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二十九章
温棠本想着早一点去医院看周宴安,这样也能待久一点,但宋虹今日改了拍摄计划,她要重拍前几日的那段戏。
接到通知时,温棠正在更衣室换衣服。叮铃作响的配饰刚系好,场务小哥就探头进来:“棠姐,宋导让重拍上次那段。”温棠愣了愣,等人快走出去才想起追问:“怎么又要重拍?”场务小哥像背课文一样复述宋虹的话,“宋导说如果你问起来的话,就让我说,你是对的。”
她是…对的?
在场务这里得不到更多的答案,温棠选择直接去找宋虹,她还没有新的剧本,总不能两眼摸黑的开演吧。
“宋导,我…
宋虹似乎就在等她,直接打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先看看这段视频。”
温棠迷惑的凑过去,又不忍的移开了视线,“这是哪来的?”“没看最近的电视剧吧,陈树国拍的。”
宋虹深吸一口气靠在摄像机前,“我一向自诩为女权主义者,拍女性,拍成长,却忽略了直观的镜头只会造成痛苦和伤害。”“因为这个镜头,陈树国被骂惨了,"宋虹有点幸灾乐祸,因为女性的身份,她总被同样赛道上陈树国压了一头,看到老对头倒霉,她很乐于跟温棠分享一番,“有了前车之鉴,那段镜头还是拿掉吧,你有什么拍摄想法。”温棠心里清楚,宋虹决定重拍,或许更多是为了避免步陈树国的后尘、被舆论口诛笔伐。但无论如何,结果总是好的。她沉默片刻,抬起眼,看向宋虹:
“宋导,那我们……拍拍创伤吧。”
“不拍施暴的过程,不拍那些羞辱性的镜头。我们拍后面一-拍她事后拼了命地洗澡,皮肤搓到发红、破皮,却总觉得洗不干净;拍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点声响就惊惶失措;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神,那种破碎又强撑的麻木。”温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真正的伤害,从来不在施暴的瞬间,而在之后每一个无法摆脱的日夜。”既要重拍之前的戏份,又要追赶进度,温棠下戏之后已经晚上七点多。十月末天黑得早,秋风呼呼地刮,吹得她长发糊了满脸。她呸了几口吐掉嘴里的发丝,小跑着冲向停车处。
天气转冷后,剧组附近蹲守的狗仔和粉丝都少了许多。因有过被追车的前例,温棠一向抵制私生,态度坚决,线下粉丝也很少来打扰。余光中扫到一辆白色的老旧面包车,若隐若现的跟在她身后,温棠没立刻上车,向前几步直接走进了酒店,等了一会,看面包车转向了前面的岔道才重新出门。
希望是她想多了。
温棠没有直接开往医院,而是兜了两圈,确定了后面没有跟踪拍照的人,才在八点时停进了医院停车场。
【你的温棠棠:我到医院了。】
收起手机,顺着住院部的大楼一路向上,821就是周宴安的病房。温棠理了理又被风吹乱的头发,又在等电梯的一分钟里快速的摘下口罩,补了个口红。
完美。电梯门的反光里,她看到自己精致明艳的眉眼,满意地弯起唇角。绕过导诊台,走向821,温棠心里添了点紧张,周宴安应该还没睡吧,要是睡了,就不叫醒他了。
门被轻敲了几下,是胡哥来开的门。
周家请来的护工沉默寡言一向可靠,胡哥看到温棠识趣的找了个借口出门,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周宴安!”
他果然还醒着,鼻氧管没摘,病歪歪的靠在床头,旁边放了个暖手袋应该是打吊瓶时放在手心的。
“温棠。“她的名字只是在他舌尖滚过,周宴安的眼睛中就多了几分喜悦。温棠坐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摩挲了两下他手背的青紫,“这几天我都没来,你会怪我吗?”
周宴安摇摇头,“我知道你忙。”
忙着拍戏,忙着参加活动,他的心脏被刺痛了一下,要是能回到几年前…不敢再深想下去,他换了个话题,“你拍戏还顺利吗?”“还好吧。“温棠歪着头,干脆脱了鞋,将脚伸进了他的被子里,不算太大的病床一下有些拥挤
“帮你翻个身。"她说干就干,俯身将他一条腿曲起,一手扶肩一手托腰,向左轻轻一推,“我手垫着你腰呢,不会倒。”周宴安看不到她的脸,有些慌,扭着脖子想回头。温棠被他别扭的姿势逗笑:"抱着你呢。”
她上床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呼吸轻轻喷在他颈窝。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周宴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温棠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小腹,低声问:“这样暖和点没?”
周宴安闭上限,向后靠进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温棠不想他就这样睡过去,好几天没见,就这样一直沉寂着不说话未免有些可惜,她蹭了蹭他的脖子,手指灵活的绕到他胸前,“周宴安,你想我了吗?”想,当然想。
看不见时想,看见时更想。这具破败的身体叫嚣着要将她融进骨血。“长夜漫漫,我给你唱歌吧。"见他不答,温棠换了提议。“你说翻越那座天空,有谁在等着我一一”“梦是会开花的云朵……
刚唱了两句,周宴安满腹愁肠都要被她跑调的歌声冲淡了,他没忍住笑了几声,牵动了肺部,开始咳嗽起来。
温棠轻踹了他一下,周宴安的小腿掉下来,半搭在床边,下垂的脚露在了被子外面。
她轻拍着他后背,跪起来一点俯下身去把他的腿捞回来,“就知道你会笑我,我还不是想要逗你开心。”
“棠棠。”这名字在他心里滚过无数遍,才敢叫出口,“你想拍电影吗?”若她不愿、不悦……他还是想这样叫她。用不一样的称呼,是否能在她心里特别一点点?
“拍电影啊。"温棠没说想还是不想,她贴了贴他冰凉的脸颊,盖着厚被子捂了这么久怀中的身体还是冰冰凉。
她之前拍过电影,但都是些商业片里的镶边角色,文艺片导演看不上她的演技,觉得浮于表面,她又不想在男人片里当花瓶女主,最后又回了电视剧里打转。
“我演技只够电视剧用。"自家事自己知,她从不说大话。粉丝夸得天花乱坠,她却清楚,自己顶多算及格线上的七十分。“你…可以去试试话剧。"刚刚咳嗽被呛了一下,鼻氧管的氧流量又不算大,周宴安呼吸不畅的同时有些口水顺着嘴角留下来一点。“让我看看。"温棠下床蹲在他面前,手里攥了两张纸巾,“吐出来。”周宴安闭紧嘴摇头。他怎能让温棠做这种事?颤巍巍抬手要去按呼叫铃。温棠攥住他手腕,另一手轻捏他下巴。周宴安被迫张口,浙沥的口水滴落在她掌中的纸巾上。
“脏。"不知是生理泪水还是别的,他眼眶湿润,鼻子抽了抽。温棠指尖抹过他眼角,将纸巾抛进垃圾桶。她没起身,就势亲了亲他湿润的嘴唇。
“你只是生病了。”
“周宴安,你只是生病了。”
她反复说着,抓过他绵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周宴安,教我演戏吧。”
周宴安没做过老师,也没带过学生,但他看过温棠的每一部作品,从早期青涩的一直到现在演技更成熟,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她的优缺点。感情真挚,代入感强,但有些匠气。
周宴安是天赋型选手,演戏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给出了个不算建议的建议,“多看,多听,多写。”多看好的电影,反复拉片,多听老演员的建议,多写人物小传。“那挑剧本呢?”
“好的故事,出彩的角色,靠谱的团队。"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周宴安找回几分自信,“你要相信你演的角色,如果你都不相信,就没办法演好她。”温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锤了锤蹲麻的腿脚从地上站起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受教了,周老师。"她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拜师礼,又躺到了那张小床上。周宴安喉咙滚动了一下。温棠身上的香气又将他笼罩,渐渐压过病房里不散的药味。
“棠棠,"他声音低哑,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双唇上,“亲亲我。”欲望如潮水漫起。温棠看着他苍白的脸、微颤的睫毛,心尖像被羽毛搔过。她俯身,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如蝶栖落花瓣,一触即分。“够了么?"她指尖拂过他发烫的耳廓。
周宴安摇头,仰颈追索她的气息。温棠叹息着再次低头,这次吻得深了些,舌尖描摹他干裂的唇纹,尝到药味的苦涩。他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力地揪住她衣角。温棠察觉他胸口的起伏,稍稍退开:“你受不住的。”
周宴安却用额头抵住她,眼尾泛红,像渴水的鱼:“棠棠……再亲一下。”她终是心软,含住他下唇轻轻吮吸。他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身体在她怀中细微颤抖,溃不成军。
温棠的手滑进他病号服下摆,掌心贴住他嶙峋的脊骨。指尖所及处,肌肤冰凉,骨骼格手。
周宴安眼中水光潋滟,映着她绯红的面颊。这一刻,疾病与健康、残缺与完整的界限模糊,他在她身下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