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 / 1)

第21章第二十一章

【你的温棠棠:今晚不回】

温棠将手机放在桌子上,面前的人善意的笑笑,“家里人?”“朋友。"她没再多说。

“我像你这个年纪身边也有很多朋友。“宋导伸手点了点面前的剧本,“剧本感觉怎么样?″

“如果说不好,可能显得我在卖弄。“宋导在圈内风评不错,又同是女性,温棠决定赌一把,“但,女性角色的刻画确实偏弱了,包括女主。”宋导的本子是悬疑题材,剧本底子不差。但温棠的担忧在于,剧中女性角色多是镶边存在,高光戏份几乎都给了男性。这样的剧本她很少会去考虑,即使是正剧。“你看过我之前拍的剧吗?"宋导,宋虹弯了弯眼睛,“我拍男人多还是女人多?”

“女人。“温棠答得毫不犹豫。宋虹拍女人,拍最美的女人。美学家朱光潜曾说:“人所以异于其他动物,就是在饮食男女之外,还有更高尚的企求,美就是其中之一”。

宋虹喜欢用各种镜头语言捕捉女人的美、魅力与性格,拍她们的堕落,拍她们的坚韧,拍她们的重生。

“这不是最终剧本吧。“温棠又将剧本翻开,指尖在一处明显的不通畅上划过。

“不是。“宋虹从包里抽出了明显不同的另一版剧本,“既然是试戏,就来这一段吧。”

剧本被翻倒二十四页,宋虹的手指放在了第四行,“五分钟时间给你准备。”“我是严格的导演,我这里过不去的话,就算是小包总推荐的也不可以。”温棠没有在意她的话,全身心的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这几页纸上。宋虹选来试镜的片段有些没头没尾,只有一段简短的对话。她大致扫了一眼,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场景。很快,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她拿起了个桌面上的牙签盒假装甲油瓶,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很诚恳,“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店里加班,给老顾客做完美甲就回家了。”

她说完停顿了一会,低下头,用手扣着指甲上的死皮,有些佝偻的瑟缩着,“对,那天客人要求高,反反复复改了好几遍,累的我腰都要断了。”她轻捶几下后腰,抬眼瞥了瞥前方,又迅速低下。“那…那名顾客,我不记得叫什么了。”

她放在膝盖的手指向内蜷缩一下,抓住牛仔裤,又很快放开,“我没遇到老张,不,我遇到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声音有些发干,呼吸急促起来,“都…都过了好几天了。“可能我记错了吧。”

“要我说实话吗?“宋虹向后靠了靠,包间里没有外人,纵然心里已经属意温棠出演,嘴上却仍然毫不客气的开始挑刺。“太漂亮,太自信,太胸有成竹。"连用三个“太”字,她等着看温棠惶恐求教。

“她是主谋还是受害者?“温棠没再往后翻剧本,“主谋不太像,不完美受害者?”

宋虹越发满意,看来包余笙这次给她推荐了个好人选,她拿出一份合同连同剧本一起推到温棠面前,“剧组23号开机,小成本电视剧给不了你太多准备时间。”

“愿意合作的话,合同签完把扫描件发给我,或者小包总也可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走出包房后,宋虹没一起出来,她说还要继续面试男主角,也约在了同样的地方。

走出茶楼,正午的阳光正好,路边是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长青树,和杂乱不堪的两个花坛,花坛的花已经要谢了,花瓣落了一地。温棠没立刻离开,而是上了车,开始一一回复消息。【周崇:你效率很高。】

【你的温棠棠:过奖。)

周崇正在跟被听不懂人话的下属气的脑仁疼,就瞄到了手机上蹦出的两个字。

“出去吧。"他摆了摆手,把那摞文件啪的甩到桌子上,“重做。”【周崇:他伤还没好,你发消息让他出院做什么?】想到今早收到周宴安那条炫耀似的"温棠家照片”,周崇火气更盛。【你的温棠棠:手滑。】

周崇:…

微信上的温棠和现实中那个牙尖嘴利的女人仿若是不同的性格。周崇放弃跟她拉锯战选择专注于眼前的报表。温棠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昨晚没睡好,今早又赶着试镜,她已经困得不行。

晚上还有一场电视剧的庆功宴,现在若是不找个地方眯一会,只怕就要一天连轴转了。

“在家吗?“电话打给了纪轻竹,她们两人一直被网友笑成为塑料姐妹花。“卧槽!温棠你在哪呢?"纪轻竹刚一接电话就开始大呼小叫。“在不在家?“温棠有些头疼,压低了声音又问一遍。“在呢在呢,你要过来?”

温棠单手把车停在不容易被罚款的路边,从车上跳下来,朝眼前的小区走去,“嗯,就在你家楼下。”

“都到楼下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听筒里传来了纪轻竹手忙脚乱收拾衣的声音。

温棠熟门熟路上上楼,按密码,推开大门,然后被门口成堆的拖鞋绊了一脚。

“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纪轻竹脸上还贴着面膜,裹了件白色浴袍,没正形地瘫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来你这补个觉,三点就走。“温棠脚步不停,径直走进卧室,随手抓了件睡衣换上,倒头便陷入梦乡。

那日以后,温棠一直没回过那处大平层,不是在跟李姐跑手续拉投资,就是被宋虹抓去提前培训了一下南方的当地方言。周宴安的消息也回复的断断续续,有时是顾不上,有时,是忘记了。温棠家里的床不是护理床,周宴安睡不习惯,起身、坐直都格外费力。眼看她一天天冷淡,他不禁怀疑:是自己让她不愿回家吗?是这具身体让她恶心了吗?

握住操纵杆,轮椅笔直的向前,他该去医院换药了。瘫痪病人皮肤敏感,他免疫力算不上太好,只要有伤口愈合的速度都不会很快,时间长了就很容易发展成压疮,而后溃烂。为了健康着想,他也不能不出门。

医院永远人满为患。周宴安戴紧口罩和帽子,腿上搭着薄毯,将萎缩的双腿彻底遮住。

顺着人流向前,周宴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看见了温棠。她怎么会在医院,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不太敢肯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到,周宴安没有贸然给她发消息。从医生那里拿了药,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但这并不代表结束了,周宴安还要去下一个科室。

病人就是这样的,像一台不断老化的机器,零件逐个衰退,需要反复检修。周宴安还想着刚刚看到的那道身影,仔细的和记忆里对比着。温棠确实在医院,但受伤的人不是她,是包余笙。剧组今日拍定妆照,她前几日就已经在酒店办了入住,一边背台词一边等着电视剧开机。

拍定妆照本不是什么大事,男女主都已就位,小包总作为投资方来进行视察也是应该,偏偏拍摄棚的横梁断了。

无论娱乐圈还是其他行当,涉及钱财多少都信些风水。刚开机就横梁开裂、碎石划伤投资方,怎么说都透着晦气。包余笙脸色难看的要命,拿着温棠递过来的纱布捂住了正在流血的手臂。他裤腿上还有些灰尘,若不是温棠刚刚推了他一下,只怕横梁就要砸中他的脑袋。

“开机先推迟一天,"宋虹凑过来,她是真的担心自己精心打磨的剧本从一开始就受阻,“我已经让执行导演去排查安全问题了,我会确保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包余笙没说话,看了眼身边的温棠,她穿着剧组的廉价牛仔裤,上身还配了个很土气的亮粉色短袖,脚上穿着两广地区常穿的塑料凉拖,这样糟糕的装挑穿在她身上却依然显得腿长腰细,脸上即使用了暗色的粉底五官也仍是亮眼的。他手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没带司机,麻烦温小姐送我去医院行吗?"他语气客气,风度翩翩地将车钥匙放在温棠手中。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剧组外。温棠等他坐上副驾,自己才进主驾。车是怀挡,她有些不熟练地低头细看。

“没用过怀档?"包余笙的手覆在了她手上,往前轻轻一推,“这就起步了。似乎只是为了单纯的教学,他很快退回到安全距离。“耽误温小姐时间是我的不是。"他含笑望着温棠侧脸,“改天还请赏脸,容我单独请你吃顿饭。”

“能陪小包总吃饭,是我的荣幸。"温棠下意识放柔了声线。车在医院门前停下,踩着一双凉拖还没把妆容从脸上卸下来的温棠和西装革履的包余笙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没关系,没关系。

这样就不会有人能认出来自己了,温棠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从斜挎包里翻出来个口罩戴上。

“包的这样严实?"包余笙轻咳了一下掩饰笑意。“被认出来太丢人了。“温棠指了指自己脚上的粉色大拖鞋。一直站在医院门口,风吹过来,挺冻脚趾的。包余笙的伤口不大,涂些碘伏简单处理了一下两人就走出了急诊。因为伤在手臂,他脱下了外套,衬衫勾勒出富有爆发力的薄肌,温棠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的流连了一下,又很快移开。“周宴安?“圈里的人大多互相认识,但对于周宴安,包余笙并不太熟,若不是看到那架眼熟的轮椅,他也不敢十分确认。他和周崇更熟悉一些,两人也一直是被互相比较的对象。温棠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不用掀开他的口罩也能看出来周宴安脸色苍白难看,不过短短几天没见,他气色怎么就又差了一截。胡哥也不在他身边,他是自己来的?

周宴安向上拽了拽腿上的毯子,朝着包余笙点头,“小包总。”他克制着不去看温棠,也不去想她为何与包余笙走在一起。可他们站在一起,的确更相配。

周宴安心里苦涩的要命,嘴里也跟着发苦,打完招呼转身就想要离开。不过向前了一段距离,身后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有点像凉拖拍打在地上的声音,“周宴安,胡哥呢?”

“去取药了。“嘴比脑子先一步回答了她的问题。“你不高兴?”

周宴安想,他怎么可能高兴?任何男人看到潜在的竞争对手以如此压倒性的姿态出现,都会沮丧吧。

“我有点冻脚。"温棠是真的冷了,包余笙就像根彬彬有礼的木头,也不让她换身衣服就把她带到了医院。

秋风本就萧瑟,在一楼转悠这么久,要不是顾及形象,她早该抱着胳膊跺脚了。

见周宴安要走,她赶紧找个理由从包余笙身边溜开,来找他要毯子。“我家的毯子暖和吗?"她好像忘记了这些日子的冷淡,笑眯眯的凑到他面前,手放在了他腿上,“我要冻死了。”

温棠毫不客气的掀开了毯子,坐在了他腿上,而后又用毯子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腿严严实实的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