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努尔赤赤大人麾下,第一巴图鲁(1 / 1)

那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又仿佛来自万古岁月之前的恐怖怒吼,渐渐在破碎的天穹与震盪的大地间平息。

顾彩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悸动,紫眸望向王也,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道长。”

“方才那声音自称努尔赤赤。”

“听其言辞,必是那野猪皮一族真正的源头,被封印於此的古老魔头无疑。”

“此地不宜久留。”

“这魔头似乎仍被某种力量束缚,未能完全现身,但其威能,恐怕远超康麻子与乾龙。”

“我们是暂避锋芒,还是”

顾彩衣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孤月大师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王也小心收起那点金光的手。

然后转向顾彩衣,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坚定。

“顾姑娘,努尔赤赤,野猪皮始祖,其魔魂与这方魔界本源纠缠极深。”

“他既已甦醒,並锁定了我等气息,除非立刻彻底离开魔界,否则无论躲到哪里,都逃不脱其感知与追猎。”

“况且,此獠乃是野猪皮一族罪孽源头,耶和华麾下最为凶狂的鹰犬之一。”

“道长既为解我之厄,更为探查魔界之秘而来,如今正主已现,岂有退避之理?”

王也微微頷首,算是认同了孤月大师的判断。

“走吧。”

“耶和华在此,其爪牙根基亦在於此。”

“除恶务尽!”

顾彩衣见王也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提气,紧隨其后,手中秋水剑清光流转,戒备地扫视著四周越发诡异莫测的环境。

孤月大师也催动月华,跟了上来。

三人沉默地前行了一段。

脚下的土地更加污秽粘稠,仿佛踩在腐烂的血肉之上。

空气中瀰漫的硫磺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仿佛无数岁月沉淀下的腐朽与疯狂意念。

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挣扎凝结而成的怪石,或是在地面缝隙中缓缓流淌的、暗红色的、散发著不祥光泽的脓血般的河流。

这片区域,显然已深入魔界腹地,是那些真正可怕魔物的巢穴所在。

沉默中,孤月大师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回忆往事的縹緲,与一种释然后的平静。

“王道长,顾姑娘。”

“其实很多年前,我和师父,也曾来过一次魔界。”

顾彩衣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孤月大师。

王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耳,表示在听。

“那一次,並非通过峨眉后山那扇被重重封印的魔界大门。”

“师父他不知从何处寻得一座极为古老、损毁严重的跨界法阵遗蹟。”

“他穷尽心血,以崑崙秘法勉强將其修復了部分核心。”

“他说,魔界神秘,关乎上古大秘,也与神州气运隱隱相连。身为崑崙掌教,他有责任探明究竟,为人族提前窥得一线天机,哪怕前路艰险。

“那时我修为浅薄,却心高气傲,执意要跟隨。”

“师父拗不过我,最终带我一同踏入了那残缺的法阵。”

“我们並未直接出现在如今这片区域,而是在魔界另一处更为荒凉、死寂的边陲之地。”

“但魔界就是魔界,即便边陲,也充满了难以想像的危险与诡异。”

“我们一路探索,遭遇了各种可怕的魔物,几次险死还生。”

“师父总是护在我身前”

孤月大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直到我们意外闯入了一片被浓稠血雾笼罩的废墟。”

“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乾龙。”

“不,那时他还不是乾龙,或者说,他还没有占据那具”

“那时他只是一道极为强横、狡诈的魔魂,自称是耶和华座下先锋,奉命巡狩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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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中了师父那具天生道体,更覬覦师父精纯的崑崙道元与神魂。”

“一场恶战”

孤月大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雪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师父为了护我周全,为了让我有机会启动那残缺法阵的最后一点力量逃回” “他他燃烧了本源,甚至不惜以部分神魂为引,发动了崑崙禁术,暂时困住了那魔魂。”

“我逃回了神州,回到了崑崙。”

“师父却”

她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泪,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沉淀了万载冰雪的平静。

“后来,我才知道,那魔魂便是野猪皮一族的乾龙。”

“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真的磨灭了师父残存的神魂意识,占据了那具道体”

“自那以后,我心中便生了执念,不,是心魔。”

“我日夜思念师父,悔恨自己当初的任性,悔恨自己的无能。”

“脑海中全是师父最后推开我,冲入禁术光芒中的背影。”

“这执念如毒,噬咬道心。”

“我的修为,自那以后,便再难寸进。”

孤月大师说完,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背负了无数个日夜的一块万钧巨石。

她转头,看向身旁王也那平静的侧脸,目光清澈而坦然。

“王道长。”

“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炼化了乾龙,將师父最后一点真灵解脱出来。”

王也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孤月大师脸上。

然后,用那惯有的、平淡无波的语气,问了一个让孤月大师和旁边顾彩衣都微微一怔的问题。

“你喜欢你师父?”

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就像他之前问“要打通下界?”一样,直指核心。

孤月大师显然没料到王也会突然问这个。

她绝美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被触及心底最隱秘角落的愕然,有一闪而逝的痛楚,有深深的怀念,最终,却化为一种云开月明般的释然与平静。

她迎著王也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

“曾经是。”

“但”

“现在不是了。”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王也,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感激,有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澄澈。

“执念已消,心魔已破。”

“师父的遗蜕得净,真灵得安。”

“於我而言,便足够了。”

“往事如烟,不可追,亦不必追。”

“前路漫漫,道在脚下。”

她对著王也,再次郑重地,敛衽一礼。

“谢谢你,王道长。”

这一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挚,都要深沉。

轰隆!

一声比之前努尔赤赤怒吼更加沉闷、更加接近、仿佛亿万吨血肉与骨骼摩擦挤动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前方极近处传来!

大地疯狂震颤,如同有一头无法形容其庞大的巨兽,正从沉睡的深渊中,彻底起身!

浓稠如墨、粘稠如血的魔气,如同海啸般从前方奔涌而来,其中夹杂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尸臭、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吼!!!”

“吼吼吼!!!”

无数嘶哑、疯狂、充满暴虐与飢饿的咆哮声,匯成一片毁灭的声浪,紧隨魔气海啸之后,扑面而至!

眾人抬头看去,入目所见乃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殭尸潮。

隨即,一声怒吼乍起!

“努尔赤赤大人麾下,第一巴图鲁,鰲拜在此!”

“螻蚁们,准备好”

“成为我孩儿们今天的血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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