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三十六章
集中排练了两天,明日就是正式开演的日子,因为《水云间》话剧卡司稳定,演员演技精湛,因此一经开票很快就售罄。《水云间》在哈市连开三场,时间定在了周五,周六和周日。向云鹤是剧团里最年轻的,二十出头的年纪,爱吃爱玩,还在化妆间化妆就已经开始畅想着等演完了今天的戏,晚上要上哪里吃顿正宗的东北烧烤。“棠棠姐,咱们演完一起出去吃烧烤吧,人多热闹。”“那你要不要叫上导演?”
向云鹤皱着脸,苦巴巴的勉为其难点点头,“虽然他总骂人,但是导戏确实有水平,还是喊上他吧。”
林乐清和温棠都被他的表情逗乐了,调侃的指了指站在他背后黑着一张脸的郑围。
“导…导演!"向云鹤一下从凳子上蹦起来,“我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他的手摆的快要出残影,语气也不由自主的怂了下来,“郑导,那…您晚上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郑围直接狠拍了一下向云鹤的脑袋,拍的他向前跌了一步,“先把这场好好演完再想着吃烧烤吧。”向云鹤习惯了被郑围呵斥,倒也不觉得丢人,他憨笑着摸了摸脑袋,转过头去看温棠,“棠棠姐,你说郑导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温棠站起身,顺了顺身上的旗袍,慢条斯理的将脚伸进高跟鞋中,腰肢微弯时,鬓边一缕卷发垂落,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流畅。她直起身,指尖将发丝掠至耳后,眼尾微挑看向向云鹤,唇边漾开一抹笑意,“记得把烧烤店地址发给郑导,等晚上你就知道了。”《水云间》是讲民国的故事,穿着旗袍的温棠和一身小洋装的林乐清是那个年代里最好的朋友,璀璨的双姝在时代的巨浪中浮浮沉沉。纵然演了许多场,林乐清仍然有些紧张的搓着手腕,看着温棠踩着细高跟聘聘袅袅的从眼前走过,她伸手抱住了温棠的胳膊,“我有点害怕。”“都演这么多场了,台词走位都快成肌肉记忆了,林姐怎么还紧张呢?“温棠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起走到上台口站定。“你看,后面还有不少为你而来的粉丝呢。”林乐清轻轻撩开幕布一角,偏头望了一眼观众席,又迅速将幕布放下。她眼眶微湿,转过头不想让小辈看到自己的脆弱。与舞台阔别多年,如今重新以演员的身份站在这里,每一声为她响起的喝彩,都足以让她热泪盈眶。
剧院灯光渐暗,等待上台的演员排成一列。上场前,温棠微微欠身,替林乐清整理颈间的丝巾,指尖轻抚过褶皱,将它理得更加优雅端庄。“现在,"她抬眼看向林乐清,目光温柔而坚定,“是我们享受舞台的时候了。”
长达三个小时的话剧,没有ng的机会,温棠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观众跟着自己的情绪一并感受喜,感受悲,都说话剧才是演员的最高殿堂,她站在这里一次又一次的重新爱上演戏,更加热爱舞台。台下的观众席几乎全部坐满,连最上方的三楼都坐着不少人。温棠谢幕时,往上看了看,她视力不算太好,有点轻微的近视,只能隐约看到三楼最前方的台子上架了个类似站姐拍照用的"长炮”。买最便宜的位置,用最贵的设备,真是奇怪。而且,话剧不是不让录像吗?只能拍到谢幕,用得着这么好的摄像机?林乐清和向云鹤一左一右的拉着温棠的手向台前跑去,温棠从微微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谢幕是剧场的顶级浪漫,角色借着演员的躯壳向观众致意,她不该分心。帷幕落下,演员回到了后台。温棠一个个拆开发夹,如瀑青丝洒落腰际。她抽空看了眼手机上律师发来的消息:博远案终于尘埃落定。偷税漏税、职务侵占,数罪并罚,判刑两年,并处罚金。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盘踞多年的阴影,终于散了。“今晚烧烤谁都不准缺席,我请客。"温棠站起身,脸上妩媚的妆容未卸,她扬了扬手中的银行卡,朗声笑道:
“今晚温老板包场!”
“好诶!"向云鹤跳起来就要扑过去抱她,却在她骤然凌厉的目光中缩回手脚,嘟嘟囔囔着,“不抱就不抱嘛”
温棠承诺请客,一大群人高高兴兴的跟在她后面从演职人员的专属通道离开剧院,哈市的冬天极冷,大家挤在一起,双手缩到袖子中试图取暖。“太他娘的冷了。“郑围骂骂咧咧的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气,“要不是为了一口烧烤,我才不出门。”
“那郑导您转身回去呗?"向云鹤嬉皮笑脸。“小兔崽子!“郑围抬腿轻踹他屁股一脚。“前面咋这么多人?"向云鹤抱着柱子稳住身子,一抬头看见通道口围着一群身影。
“棠棠!棠棠!看这边!"前面有几个个子不高的小姑娘穿着单薄的大衣蹦起来朝通道内挥手。
温棠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粉丝面前,“都是从哪来的!”“北京!”
“云南!”
“上海!”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凑过来将温棠拥簇在最中央,“棠棠,我们想你了!”
温棠无奈的笑笑,“下次不要跑这么远来看我了,会到你们的城市的。”“但是可以多见你一次啊!"连围巾都没带的女孩冻的瑟瑟发抖,却还固执的拿出来张明信片要温棠签名。
“多冷啊,怎么穿的这么少。"温棠没立刻接过她递来的笔,而是摘掉了脖颈上的羊毛围巾,认认真真的围在了小姑娘的脖子上,“我记得你,之前在重庆你也来过。”
“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温棠放柔了声音,在围巾的最下方打了个结,“我们要去吃饭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吧。”“好!"异口同声的小粉丝对视一眼,快门按的咔咔响,高高兴兴的跟温棠挥手告别。
“看,大明星!"向云鹤凑到郑围身边挤眉弄眼,指了指温棠抱着的一束鲜花,“每次都有一束未署名的鲜花送过来,还这么漂亮!导演,你说会是谁送的?”
“去去去!"郑围不想参与这种八卦,他只想手下有一批好演员,然后好好导戏,于是一肘子把向云鹤送到了杨帆月身边,“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温棠走到路边,助理刘春林早就等在了车上,她将手里的大捧鲜花递过去立刻就被他接过。
“好漂亮!这是月季搭配了千日红?”
刘春林是工作室规模扩大后新招进来的,严颂颂早就接替了李姐的工作不再跟着她东跑西跑,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经纪人。温棠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身后还有剧组的人等着,她本不想多留却被刘春林吞吞吐吐的叫住。
“怎么了?”
“还是按照惯例放在酒店的桌子上吗?"冬日里月季难得,他也佩服送花之人的巧思,只是……
“昨日包总送来的玫瑰都被您分给了剧组的人,这束花…"刘春林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有些不敢往下说。
这不是打了包总的脸吗!
冷风一股股的灌进脖子里,失去了围巾的遮挡,体感温度骤降,温棠看了那束鲜花几秒,而后无奈的拍了拍刘春林的肩膀,“没事,我是你老板。”哈市剧院旁边便是松江。天色已晚,江面与两岸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江面早已封冻,积雪厚覆,不少当地市民带着孩子在冰面上嬉戏玩闹,笑声散入寒夜。
“看!那边有索道!有人想去坐吗!"向云鹤就像一头年轻的野驴,蹦哒起来谁也抓不住,杨帆月眼看着他撒欢一样跑去江面,快速的溜了一圈又跑回来。“索道营业到八点!只要我们脚步快点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千里冰封诶!你们都不想在空中看看吗?”“排队的人那么多,我们不一定能赶上。"有些恐高的林乐清试图打消他的想法。
“能赶上!“向云鹤不敢拉温棠,一手搂着杨帆月的脖子,一手拽着导演,磕磕绊绊的也要往索道走。
临近八点,早已没有落日,只剩两边高楼的灯光,就如向云鹤所说,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缆车。排队的人很少,不过五分钟,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一帮人就两两一组坐在了车厢里。
温棠拢了拢长款的羽绒服,规规整整的尽数压在了屁股下面,刚一抬头,竞在江边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再睁开眼,那人还在原地。温棠猛地起身就要下车,刚到门边却被林乐清拦腰抱住:“棠棠!你要去哪!”
“林姐!我有事要下去一趟!"事不可对人说,温棠挣开她的手,就要推门缆车动了。
车厢缓缓向前滑行,离地渐高。温棠扒着玻璃,看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融进哈市冬夜的万家灯火里,再寻不见。松江绵长,冰封雪盖,横亘于城市之间。哈市的夜辽阔苍茫,楼宇灯火如星子碎落寒空。
温棠颓然的跌坐回座椅,羽绒服密窣作响。她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