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以为,宴嫣此人,品性低劣,才德俱无,实非良配,更不堪侧室之位。”
“宴大统领献女之举,绝非单纯表忠,恐有嫁祸、试探乃至安插耳目之嫌!万望主上明鉴,对此女务必慎之又慎,严加审查,绝不可轻信!属下以为,即便不立时处置,亦需将其隔离看管,断其与外间一切联系,待查明其真正底细与意图后,再行定夺!”
信的末尾,黑衣人似乎犹嫌不足,又补充了一句:“此女留在身边,有百害而无一利。若主上顾念宴大统领尚有可用之处,不妨令其将嫡子送来为质,方显诚意。”
宴嫣看罢,不由轻笑一声。还真是瞧得起她,瞧瞧这一顶顶帽子扣得何等齐全。
提及她也就算了,还敢将主意打到她兄长头上!
真是剥了他这层脸皮,都难解心头之恨。
不过,她对黑衣人写的这封信,倒是颇为满意。
情绪激荡时,特定连笔方式,或是句末顿笔的微妙力度,皆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罢了,就当这黑衣人将功折罪了。
待剥下他那张面皮之后,便大发慈悲,赏他一个囫囵全尸吧。
宴嫣看向那位擅长“针灸”、又精通于既能悄无声息拧断颈骨神经、外表不留痕迹,又能恰到好处留人性命之技的暗卫,很是诚恳地发问:“你最是多才多艺,可擅长剥取人面皮?”
“这张面皮,你家主子或许有用,需剥得极为精细,不可有半分破损。”
暗卫抿了抿唇。
自被姑娘派到嫣姑娘身边听用以来,他愈发觉得,自己已不像个正经暗卫,倒更像是个终日琢磨残酷刑罚的狱吏。
可又能如何?
对这等心怀谋逆的乱臣贼子,不能有半分妇人之仁。
更何况,嫣姑娘明言,这面皮对姑娘有用。
不行,也得行!
“可以一试。”暗卫拱手道。
旋即,暗卫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囊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弧形小刀、几根粗细不一却顶端打磨的异常光滑的银针,以及几瓶气味奇特的透明药液。
“嫣姑娘,属下需费些工夫。”
“这些药液能暂使皮肉联结硬化,便于剥离,亦可最大程度减少出血与损伤,只是这过程终究不甚雅观。”
“嫣姑娘可要暂避片刻?”
宴嫣摇了摇头:“学无止境。”
“难得有亲眼观摩这般出神入化技艺的机会,若错过了,怕才要后悔。”
想当初,她自伤过一次又一次,实在不是那种害怕血腥的人。
一炷香后,暗卫完整无缺地剥离下了整张面皮,迅速将其浸入早已备好的、盛满乳白色药膏的玉盒中。
药膏触及面皮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成了。”暗卫合上玉盒,长长舒出一口气。
宴嫣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瞧着倒也不算难看嘛。”
暗卫:“”
他很想问问,嫣姑娘这性子是不是多少有些异于常人?
宴嫣看出暗卫的欲言又止,转而问道:“人可还活着?”
暗卫:“尚存一息。”
“但若不及时施救,至多也就三五日的光景。”
宴嫣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角。
施救?
她是疯了、痴了、傻了,还是癫了,才会去救一个对她恶意满满、恨不得置她于死地的敌人?
她看起来很像个善人吗?
她只想自救,只想一直“有用”下去。
“速将玉盒和这封信送回永宁侯府,交予五姑娘手中。她见了,自会明白如何处置,方能物尽其用。”
暗卫:“姑娘不一同回去吗?”
宴嫣摇了摇头:“戏既开场,便需做足全套。他的人亲眼见他带着昏迷的我进了这小院,若我此刻离开,他又无法现身,反倒惹人疑心。”
“不如暂且留下,待裴神医将这张面皮制成精巧的人皮面具,桑枝选好顶替‘他’的合适人选”
“届时,我再‘光明正大’地离开。”
最大的险都已闯过,她并不介意在此地,再多耗费些时日。
“放心,我可是宴大统领献给他家主上的‘侧室’。”
“守在外头的那些人,若无确凿证据,断不敢动我半根头发。”
永宁侯府。
裴桑枝看着案头并排放置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只玉盒,盒中盛放着一张处理得极其干净、完整的人脸面皮。
右边是一封信,信封已被拆开。
“姑娘,”暗卫垂首道:“此二物乃嫣姑娘昨夜以身涉险所得。”
“嫣姑娘命属下务必送回侯府,亲手呈于姑娘面前。”
裴桑枝听到“以身涉险”四字时,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下意识抬眸看向眼前的暗卫。
这便是宴嫣口中赞不绝口的暗卫了。
宴嫣曾不止一次提过,从没有一个暗卫,能如此合乎她的心意,如臂使指。
蓦地,暗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头垂得更低。
莫不是姑娘也觉得,他的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