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是时候稍微认真一点了(1 / 1)

禁地之所在,並非想像中的幽深洞穴或绝险深渊,而是一座矗立於无边废墟中央的、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古老殿堂。

殿堂不知以何种材料铸成,非金非石,通体呈现一种歷经无穷岁月磨洗后的暗沉灰色,布满了刀劈斧凿、烈焰雷霆留下的狰狞痕跡。

它雄伟,却残破;它神圣,却死寂。高耸的廊柱半数折断,巨大的殿门歪斜半掩,门楣上原本应有的匾额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深深的刻痕。

殿外,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尸骸与破碎法器堆积成的山丘,无声诉说著百万年前那场浩劫的惨烈。

粘稠如实质的邪气形成黑色的雾靄,在殿宇周围翻滚涌动,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无法真正侵入殿堂范围。

殿內,隱隱有微弱但纯净的辉光透出,与殿外的邪祟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那里就是最后的封印所在,也是百家传承的埋骨之地。”

柳忘川艰难地抬起头,望著那座巨殿,体內邪气的沸腾让她每说一个字都如同刀割。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猩红的光芒如同潮汐般涨落。

陈鈺豹拄著枪,肩头的伤口虽然被梨花雪以音律秘法暂时封住,但邪气侵蚀的痛苦依旧让他脸色煞白。

梨花雪搀扶著他,本就消耗过度的俏脸更无血色,但眼神依旧坚定。

王也站在最前,青衫在邪风拂动下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那座仿佛亘古存在的殿堂。

他的神识,早已穿透那半掩的殿门,深入其中。

殿內景象,与外面的惨烈截然不同,却更加悲壮。

殿堂广阔得超乎想像,一根根需十人合抱的巨柱支撑著穹顶,穹顶已有多处破损,露出外面翻滚的邪气黑雾。

地面中央,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图案,一半是纯净的乳白色浩然正气,另一半则是深沉如墨的粘稠邪气,二者相互纠缠、对抗、消磨,维持著一种脆弱而恐怖的平衡。

这,便是封印的核心显化!

而在阴阳鱼周围,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势,矗立著数百尊残缺不全的石像。

这些石像形態各异,有的高冠博带,有的甲冑在身,有的羽扇纶巾,有的仗剑而立

他们或坐或立,或悲或怒,或平静或决绝,共同拱卫著中央的封印。

每一尊石像前,都有一方小小的玉台,玉台上供奉著或完好或残破的牌位,以及一块块光泽黯淡、仿佛隨时会碎裂的晶石。

那是百家先贤遗留的传承核心。

殿堂內没有邪气,只有一种深沉如海的悲凉与肃穆,还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虽身死道消其志不灭的浩然之气在缓缓流淌。

但这浩然之气,如今已如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能勉强维持著殿堂內这一方净土。

四人相互搀扶著,踏入这最后的殿堂。

脚步落在大殿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死寂中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那股微弱却坚韧的浩然正气拂过身体,让陈鈺豹和梨花雪精神一振,连柳忘川体內那狂暴的邪气都似乎被稍稍压制了一瞬。

就在他们踏入殿堂的剎那,那数百尊石像中,有寥寥数尊,微微亮起了极其黯淡的光华。

一尊兵家战將石像,一尊法家修士石像,一尊儒家文士石像,还有一尊身形模糊、似道非道、似儒非儒的石像。

四点微光从石像中飘出,匯聚在他们身前,化作四道极其淡薄、仿佛隨时会隨风而散的透明虚影。

虚影面目模糊,但身上的气息却与殿外残留的兵家战魂、法家法魂等同源,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微弱。

“后来者终於有人走到了这里”兵家虚影发出断断续续的神念波动,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丝微弱的欣慰。

“你们未被彻底污染还保有清明”法家虚影的波动带著审视。

“时间不多了封印即將崩溃”儒家虚影的波动充满焦虑。

那身形模糊的虚影,则直接將“目光”投向了被陈鈺豹和梨花雪搀扶著的柳忘川,沉默片刻,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神念波动中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孩子你来了。”

柳忘川身体剧震,体內邪气与殿內浩然正气激烈衝突,让她痛苦地弓起身子,沙哑问道:“你认识我?我体內的到底是什么?!”

模糊虚影缓缓“飘”近,那微弱的意念带著悲悯,直接传入柳忘川的意识深处:“非是你,而是你体內所藏之物”

一段尘封百万年的真相,如同画卷般在眾人的识海中展开。

上古决战,邪神本体被百家圣人击溃封印,但其最核心、最精纯的一缕本源、

代表了世间一切“欲望”扭曲聚合的“欲之化身”,极难彻底磨灭。若放任不管,它终將吸收天地邪念重生。

当时,一位以“守护”与“仁心”著称的圣人,在即將力竭陨落之际,做出了一个悲壮而无奈的决定。

他以自身即將消散的圣魂为炉,以毕生修为与对“人性光辉”的坚定信念为引,强行將这缕“邪神本源”封印入自己残存的一点真灵之中

他希望,藉助人族代代相传、自强不息的正面意志与人性光辉,以漫长时光,將这缕邪源慢慢消磨、净化。

这位圣人的残魂,带著被封印的邪源,在世间飘荡、轮迴。

每一世,他都选择投身於那些心志坚韧、具备强大守护意志或特殊资质的人族体內,试图以宿主的人性光辉继续净化邪源。

然而,百万年过去,圣人意志在无尽轮迴中不断消磨,而那邪神本源却藉助世间无穷无尽的欲望恶念,不断滋生壮大。

直到这一世,它找到了一个极其特殊,也极其“合適”的宿主,柳忘川。

柳忘川天生七魄不稳,神魂结构异於常人,这给了邪神本源可乘之机。

它不仅未被净化,反而与柳忘川不稳定的神魂深度结合,侵蚀、扭曲,最终催生出了那彼此独立又相互纠缠的八个人格!

每个人格,都承载了柳忘川某一部分的本性,也反映了邪神本源某种欲望的投影。

而第九个人格,则是柳忘川本我真灵在极度痛苦与分裂中,產生的自我认知与协调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苦苦维繫著整体的存在。

“所以我不是怪物?”

“我只是一个被强加了诅咒的容器?”柳忘川的声音颤抖著,不知是愤怒,是悲伤,还是解脱。

“是容器,亦是希望。”

“圣人之志,乃是以人心之善,化世间至恶。你虽受其苦,却也是这百万年来,唯一一个未被邪源彻底吞噬、反而以自身意志將其分化、牵制至今的宿主。”

“你的每一个人格,无论是刚烈、谋算、温柔、仁慈,甚至那暴戾与杀意都是你人性的一部分,是与邪源对抗的壁垒。”

“告诉我怎么才能结束这一切!”

“毁了它!或者毁了我!”

“方法有二。”

兵家虚影的意念传来:“其一,牺牲。”

“以你之魂为引,携此邪源,投身於中央封印核心。”

“藉助此地残存的百家浩然正气,以及你体內那缕圣人残存的净化之念,或可將其彻底引爆,与那『邪因子』同归於尽,加固封印。”

“但代价是你的神魂与意识,將彻底消散。”

同归於尽!柳忘川身体一晃,陈鈺豹和梨花雪脸色骤变。

“其二”

法家虚影的意念冰冷而客观:“寻找失落的『浩然正气』完整传承。

“此传承乃上古儒家圣人证道根本,至大至刚,至正至纯,专克一切邪祟。”

“若得完整传承,或可循序渐进,净化你体內邪源,而不伤你本体。”

“但”

“此传承自上古大战后便已断绝,百万年来杳无踪跡,希望渺茫如星火。” 两条路。

一条是必死的牺牲,或有渺茫可能重创邪因子。

另一条是虚无縹緲的希望,几乎看不到出路。

柳忘川怔怔地站在那里,体內的魂海却因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和抉择,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人格:“以身殉道,斩灭邪魔!”

“此乃我辈武者归宿!若我的死能换天下安寧,值得!”

第六人格:“若牺牲一人可救苍生,吾愿往矣。”

“只是愧对师父教诲,未能以手中之剑,护更多生灵。”

第二人格:“牺牲?”

“是最直接,但未必最有效。”

“同归於尽能否成功尚是未知。”

“浩然正气传承虽渺茫,但既是希望,便当竭力寻找!需权衡,需计划!”

第四人格:“不不要死王也师父大家我捨不得”

第五人格:“哈哈哈哈!吞噬!传承!力量!都是我的!放开我!让我吞了这些残魂!”

“吞了这封印!吞了所有!我將成为新的神!”

第七人格:“哦?两种选择?有点意思。”

“牺牲太亏,传承难寻或许,可以跟那邪因子谈谈条件?或者让那个深藏不露的『乖徒弟』想想办法?他肯定有鬼!”

第八人格:“杀!杀光一切!毁掉封印!毁掉传承!毁掉所有!包括我自己!”

第九人格:“我到底是谁?是柳忘川?是圣人残魂的容器?还是邪神的傀儡?”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我做这样的选择好痛苦”

八种意念,如同八股狂暴的洪流,在柳忘川的识海中激烈衝撞、咆哮、爭夺主导权。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幻,时而坚毅,时而淒婉,时而狰狞,时而迷茫,冰蓝剑气与猩红邪光在她身上疯狂交替闪烁,气息极度不稳,仿佛隨时会彻底炸开!

“忘川姐姐!”梨花雪惊呼,想要上前,却被柳忘川身上爆发出的混乱气息逼退。

陈鈺豹咬牙挺枪,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也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平静地看著痛苦挣扎的柳忘川,看著那四道微弱却承载著最后希望的先贤虚影,看著大殿中央那明灭不定、岌岌可危的阴阳鱼封印。

牺牲?还是寻找那虚无縹緲的传承?他心中毫无波澜。对他而言,所谓牺牲毫无意义,而那浩然正气传承

他若愿意,模擬出比那更“浩然”的气息也非难事。

但,那並非解决之道。

柳忘川的问题,根源在於其神魂本质与邪源深度纠缠,且因七魄不稳导致人格分裂。

强行净化邪源,很可能伤及其根本,甚至导致人格崩溃,魂飞魄散。

而引爆邪源与邪因子同归於尽

且不说能否成功,即便成功,柳忘川也必死无疑,而那邪因子是否真能就此消灭,也是未知之数。

就在柳忘川体內人格激烈衝突、眾人心乱如麻之际

轰隆隆隆!

整个古殿,不,是整个三山禁地,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正在地底深处甦醒、咆哮!

殿外,那翻滚的邪气黑雾如同被注入狂暴的能量,疯狂地衝击著古殿外围那无形的屏障,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黑色闪电在雾中穿梭,无数扭曲的、由邪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魔影显化,疯狂扑击。

殿內,中央那巨大的阴阳鱼封印光芒急剧闪烁,白色的浩然正气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而黑色的邪气部分则如同沸水般翻腾扩张,开始侵蚀白鱼的范围!

封印下方,传来一声低沉、贪婪、充满了无尽恶意的嘶吼,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它察觉了最后的清醒者和容器”

,“它要提前破封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柳忘川体內,那一直被分化压制的邪神本源,在外部邪因子疯狂衝击封印、邪气暴涨的刺激下,如同被彻底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

柳忘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人被浓郁的、如有实质的猩红邪气包裹!

她的双眼彻底化为血红色,充满了疯狂、贪婪与毁灭。鹅黄衣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头青丝狂舞。

初雪剑发出痛苦的悲鸣,剑身上的冰蓝封印光芒明灭不定,几乎要被邪气彻底污染。

“传承力量都是我的!吞了你们!吞了封印!我才是永恆!”

沙哑、重叠、充满了无尽恶意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

此刻主导的,显然是那彻底暴走的、与邪神本源深度结合的第五人格,並且隱隱有其他暴戾人格的意念混杂其中。

她猛地抬手,初雪剑爆发出滔天血光,不再是清冷剑气,而是充满了腐蚀与吞噬之力的邪剑罡气,一剑斩向距离最近的那尊儒家先贤石像!

她要吞噬这些残存的传承晶石,获取力量,彻底释放邪因子!

“忘川!醒醒!”陈鈺豹目眥欲裂,不顾重伤,挺枪上前,赤焰枪芒全力爆发,试图拦截。

“錚!”梨花雪素手疾挥,古琴横陈,最强清心破邪之音化为实质波纹,冲向柳忘川,试图唤醒她其他人格的意识。

然而,暴走的柳忘川此刻实力暴涨,远超寻常金丹!邪剑罡气与赤焰枪芒、清心音波轰然对撞!

轰!

陈鈺豹如遭雷击,喷血倒飞,长枪脱手。梨花雪琴音戛然而止,古琴琴弦崩断数根,她脸色惨白如纸,踉蹌后退。

猩红邪剑余势不减,继续斩向石像!

那儒家先贤虚影发出无声的嘆息,光芒更加黯淡,却毅然挡在石像之前,试图以最后的残魂阻挡。

眼看石像与虚影就要在邪剑下崩碎

一直沉默的王也,终於动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將奔腾的时间长河轻轻握住。

疯狂斩落的邪剑罡气,凝固在半空,如同血色的冰雕。

倒飞出去的陈鈺豹,喷出的血珠悬浮在眼前。

踉蹌后退的梨花雪,断弦飘飞的轨跡清晰可见。

古殿外咆哮衝击的邪气黑雾,殿內疯狂闪烁即將崩溃的阴阳鱼封印,甚至那从柳忘川身上不断喷薄而出、张牙舞爪的猩红邪气

一切的一切,声音、光线、能量、物质的运动,乃至那冥冥中流转的规则

在这一刻,全部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凝滯。

王也目光平淡地扫过那被定格在疯狂中的猩红身影,是时候稍微认真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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