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王也此言一出,让那些高高在上之『神明』,立时勃然大怒!
他们是谁?
陆地神仙,陆地天人!
莫不为神仙降世!
又怎会容忍一个妖道,一个宵小在此叫囂挑衅?
儒家圣人张扶遥沉声清喝:“周天浩然正气,尽数加诸吾身!”
话落,游离天地之间,某种玄妙之气滔滔匯聚而来。
那玄妙之气取於石头,树木,草叶,河水,山峦,地脉,天空,寒风天地万物!
但见缕缕清气,丝丝清华,於万物之中释放瀰漫,缓缓飘荡。
初时,如条条丝带,涓涓小溪,而在少倾过后,无数小溪匯聚为一,化作奔腾大河,滔滔江水,向著儒家圣人汹涌而来。
霎时间,张扶遥气场节节攀升,大有冲贯九霄之势!
圣人之威,恍若神明,压迫之感笼罩方圆十里,引得草木尽数低俯,观战之人心生敬畏。
除去陆地神仙及一品高手之外,余者心中竟有一种跪地膜拜之衝动!
轩辕青锋愣在原地,红唇微张,一副错愕之容:“这,这就是儒家圣人之威?”
“仿佛”
“整片天地都跪在了他的脚下!”
於新郎亦是瞠目结舌:“不愧是独断儒家气运八百年的张圣人我现在只想给他跪下!”
“不自量力”
徐凤年遥看王也,摇头低语:“张圣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隨,纵在陆地天人之中,亦属无敌存在。”
“哪怕天上仙人降世,也得尽皆俯首。”
“他一人便足以镇压你这妖道狂徒,祸乱苍生之邪佞”
“还敢口出狂言,叫阵所有绝世高手?”
他捏了捏拳头,眸光满是杀机,今日,今日今日终於可以为禄球儿报仇雪恨了!
“儒家圣人?”
天空中,王也俯瞰下方,冷笑轻哼:“一言斥退邓太阿千里,沿途崩碎三座城池。”
“好威风啊!”
“张扶遥!尔自詡仁义,至圣,却助紂为虐,枉顾苍生,黎民百姓置身水火不去理会,权贵阶层统治动摇却出关发难!”
“却要助那徐人屠斩草除根,杀尽广陵道凡人?”
“你也配称至圣先师?”
“你,不配!”
王也手捏剑指,点向儒圣,口中沉喝一字:“散!”
话落,適才还匯聚而来的眾生玄妙之气,瞬间於张扶遥体內喷薄而出,散发天地,回归万物。
但见这位儒圣气场骤然跌落,竟有几分萎靡之相,整个人也仿若在此刻衰老几分。
他神情错愕,眸光惊诧:“你,你竟然,竟然能散去吾之浩然正气?”
“哼,浩然正气?”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月浩然,沛乎塞苍冥。”
“你这等人,岂会配有那正大刚直之气?”
“不过是掠夺眾生气运罢了!”
王也的黄道宿宫十二章大阵,上应黄道十二星次,下合地支周流之序,以十二灵符为基,演化周天。
黄道非径,宿宫非屋,周天之內,我执乾坤!
可演天地法则,界定有序无序,梳理一切异常!
而雪中高手,强大之处在於气运加身,而这气运並非自身滋养,修善积德而成,乃掠夺万物得来。
《占验通玄赋》有云:气运乃眾生生机之体现,掠夺眾生之生机以肥己身,是谓逆天,与大道好生之德相悖。
掠夺气运,以肥己身,乃乱天地之法,祸眾生之术。
在黄道宿宫十二章大阵的天地法则之下,王也可梳理此等异常,令气运散发天地,回归眾生。
也就是说,任何掠夺眾生气运,成就自己的高手,不论陆地神仙,亦或陆地天人
王也均可降维打击!
这也是他修为並未增进多少,却能一巴掌扇飞李淳罡之缘由,化去张扶遥气运之缘故。
但
此阵还尚未彻底成型,他仅能化去一部分气运,起到压制眾人之效,还未到真正降维打击那一步。
但见他手捏十二印诀,口诵真言:“子午卯酉,四正为纲,辰戌丑未,四库为疆,寅申巳亥,四生流转。”
“子午定南北,卯酉分东西,寅申通阴阳,巳亥转乾坤,辰戌锁天地,丑未镇根基”
“黄道宿宫十二真章,听吾敕令,显化天纲,正本清源!”
一声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空灵之声乍起,恍若大道妙音。
但见空中黄道宿宫阵图瞬间消失不见!
桃花剑神邓太阿微微一愣:“阵图怎么”
话未说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你们看,那是什么?”
春秋刀甲齐炼华环顾周围,颤声低语:“天地在虚化?”
但见方圆十里之內,万物扭曲变形,化作朦朧不清,曲曲折折之景象。
脚下大地,竟泛起点点涟漪,仿若並未坚实地面,而是一汪秋水,一片湖泊。
天穹上,白昼转黑,周天星斗呈现,且內蕴五色玄光。
太阴,太阳,三垣四域,二十八星宿,拖曳流光,盘旋缠绕,流转不息…
初时,运转轨跡杂乱,不成相,不成型。
而隨著时间缓缓推移,周天星数,逐渐归於正道,演黄道运行仪轨。
在那浩瀚星空之下,一轮巨大阵盘缓缓旋转,阵图中心为太极两仪,阴阳双鱼衔尾相逐。
太极之外,一道道金色星链如编织瓔珞,环环相扣,其上有星芒璀璨,明灭不定。
十二枚玉符盘绕其间,演十二生灵之態,內蕴盎然道韵,散发纯净之清光。
而地面之上,点点涟漪之中,绽放一朵朵晶莹剔透,寒意凛凛之冰莲。
冰莲內蕴九幽玄气,与天穹阵图遥相呼应,相辅相成,演大道之具形,定方圆之规矩!
这一刻
阵成!
吕祖转世洪洗象怔怔看著眼前异象,口中低语喃喃:“这,这是为何我会感到一丝畏惧?”
“他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王也瞬息而至,欺身儒圣张扶遥面前,缓缓抬起手臂,继而猛地一抡!
一记响亮耳光,狠抽张圣人脸颊!
但听嗖的一声锐响,张扶遥身形瞬间急速倒飞,滑行百余丈后,猛地砸落地面,却未溅起尘土,而是荡漾层层涟漪。
再一看,堂堂儒家圣人,已是髮丝散乱,牙齿脱落,口鼻喷血,气运消散,身形枯槁,奄奄一息。
如此骇人一幕,令无数人瞠目结舌!
不论是北凉军阵,亦或洪州城头,还是山巔江湖豪客,均瞪大双眸,呆若木鸡,甚至还有人使劲揉著眼睛,难以相信適才看到的那一幕。
“李剑神一巴掌,儒圣也是一巴掌?”
“他,他该有多强啊?”
“还有这恢宏无量之天地异景,他,他,他是如何做到的?”
白衣僧人李当心一副骇然之容:“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就算他在强,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是幻觉,是幻阵,这座大阵是幻阵这一切都是幻象!”
又是一记耳光抽来,李当心已是眼歪嘴斜,脸部扭曲,口鼻喷血,身形倒飞,砸在张扶遥和李淳罡身旁。
“呼嗤呼嗤呼嗤”
他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眼底满是惊恐骇然:“这是真的?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王也冷哼:“邪门之法,如何能敌正道?”
“混帐话!”
“你不过一介妖道,也敢斥责我们为邪?”
“我们才是正道!”
“你们?”王也嗤笑:“你们不过是一群窃贼而已!”
“什么正道,什么为了苍生,什么为了太平盛世”
“都是你们这些窃贼,蠹虫的藉口!”
他抬手指向洪州城:“在你们口中的太平盛世之下,可有那些人的活路?”
“藩王逼人为奴你们不去管,奴隶抗爭反而前来镇压!”
“权贵公子祸害苍生,践踏黎民,不见你们伸张正义,反而助紂为虐,去为你们口中的『太平盛世』,再一次践踏黎民!”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剑神,圣人,刀甲,圣僧,教主”
“何曾低头看一眼那些被你们掠夺气运,供养你们一身成就的黎民?”
“你们这些人明明剥削百姓,践踏眾生,蔑视黎民,却还要冠以『大义』之名,虚不虚偽?”
“要不要脸?”
“若尔等心中真有大义,北凉怎会黎民泣血?天下怎会万民啼哭?”
一番鏗鏘之言,彻底撕碎所谓『大义』的偽装!
引得那些陆地神仙,陆地天人,以及徐驍,徐渭熊等人勃然大怒,彻底破防!
无他,王也句句属实而已!
“混帐话!”
春秋刀甲齐炼华喝道:“螻蚁不足惜,如何能与豪门贵族相提並论?”
“这天下,是豪门,是贵族,是皇族,是北凉无数英灵打下来的!”
“与那些螻蚁何干?”
“他们坐享其成,不过流点血,出点汗,死几个人就敢叫屈,就敢作乱?”
“这不是大逆不道,又是什么?”
徐凤年踏前一步:“没错!”
“这太平盛世,是我徐家,是我北凉无数英雄用鲜血换来的!”
“你知道北凉死了多少英雄吗?”
“你知道禄球儿,陈芝豹都付出了多少吗?”
“比起他们,那些人的苦算什么?”
黄龙士:“他们这些螻蚁既然坐享太平,就该本本分分,任劳任怨。”
“而不是生出歹心邪念,去毁掉无数英雄血换来的盛世!”
王也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若无万千你们口中的螻蚁供养,你们口中的英雄,英灵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他们何尝不是流了血,出了汗,丟了性命?”
“你们的血是血,黎民的血便是草芥?”
“没有万万千千的螻蚁辛勤劳作,供养你们这些杂碎”
“你们什么都不是!”
“螻蚁?”
“好,今日便叫尔等瞧个清楚”
王也声震云霄,气势滔滔:“究竟谁,才是螻蚁!”
话落,王也身形一晃,瞬间来到黄龙士身前,一巴掌將其扇飞出去!
黄龙士瞬间口鼻歪斜,鲜血狂喷,摔落地面,气运尽散
旋即,他抡圆手臂,纵横穿梭於一眾陆地神仙与陆地天人之间,狂抽耳光。
但听啪啪脆响不绝於耳,管你什么桃花剑神,吕祖转世,春秋刀甲,不过都一巴掌的事而已!
转瞬间,除去徐凤年外,所有高高在上之『神明』,尽数消散气运,跌落泥潭!
全场错愕!
轩辕青锋脸色煞白:“二,二十余位绝世高手竟,竟无一合之敌?”
於新郎:“不可能,不可能人怎会强横如斯?”
温华双眸灼热:“是啊,是啊他们才是蠹虫,他们才是螻蚁,他们才是邪道!”
“虚偽至极,说一套做一套的邪道!”
“亏我以往还敬仰他们,佩服他们呵,呵呵。”
“呸!一群杂碎,一群螻蚁!”
“他们配不上我温华的敬仰!”
南宫僕射看了看手中的那册《星火六义》,又看了看王也:“我终於明白”
“你为何要那般行事了。”
姜泥喃喃低吟:“若无万千黎庶的累累白骨,怎会构成权贵的太平盛世?”
“这所谓的盛世,是由螻蚁的骨头,血汗,生命搭建而成,一个披著华丽外衣,金光灿灿的权贵乐园!”
“也难怪那些人会来阻止我们”
这一刻,义军对於那些风华绝代的人杰,高高在上的陆地神仙,陆地天人,再无半点敬畏之心,眼眸中竟有几分睥睨,蔑视。
不是因为他们被王也击败。
而是…看穿了这些人的虚偽!
曾几何时,他们听到『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也觉豪气冲天。
曾几何时,他们听到徐驍马踏江湖,屠灭七十余城,也觉豪情万丈。
儒家圣人的高远,桃花剑神的风华,鸡汤和尚的佛心,剑九黄的忠诚等等,也在曾几何时让他们敬佩,敬仰
而现在
都是狗屁!
王也蔑瞧那些瘫在地上的『烂泥』一眼,继而转身看向徐渭熊。
“你母亲十月怀胎,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你父母生你养你,倾注了多少爱,多少恩?”
“陈芝豹卑鄙无耻,阴狠歹毒,用战马拖拽怀胎十月,生你养你的娘亲,將她虐杀而死”
“你娘亲的一声声悽厉惨嚎,你父亲的绝望痛哭,整个家族被血屠惨状,就换来你的一句陈芝豹是正確的?”
“徐驍是正確的?”
“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人?”
徐渭熊冷冷道:“生养不是恩,托举才是。
“我能有今天,一切都是拜徐家,拜王妃恩赐,恩赏…”
“混帐话!”
王也沉声喝道:“若无你娘亲十月怀胎,以血肉为你铸就生命之基。”
“若无她承受裂骨之痛赐你啼哭人间之力,你不过是天地间一缕无依的游魂!”
“何来今日之躯壳,承受你口中那所谓的恩赏?”
“徐渭熊!”
“你不仅不配为人子女,你连作为『人』的资格都已丧失!”
“你,只是一头认贼作父,数典忘祖的畜生!”
话落,一声清越剑鸣乍响,一道剑光於乾坤袋中飞掠而出,直刺徐渭熊而去!
剑势如虹,从她心脉贯入,后背透出,带起一道腥红血线!
徐渭熊倒在地上,瘫在血泊之中,却並未立刻死去。
她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目光投向了她一生视为山岳的父亲徐驍,和曾誓死守护的弟弟徐凤年。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纯粹的心疼
纵然將死,她仍担忧著二人面对王也的处境。
然而
这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都在神情警惕,畏惧的盯著王也。
徐渭熊那一双包含心疼的眼睛,渐渐变得疑惑,仿若认知为顛覆。
紧接著,疑惑如潮水般扩大,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悸。
父亲,凤年,我我就快死了啊
这一刻,徐渭熊终於明白了什么,她的表情渐渐扭曲,变形,眼眸里再无关爱,心疼,而是无边的痛苦!
她瘫在地上,就像一条没了家的狗,悽厉的嘶吼,哀嚎
但,无人理会!
这种没人理会,更增添了她的绝望,痛苦
最终,徐渭熊瞪大双眸,瘫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生息。
北凉二郡主,离阳大国手,天下第一才女,號称聪明盖世,风华绝代的徐渭熊
死!
踏,踏,踏
王也脚步沉重,缓缓向著徐家父子走来,他每进一步,徐家父子便退后一步。
“徐驍!”
“你杀戮成性,暴虐不仁,为了满足杀欲,行那屠城之举,还一屠就是七十余城!”
“还冠以为苍生,为天下的虚偽之名!”
“你就是比褚禄山还要杂碎的畜生!”
“当年,你儿子胡作非为,你却要屠杀那些乐师,舞姬,连他们的后人也不放过!”
“哪怕是一个身患绝症,从未想过復仇的小女孩,也被你北凉的拂水房探子赶尽杀绝”
“他们何辜?”
“他们何辜?”
“他们何辜?”
“今日,把你欠下的累累血债”
“还回来!”
话落,王也抬手一抓,揪住徐驍衣领,废去他的修为,继而用力一拋,將其扔在洪州城头,谢褪红脚下。
一声轻鸣,谢褪红抽出长剑,一脚踩在徐驍胸膛之上!
“你这畜生!”
“贏了战爭不算,还要將叶家,林家赶尽杀绝,连一个婴儿也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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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血屠楚国十二城,连那些愿意归顺的百姓,也要活埋,烧杀,屠戮!”
“把这笔血债给我还回来!”
话落,长剑猛地一刺!
噗嗤
血花喷溅,如泉如注,正中徐驍咽喉!
北凉王,离阳大柱国,马踏江湖的徐驍,血屠七十余城,放纵褚禄山等辈的徐人屠
死!
而此刻,徐凤年周身气势暴涨,体內深处似有某种力量觉醒。
一股难以言喻的煌煌天威轰然扩散,搅动四方灵机,使得整片空间都为之震颤。
下一瞬! 金色神光自他体內迸发,如旭日跃出云海,普照八方。在他身后翻腾涌动,勾勒出一尊顶天立地之虚影。
虚影身披金甲,头戴星辰冕旒,面容隱於无尽神光之中,唯有一双眸子开闔间,如日月经天,洞彻九幽。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徐凤年置身虚影之中,喃喃低语:“一切都想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於想起来了!”
“妖道!”
“吾乃真武大帝转世,吾,便是天!便是主宰!便是一切!”
“这世间种种,皆应跪伏我的脚下!”
“也包括你在內!”
“给我跪下!”
一声沉喝,內蕴镇压八荒六合,横扫寰宇星河之无上威严!
仿佛,此刻的徐凤年,真的化作一尊神邸,举手可投足间,便能摘星拿月,崩灭法则。
他恢弘,浩大,至高无上,威压如狱,使得周遭天地都黯然失色,万物尽皆俯首!
然而,王也却依旧傲然耸立,眸光睥睨,以一种俯瞰蔑视姿態,静静看著徐凤年
“你,你为何不跪?”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岂能用这等目光来看我真武大帝?”
王也:“呵,你也配?”
“镇!”
一声沉喝,异景再现!
但见已然虚化的天地万物,於此刻恢復正常,周天星图亦是悄然消散,黑夜復归白昼。
唯有那一轮浩瀚阵盘,依旧流转不息!
其十二玉符之上,隨著王也一声『镇』字,骤然迸发耀眼金光,映得天地一片金红灿灿!
十二道金光匯聚阵图中心,太极阴阳之上。
下一瞬,大道嗡鸣骤响,十二道金光匯聚为一,降下一道恢宏无量的金色光柱!
於那光柱之上,太古符文盘旋缠绕,如同一条条游龙般流转不息
轰!
焦雷炸裂,光柱直贯而下,將徐凤年连同『真武大帝』虚影一同笼罩!
喀喀喀喀喀
一连串玻璃碎裂之音响起,但见威压八荒的真武虚影,竟如琉璃瓷器般寸寸龟裂。
一声脆响,辰冕旒率先炸开,化作点点流光湮灭。
紧接著,其面容之无尽神光迅速消散,蕴含著世界生灭意象的金甲开始崩解,剥落,消散
隱藏在金甲虚影身后的,是一团模糊不清,焦黑泛红,丑陋骯脏的莫名物质。
“原来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呵,所谓的真武大帝!”
“妖道,尔敢!”
金色光柱中,徐凤年发出近乎绝望之嘶吼,抬手猛地向上轰出一拳!
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气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
源自前世真武,大秦始皇帝,以及匯聚的气运,乃至龙树圣僧,王仙芝所赠的气运精华,在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点燃!
一股极致黑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毁灭性能量,从他的拳头挥出,直衝天穹阵图!
“我才是天,我才是主宰!”
“这天地,轮不到你一个妖道做主!”
“你休想夺走属於我的一切!”
这声音之中,饱含著愤怒,不甘,绝望
与此同时,王也亦手捏印诀,口诵真言,施展黄道宿宫十二终章!
“十二宫垣逆璇璣,周天星斗坠无极,四序崩摧阴阳乱,五行湮灭返太虚。”
轰隆隆!
两股截然相反、堪称世间极致之力猛烈对撞!
金色光柱与漆黑拳罡交接处,空间寸寸迸裂,仿若破碎琉璃,呈现无数裂纹!
恐怖气浪,亦隨之爆发,亦二人力量相交之核心,呈环形炸开,化作猛烈至极,浩荡无匹之衝击波能!
其所过之处,如颱风过境,地表土层掀开,扬起无数石块,砂砾,灰尘,卷向半空,遮天蔽日!
徐凤年脚下大地塌陷,深达二十余丈!
喀喀喀喀
笼罩周身的『真武虚影』,已是彻底碎裂瓦解,化作漫天流萤,消散於无形。
那团污秽,扭曲,令人作呕的焦黑物质,也彻底蒸发
“发生了什么?”
徐凤年双眸的血红消退,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不再是方才那个疯狂的『神邸』,恢復为北凉世子。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何,为何我的力量不见了?”
“龙树圣僧和王仙芝供献给我的气运怎么没有了?”
“妖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
王也身形摇晃了一下,擦了擦嘴角鲜血:“我只是让一切回归正常而已。”
“让这世上,少几个你这等欺压百姓,践踏百姓,视黎民为猪狗螻蚁的紈絝而已”
“让那些『螻蚁』,有抗爭的力量而已。”
徐凤年微微一怔,继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时,但你也受了重伤!”
“没了你,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而我的身后,还有北凉铁骑,还要朝廷大军!”
“结果不会变!”
“这里的逆贼,反贼,祸乱天下,破坏太平盛世的畜生,翻不了身!”
“一点星火而已,註定无法成就燎原之势!”
“妖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枉费!”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不仅是洪州义军,还有我!”
温华手持木剑,从山巔飞掠而下,目光灼灼!
“还有我!”
於战场另外一侧,又传一声暴喝。
徐凤年侧身看去,只见一个个衣衫襤褸,手持锤子,镰刀,扁担,斧头,根本称不上军队的民眾,不知何时出现战场。
他数之不尽,连绵不绝,直至天地交界。
“还有我们!”
另一侧,同样衣衫襤褸,手持各种器具的『螻蚁』们,从观战的那座山上,密密麻麻的奔行而出。
领头的,是一个面相粗獷,皮肤黝黑,挽著裤管的中年男子。
他擦了擦额头汗水,喘著粗气:“呼,呼总算是赶到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徐凤年一脸错愕:“从哪冒出来的这么多人?”
不仅仅是他,王也,南宫僕射,李长生,姜泥,裴南苇等人也不知道,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但其中的几个人,南宫僕射还有印象,都是王也救过的,传授过武道功法,赠送过法器的流民
眾人一脸茫然,唯有没了右眼的柳芽眸光湛湛,抿嘴轻笑。
“呼”
王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瞧,星火已成燎原!”
“徐凤年!”
“你纵容褚禄山残虐妇人,与李翰林残害百姓,践踏黎民!”
“那孩子的母亲”
“那欲要上吊的女子”
“那些舞姬,乐师,以及他们的后代”
“还有。”
王也顿了顿,取出凉州城中,收到的那些礼物。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受了何等迫害,但我知道”
“他们,不容你活在世上!”
话落,他抬手一招,钧天剑落於掌心,继而步步上前,走到徐凤年身边,脚踏其胸口。
这一刻
徐凤年终於害怕了!
“不!別杀我!”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胡作非为,害死了那些舞姬乐师!”
“是我,是我假借装作紈絝之名,纵情享乐,直接和间接害死了很多人。”
“可我是世子啊!”
“这不是我从出生就该有的权利吗?”
“我流淌著高贵的血,犯下一些小错,值得被原谅吧?”
“別杀我!別杀我!”
“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没享受够我还不想死”
“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承天正气,入吾剑锋!”
“杀!”
王也举剑向天,猛然落下,但见寒光一闪,血花飞溅,一颗人头滚落。
北凉世子徐风年死!
“畜生!”
“他已经知道错了,你为何还要杀他?”
远处,那些奄奄一息的陆地神仙,陆地天人们,就像死了爹一样难受。
“世子何其高贵,都已经给那些螻蚁认错了。”
“还不够吗?”
“这还不够吗?”
“你为何还要杀他?”
王也不予理会,自顾手捏印诀,凌空虚划,凝出一道道三阳焚邪符!
三阳真火,以邪气为引,恶业为材,灼灼燃烧,烈烈熊熊!
张扶遥周身蒸腾起缕缕污浊黑烟,內蕴百姓泣血之景。
魔教教主洛阳表情狰狞,无数黑色物质从体內喷薄而出,又被真火焚烧殆尽。
李淳罡,齐炼华,邓太阿等辈,莫不如是。
在三阳真火灼烧之下,体內具是涌出扭曲且噁心的黑色物质
只不过,比起徐凤年的『真武大帝』,差了很多倍。
这些蔑视苍生,掠夺气运,做权贵快刀,镇压百姓义军的『神明』们
死!
“呼,呼,呼”
解决了这些人,王也亦是快到极限了。
他黄庭三部二十四景受创,五臟六腑传来撕裂之痛,整个人气喘吁吁,冷汗横流。
但,同样有清正之气瀰漫而来,匯入身躯之中。
如同九天甘霖,循经络而下,潺潺湲湲,带来丝丝暖意,似春溪解冻一般。
元炁变得更为温润中和,縈绕元神之上的一丝阴霾劫垢,如同雪遇朝阳,悄然消融。
霎时间,王也顿觉灵台清明澄澈,似雨后天青,万里无云,无形枷锁尽数解开,铅华洗尽,脱胎换骨。
整个人生出前所未有的轻灵与通透!
“劫运枷锁尽数解开,天机反噬解除了?”
他打开人物面板查看,只见天机反噬状態不见。
而寿数一栏,已有:二百七十二年寿元!
“呼,终於化解天机反噬了。”
这一刻,整片战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双眸,错愕的看著王也。
似乎
直到此时,还是难以置信,他一人屠尽二十余位绝世高手。
连神明也踩在脚下!
许久
北凉的军阵之中,才发出一声怒喝。
“那妖道不行了!”
青鸟目光一沉,喝道:“杀了他,为世子报仇!”
说罢,便已提枪而来,直奔王也!
“为世子报仇!”
“为世子报仇!”
舒羞,红薯,绿蚁,严池集,孔武痴也紧隨其后,嘶吼著扑杀而来!
隨后,便是北凉铁骑,朝廷大军,及各地藩王的私兵!
战马奔腾,声如滚雷,大地震颤,仿佛地龙翻身,引起尘土如龙,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为世子报仇!”
万千铁骑怒吼,如决堤的黑色洪水,势不可挡,裹挟著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惨烈杀气,向著孤身立於阵前的王也汹涌拍去!
更大的杀声,从洪州城头衝上九霄!
柳芽飞掠而下,一马当先,直衝北凉铁骑!
李长山跳下城头:“兄弟们,姐妹们!”
“这些人视我等为草芥,为牛马,苛政如虎,赋税似刀,可曾给过一线生机?”
“如今,王道长为我们爭来那一线生机,剩下的可就靠我们自己去拼了!”
那个山峦脚下,面容粗獷的大汉拔出腰间长刀,喝道:“他们不服输,还不肯认输,还要杀了王道长,继续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今日!”
“吾等便以这满腔热血,告诉这些军阀,贵族”
“这天下不是独属他们!”
战场另一侧,一衣著襤褸的男子,挥动手中锤子,高声疾呼:“他们杯觥交错,饮的是我们的血!”
“歌舞昇平,踏的是我等黔首的骨!”
“今日,血债血偿!”
“杀!血债血偿!”
“你们这些军阀,贵族!还我娘的命!还我女儿的命!”
这一刻!
苍穹之下,两股决定时代命运之洪流,轰然对撞!
一侧,为北凉铁骑捲起的黑色风暴!
他们玄甲森寒,连成钢铁山峦,周身涌现残暴杀意,令山河为之震颤。
另一侧,义军燃起的滔滔怒焰!
他们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眼中却燃烧赤色火焰。
没有制式鎧甲,没有统一號衣,仅有那无数苦难与仇恨凝聚而成的灼灼斗志!
两军激碰,战场瞬间血肉磨盘!
刀剑交击,爆发刺耳金鸣。法器呈威,绽放耀眼光华。
北凉铁骑虽是装备精良,修为高深,人均五品,头目將军更有二品,乃至一品实力。
而义军却有法器加持!
战场上,刀气纵横,杀气冲宵,鲜血浸透泥土,匯聚成溪。
苍穹下,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法器爆鸣声,种种声音交织,谱写一曲战歌!
裴南苇似乎想到被践踏,被当做玩物,被鞭挞的过去
她双眸泛红,长刀挥舞,连连劈砍,刀势所指,正是新任靖安王,赵珣!
“你这个贱人,竟敢跟这些杂碎一起反抗朝廷?”
“裴南苇,你就是个玩物,一个贱妇,一个卖弄美色的货物!”
“还想翻天吗?”
裴南苇:“我是人,不是货物!”
“给我死!”
寒光一闪,赵珣人头落地。
柳芽手中长剑打出万千剑影,將北凉四害之二严池集,孔武痴笼罩其中。
“你们这两个畜生!”
“还我全家人的命来!”
北凉四害之二,被分割凌迟,化作一块块碎肉。
几个义军围著拂水房高手不停攻击!
“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害死了我的爹娘,害死了我的妻儿!”
“他们只不过抱怨几声,就被你们抓到拂水房,交给了褚禄山那头畜生!”
“把欠下的血债给我还回来!”
战场上,万千黎民,万千『螻蚁』挥动手中的锤子,镰刀,杀声与怒吼直衝九霄,震慑『天庭』!
“血债,必须血偿!”
“我们不是贼,不是乱民,我们是索债的冤魂,是不想再被踩踏的人!”
“你们要我们死,我们偏要活,还要活得堂堂正正!”
“这世道不给我们公平,那我们就自己去爭!”
“螻蚁之怒,可斩权贵,以我碧血,重开青天!”
ps:今日万字大章搞定,太累了,明天再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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