘了……” 帽子被风吹离了额头,差点随风而去,徐慎行忙按住脑袋冲着步瑶大力挥手。 ‘别忘了’三个字在风中传出老远。 步瑶站在原地琢磨,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好像自已被他给套路了。 算了,反正看住他就行。 步瑶不去多想,转头进了超市,她要去采购今晚的食材。 正挑选时苻嘉文来了电话。 “我提前下班了,你在哪?“ ”我在超市,打算买点原料,咱们今晚吃韩式烤肉怎么样?“ “你还会做烤肉?“ “会啊!很简单的,先腌再烤,还可以做不同口味,你想吃什么菜?“ “发我个位置,咱们一起买。“ 步瑶挂掉电话,给苻嘉文发去定位,十分钟后,苻嘉文找到了正在海鲜区逗弄甲鱼的步瑶。 “小心。”他拉住步瑶的手,“甲鱼咬合力很强,搞不好会伤到。” 她的手被苻嘉文握在手心,略微粗糙的掌心温暖踏实。 步瑶笑嘻嘻任他牵着,瞬间像小了十几岁。 两人选了些新鲜肉品和蔬菜,又买了酸奶和芝士。 “火腿里卷上芝士,蘸酱一烤……相信我,绝对人间美味!” 步瑶大力推荐,说着又拿了几盒。 苻嘉文轻捏了下她的左手,笑着听她各种推荐,“行,你说得这么好,我一定要尝尝。” 回家后两人分工明确,一个洗切,一个腌肉腌菜准备锅具,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 苻嘉文分别将卧室和卫生间的门关严实,然后走到客厅和厨房打开了所有窗户。 “好了,这样才有对流空气,待会烤肉的气味会散得比较快。” 步瑶托腮看着来回走动的苻嘉文。 发现她举止异常,苻嘉文回头看她。 “怎么了?” 步瑶笑的甜蜜,“你还和小时候一样,特别细心。” 他也笑,回来坐好。 “那会儿也不小了,十四、五岁了。” 他给步瑶倒酸奶,“都会自已找女朋友了。” 步瑶嘲笑他,“谁是你女朋友。” 苻嘉文无奈,“也就是你,整天迷迷糊糊,全校都知道,就你不明白。” 步瑶不依,“那还不是你一直憋着不说,还是我自已发现的。” 苻嘉文委屈,“我哪敢说,生怕把你吓跑。” 步瑶忍不住笑,确实,要是当初他上来就表明心意,她真的会吓得落荒而逃。 聊起过往,苻嘉文给她描述了周明旭审问他的全过程,步瑶又惊讶又害羞,原来那时班主任已经知道了真相,却仍能始终平和平等的对待步瑶,这点让她非常感激,要知道那时候的中学基本上是谈早恋必被斥责,老师和家长个个如临大敌,生怕孩子因早恋而耽误学习,可她真的极幸运,拥有这样的老师和父母,始终保护着她那颗懵懵懂懂的心,才能让她误打误撞的反而提升了成绩。 “周老师真的是个好老师。”步瑶感慨。 “他确实人品师德俱佳。”苻嘉文也感慨。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拜访一下他吧?”步瑶提议。 自从上了高中,为了早点忘记过去的事,步瑶从未回去过初中,更没有见过周明旭,反而是几次陈爱玲遇到他,他还询问起步瑶的情况,依然关心着步瑶的学习和生活。 陈爱玲也好几次说,周明旭是个极好的老师,拥有慈悲心怀。 这点步瑶是赞同的,那次事件之后步瑶回到学校,周明旭明令班里不许再提及此事,还好几次将她叫到办公室询问学习情况,让她不要将弦绷得太紧,也不是非一中不可,并一再告诉她,学习要张弛有度,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可那时的步瑶心里憋着一股戾气,一心只想考上一中,什么事也不关心,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现在想想,真是辜负了周老师的一片心。 “好,”苻嘉文同意,“要不这次假期咱们就先回去一趟。” “行!”步瑶点头,“回去看看周老师,还真有些想他了。“ 饭后苻嘉文让步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自已收拾整理了所有碗筷,启动洗碗机后回来坐在沙发上。 步瑶将电视静音,去拉他的手。 “现在可以说了吗?” 说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为什么这十几年杳无音讯,又为什么突然出现救了我? 步瑶大大的眼睛里有着许多疑问,苻嘉文柔和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的每一个电话和每一条短信我都看到了,但我无法回复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是邱阿姨不同意吗?也对,你因为我断送了大好前程,阿姨恨我是应该的。” 谁料苻嘉文却摇头,“不是,我妈鼓励我跟你联系,是我不同意。” 步瑶不解。 “……和方玮他们家私下和解后,我妈带我去了加拿大。” “但是去了不到三个月,我们就回了国。” “……我得了抑郁症,很严重……” 步瑶心里一紧,不由握住苻嘉文的手,他居然,得了抑郁症,过去的这么多年,她猜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得了抑郁症。 “那边的医生建议我回国,说是熟悉的环境有助于减轻我的症状,所以不到三个月,我们就回来了……就在临桃市。“ 步瑶的呼吸急促起来。 临桃,她的故乡,也是她和苻嘉文相遇的地方。 “我在临桃又休学了一年,所以,我比你晚毕业一年,瑶瑶,算起来你可是我的学姐。” 苻嘉文笑着打趣她,步瑶却笑不出来。 原来她和苻嘉文相距这么近,她们就在同一座城市,她们有着同样的天气和时间,甚至能看到同样的人,可他们却相隔了这么多年。 “我常去看你,你上高中后就剪短了头发,像个男孩一样,我猜你是嫌长发占用时间……你高中特别努力,你每一次成绩我都知道,我特别特别高兴……” 苻嘉文说得极慢,步瑶却哭了,泪水流了一脸。 苻嘉文微笑着给她擦去眼泪。 “我不联系你不是因为我不想,相反,我连做梦都是你,可我不能联系,我的病情太严重,无数次想自杀,反反复复,每次低落到极点的时候我就翻看你给我发的短信,你说的每句话,你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在心里…… 我妈让我联系你,她觉得也许你就是我的药,也许你能治好我,可我不想,我不想把你也拖进来,瑶瑶,抑郁症就像一个黑洞,它吞掉了我的一切,我的希望,我的心情,我的梦想,在它面前我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是你的短信,你不断给我发的短信一次次把我从绝望里拉出来,痛苦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还有你,你没有放弃我,你依然陪着我,即使我无法回复,可是我有你……” 步瑶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她扑进苻嘉文怀里泪水滂沱。 “阿姨应该联系我,她应该找我,我一定会陪着你,我不会让你自已一个人……“ 苻嘉文抱着她,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你不要埋怨我妈妈,是我不允许,那时的我不能以常理自处,我以死威胁不许她联系你,我怕我一旦回应,我会控制不住自已来找你,我当时的状态太糟糕,一定会影响你……我自已痛苦就够了,我想让你快快乐乐的……我那时常想,如果有一天连你的短信也救不了我……至少,你不会知道,更不会难过……” 步瑶拼命摇头,她会难过啊!她不要苻嘉文死掉,她要他陪自已一辈子! 是的,她不快乐,高中和大学时的她一点也不快乐,可她那时的不快乐和苻嘉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我更常想的是,我一定要好起来,然后去找你,这个信念支撑了我这么多年,所以那天我说,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瑶瑶,你在不知情的时候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