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城。
府堂内,酒气弥漫。
袁尚正借酒销愁。
一杯酒下肚,又是一声长叹。
他是心中有苦啊。
上党大败,并州失守后,袁绍对他的宠爱明显暴减。
长子袁谭由节制青州之兵,改为节制青幽二州之兵,被派去扑灭各郡叛乱。
而他这个原本最受宠爱的少子,则被打发出邺城,派来坐镇黎阳,为袁家看守门户,麾下兵马不满两万。
袁绍冷落了谁,宠爱了谁,一目了然。
这是一个极其明显的信号。
“大哥,我得恭喜你呀,这袁家储位看来是你的了——”
袁尚举杯朝向青州方向,口中阴阳怪气,脸上是自嘲的冷笑。
逢纪见状,眉头微皱,只得上前宽慰道:“三公子莫要灰心丧气,只要主公一日不宣布立储,这储位花落谁家,还尚未可知。”
袁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旋即却又黯然叹道:“我在并州失地损兵,威望已是扫地,今父亲又将我打发来镇守黎阳,却令大哥节制两州之兵,父亲的态度还不明显吗?”
“元图,你就莫要安慰我了。”
逢纪却嘴角上扬,自信一笑:“纪并非是安慰三公子,今主公南征失利,又因许攸郭图之事,对他们汝颖人是大失所望,对河北人却更为倚重。”
“河北上下,皆拥护三公子为储,这般局面下,主公就算再青睐大公子,也不可能立其为储。”
“今主公所以令大公子节制两州之兵,只是对汝颍人的一种安抚,此乃主公惯用的平衡之术而已。”
“纪相信,三公子只要守好黎阳,稍立战功,主公必会顺水推舟将公子召回邺城,复宠公子。”
袁尚壑然开朗,眼前愁云倾刻间尽散,不由精神一振。
“元图言之有理,我有河北人支持,父亲不可能无视河北人的倾向,强行立大哥为储。”
袁尚微微点头,却又道:“只是现下刘备南征孙吕,其对我河北威胁,亦是在并州方向,黎阳却无战事。”
“若无战事,我又如何立功,好让父亲复宠于我?”
逢纪语塞。
正当这时,亲卫急入,拱手道:“启禀公子,高将军来报,我北岸斥侯侦知,有十馀艘刘军粮船经过,忽然冲上北岸,有上千刘军意图登岸!”
袁尚神色一变,立时紧张起来,手中酒樽一晃。
刘备有从并州向冀州发动进攻的意图,近来借用黄河水道,频繁向河东方向运粮乃是常有之事。
只是往常的刘军粮船,皆是从黎阳水域路过,且贴着南岸航行。
今日,这支船队竟靠上北岸,还有刘军士卒登岸?
这什么情况,难道刘军要攻黎阳?
袁尚立时警剔起来,目光急是看向了逢纪。
逢纪眼珠转了几转,却不以为然一笑,安慰道:“三公子莫慌,刘军若要攻我黎阳,必有大军调动,我细作岂能没有示警?”
“想来这是小股敌军擅自所为,对我黎阳构不成威胁。
袁尚稍稍松了口气。
说到这里,逢纪却忽然眼眸一亮,忙是拱手贺道:“三公子,这正是敌军给三公子送上门的立功机会啊。”
“区区上千敌军而已,三公子正可率军一举扑灭,借此一桩功劳,好让主公名正言顺复宠公子
”
袁尚精神大振,当即一跃而起,欣然喝道:“传吾之命,速速集结全军出城,随我荡灭这股自寻死路的敌军!”
当下袁尚便留逢纪率千馀人马守黎阳,自己则率一万七千馀步骑杀出城去,直奔北岸渡头。
黎阳乃临北岸而建,距岸滩渡头不过咫尺之间。
袁尚大军杀至滩头时,义正提着佩刀,厉声喝令最后一批先登士列阵。
近两千刘军将士刚踏稳湿滑的岸泥,百馀辆蒙着铁皮的战车正被绳索拖拽上岸。
不等战车完全停稳,麹义已挥刀指向东北方向:“战车连缀,抱河为弧,长槊手登车,弩手填缝,快!”
先登士皆是百战精锐,虽刚经水途劳顿,动作却丝毫不滞。
百馀辆战车迅速首尾相衔,在河岸摆出一道弯月般的阵形,凸面正对着袁军来犯的方向,两侧恰好借河道形成天然屏障。
千名长槊手踏上车辕,丈八长塑斜斜探出,馀下的弩手则半蹲于战车缝隙间,强弩上弦,锁定阵外旷野。
河面上的辎重船接踵靠岸,士卒们扛着夯土锤与原木奔进阵中,竟在战车拱卫的空地里搭起坞壁的框架。
泥屑飞溅中,营垒的雏形已渐渐显露。
麹义翻身上马,目光越过阵前百步,钉在那面猎猎作响的“袁”字大旗上。
旗影下,袁军骑兵尘头遮天蔽日而来。
果如边哲所料,袁尚当真是欺他兵少,全师而来。
“袁尚,你来的正好!”
义唇角勾起冷厉弧度,眼中是复仇怒火,冷冷道:“今日便让你瞧瞧,边太尉的却月阵,如何吞了你这万馀兵马!”
百步之外。
袁尚横枪立马,身后高览按着马缰,吕旷则捻着短须冷笑。
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