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东西。
亮晶晶的表盘在夕阳底下晃眼,汉子压低声音喊:“进口货!十五块一个,不要票!”
周围立刻围了好几个人,有人捏着表链问:“走得准不?”
“比供销社的闹钟还准!”汉子拍着胸脯,“深圳那边倒过来的,就剩这仨了。”
许成军心里一动。
电子表在凤阳见都见不到,供销社的机械表要凭工业券,还得托关系。
这个体户胆子不小,敢在车站边上倒卖。
找住处花了点功夫。
车站旁边的旅馆都满了,最后在巷子深处找到家“工农旅社”,一块二一晚,有点贵。
老板娘是个胖大婶,在登记簿上划拉着:“凤阳来的知青?去合肥办事?”
“恩。”许成军接过钥匙,黄铜的,沉甸甸的。
房间里摆着四张铁架床,墙角堆着个旧木柜,镜子裂了道缝。
他把帆布包往空床上一扔,掏出刘干事的电报反复看。
改两处,不算多。
他摸出铅笔和草纸,凭着记忆改起来。
改完觉得饿,摸出玉米饼啃了两口,又想起李二娃塞的炒花生。
剥开壳,花生米带着点土腥味,嚼在嘴里却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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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蚌埠街头,比白天更热闹。
路灯亮了,黄澄澄的光把树影拉得老长。
卖炒货的小摊支起煤油灯,瓜子花生的香味飘出老远。
穿的确良衬衫的汉子还在卖电子表,这次身边多了个穿喇叭裤的青年,正跟人讨价还价:“十四块,少一分不卖!”
许成军顺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一家百货商店,橱窗里摆着的确良衬衫,标价七块八,旁边写着“凭布票供应”。
有个姑娘趴在橱窗上看,手指在玻璃上画着衬衫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
街角的黑板报前围了不少人,上面用粉笔写着:“热烈祝贺我市第一家外资企业签约”。
有人念出声,有人在底下议论:“外资是啥?外国人的钱?”
“广播里说了,就是让外国人来咱这儿开工厂,给咱挣钱。”
许成军站在人群后面听,心里突然觉得,这1979年的夏天,真是不一样了。
风里都带着股新鲜劲儿,象刚出锅的馒头,热乎,还冒着气。
回到旅社时,走廊里挤满了人。
有跑供销的,正跟人比划着名说“零件价格”;有出差的干部,手里捏着黑皮包,嘴里念叨着“明天见厅长”;还有两个跟他一样的年轻人,背着帆布包,说是去合肥考大学的。
“听说没?合肥的长江路修得老宽了,百货大楼里啥都有。”
“我哥在那儿当老师,说复旦今年招特招生,不用考试!”
许成军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他摸了摸怀里的稿子。
隔壁床的鼾声起了,像打雷。
许成军却没睡意,盯着天花板上的蛛网发呆。
明天一早就要去合肥,见王副处长,办审批。
刘干事说王副处长已知晓,可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不过没关系。
急没用,得稳。
窗外的火车汽笛声此起彼伏,象在催着人往前赶。
许成军望着窗外的灯火,黄的,白的,亮在黑夜里,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他突然想,等发完稿子赚了稿费,得买块表。
他想看看,这1979年的时间,走得到底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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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许成军被旅社的广播吵醒。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往合肥的早班车七点发车,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他揉了揉眼睛,摸出玉米饼当早饭。
刚咬了一口,就听见窗外传来吆喝声:“电子表便宜卖了!十三块一个!”
跑到窗边一看,穿的确良衬衫的汉子正往汽车上塞人,手里还举着块亮晶晶的表。
许成军突然笑了,抓起帆布包往车站跑。
赶早班车的人真多,排着队检票。
许成军排在中间,听见前面的人在聊:“听说没?深圳那边都开始盖高楼了,全是外国人投资。”
“真的假的?外国人能信得过?”
“广播里说的还能有假?”
许成军跟着往前挪,心里的那点不安彻底没了。
不管王副处长好不好说话,不管复旦的名额能不能拿到,他都得往前跑。
就象这早班车,就算挤点,就算路颠,也得往合肥开。
往那些藏着机会的地方开。
车开了,蚌埠的街道慢慢往后退。
许成军望着窗外,晨光里的城市象刚睡醒的孩子,透着股机灵劲儿。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推荐表,纸页已经被体温焐热,还有改好的稿子,边角整整齐齐的。
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点煤炉的味道,还有远处工厂烟囱里飘来的烟味。
许成军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