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雪顶收心道境成,霜刃新磨映星斗(1 / 1)

雪峰挺拔俊秀,如巨剑直插霄汉,雪覆於其身,在天光下泛著清冷莹澈的光泽。

王也立身其上,眸光眺望远处,但见天际那一线苍白,浮现一抹炽烈金红。

初时极淡,隨而渐浓,如熔化金液泼洒云海。

云涛舒捲间,煌煌日轮,瞬间铺满整个天幕,將雪峰,云海,乃至整个天地都浸染成一片赤金。

紫气东来,日精月华,於此交匯,正是吐纳先天一气之际。

难得早起的王也胸膛微微起伏,吐纳精华,洗涤周身。

良久。

他缓缓舒了一口清气:“呼”

“又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北凉一战,八剑尽碎。

於大唐盖竹山上,日积月累所篆写之符籙,也尽数消耗一空。

这些符籙,非临时泼墨而成,乃王也点化上好硃砂,墨锭,符纸,篆写。

其承载至阳之精,文明之炁,生命灵性,非等閒符籙可比。

斩杀徐偃兵后,这些符文要么被他焚烧王府之用,要么赠予那些流民。

如今身上法器就只剩青鸞剑,三台离焰真文炉而已。

“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王也自语一句,不再计较此事,而是收心下山,朝著山下石屋走去。

石屋前,用木枝扎起的院子打扫整洁,铺就石板。

一右眼空洞,脸颊布有伤疤,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盘膝坐於其上,胸膛微微起伏,周身繚绕淡淡墨气。

柳芽,王也於李翰林手中救下的孤女。

经数月五炁灵食滋润,修行进展奇快,脸上疤痕也消退许多,少了几分狰狞。

而那只空洞右眼,王也亦无能为力。

放眼其他封建王朝,自陈胜吴广起义之后,大多掌权者均对民眾有些许敬畏。

歷朝歷代,无不厌恶民眾起义。

缘何?

民眾虽为螻蚁,却有制衡王朝之力。

而雪中世界则不然,掌权者对於民眾,乃是一种无所谓,不在乎的態度。

又缘何?

战力失衡!

那些大人物,掌权者,多为这个那个的转世,那个这个的『神仙降世』。

他们擢取气运,精进自身,自己就是人形核弹,最高武力!

此等境况之下,螻蚁再多,也无法如大多封建王朝那般,做到蚁多啃死象。

如秦末农民起义,元末农民起义,明末农民起义等案例,也无法在此方世界上演。

甚至如黄巾起义那般,撞碎一个王朝气运,也不可能。

永远,永远,永远都没有机会!

红尘试剑,入世挽劫。

挽的什么劫?

散气运於天地眾生,令战力不再失衡!

这,便是王也於此方世界,欲做,也必须去做之事。

“真武降世呵!”

一声轻呵,心中忽有异样袭来,灵台似有冰层裂开,绽放无量清光,衍生醍醐灌顶之感。

北凉之风雪,褚禄山之狞笑,徐偃兵之冷语,彷如沉寂湖中,由寒风冰冻。

眼中,心湖,唯有那小女孩柳芽,那进入群山之中,修行《大道真魔章》的上千流民,以及那天地万物,芸芸眾生

转瞬,异样之感消散无踪,而王也气质再生变化,如流水归於深潭,沉静而凝练,似深秋之夜空,旷远而澄澈。

心如古井映月,又似远山流云。

“制心一处,无事不办,擒缚心猿,锁定意马。”

“使狂驰之神归于丹闕,令散乱之念摄入黄庭,混沌杳冥,湛然常寂。”

“是为,清静派修行第三阶段,收心境。”

明確目標,平復散乱之心后,王也竟是意外突破。

这一点,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清净收心,混沌杳冥,湛然常寂,神识初成,可离於体外,瀰漫周遭,微察秋毫。

能以神驭物,心神收摄,往后驾驭法器,將无需元炁,神识即可!

此外,抵御心魔侵袭之能更添几分,还与存思,內丹,占验几派的修行相辅相成。

以存思派为例,存思之法,本就极耗心神。

而清净修为越高,心神越浓,心境越坚,自有其辅助之妙。

“且试试神识可铺展多少范围”

心念一动,神识铺展,笼罩一方天地。

半径十里范围之內,一片雪,一粒砂,一根草,一块石皆可心念感应,瞭然清晰。

从未有过的清晰!

“嗯?”

“回来了?”

神识之中,感应到一人正朝此处缓缓走来,正是南宫僕射。

救下北凉大部流民,传授大道真魔章后,王也又应姜泥和鱼幼薇请求,將二人带出北凉。

临別前,姜泥赠楚国国宝神符,王也未曾与她客气,收了下来。

而南宫僕射感念所谓的『点拨』之恩,与他来到此处后,非要为其取来一件天材地宝。

事实上,王也只是隨口一句而已

少倾。

南宫僕射的一身素白长裙映入眼帘,其漫行雪地,步履轻盈,如雪上白狐。

“呼”

柳芽缓吐清气,从地上起身,浅笑迎了上去:“南宫姐姐。”

南宫僕射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后逕自走进院內,从腰间布袋內取出一块澄碧晶玉,递交王也面前。

“此物名为澄渊碧露,相传为崑崙瑶池深处,吸纳崑崙精华万载而成形,不知可入得了眼?”

王也伸手接过,但见此玉通体澄澈,如初春新潭,净无瑕秽,內蕴天然箴言,云絮灵气。

玉心处纹理层层漾开,含一点幽光,宛若深邃星子。

以手虚抚,顿感一股温润醇和传彻而来。

“癸水之精,阴水之极,其性至柔至纯,善滋养净化,通灵镜映。”

“而神符则为庚金之极,阳金之祖,神感空灵肃杀,內蕴从革之性。”

“二者结合,可重炼星奇玉精剑,或六仪之辛,景门玄冥剑。”

思量一番,王也觉玄冥剑最为適合,毕竟星奇玉精剑不主杀伐,注重调和二字。

庚金杀伐过重,更適用於景门玄冥。

定下决断之后,王也拱手作揖:“多谢南宫姑娘,此物正为贫道所需。”

南宫僕射依旧只是微微点头:“还你人情而已。

“对了,回程路上,闻听北凉gg天下,若能探你行踪,或助北凉杀你,可入听潮阁阅览天下武学。”

“你打算如何应对?”

王也嘿然一笑,转身走向屋內:“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南宫僕射怔在原地,一副震诧之状,他怎能如此云淡风轻?

回到屋內,王也取了放在厨房的神符,也不避让二人,便在院子外张开风后奇门图,以化物真文,万御均平之法,重炼玄冥剑!

“离字,化炁为形!”

“坎字,赋灵於物!”

“艮字,固本培元!”

“震字,通玄达微!”

万御均平,点化灵性!

一套术法施展而出,雪原中顿生异象!

澄渊碧露与神符渐渐交融,化作一团幽暗光华,宛如浓缩夜穹,又似深渊寒潭。

整片天地,也被铺染了一层浓墨,由白昼转为黑夜。

丝丝缕缕,至纯至极之寒气,涓涓匯聚剑身之中,篆刻符文。

偶有一缕瀰漫而出,瞬间冻结时空,凝滯万物。

而整片山野,天地寂静,风雪屏息,如时空封冻一般,万事万物定格原处,不动一丝一毫。

直到玄冥剑彻底成形,异景消散,南宫僕射和柳芽才回过神来。

或者说,解封了。

“转瞬炼成一柄绝世神兵?”

在南宫僕射的视线中,王也仅是铺好神符和澄渊碧露,张开阵图而已。

然后…

绝世神兵就成型了

天下神兵,莫不是铸剑师呕心沥血,千锤百炼而成。

哪有如他这般,转瞬即成的?

“这是什么手段?” 对於王也,南宫僕射愈发感到怪异,愈发感到好奇。

相处越久,这种感觉越浓!

总觉得,此人行事作风,神奇手段,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有时候甚至会生出『他不是这个世界之人』的怪诞念头

本想还完人情,便就此离去的南宫僕射,又生逗留下来,看看这位道人未来的念头。

入夜。

冷月孤悬於中天,清辉如练,洒落冰綃,覆雪原於淡淡微光。

庭院中,石屋前。

三台离焰真文炉咕咚咕咚冒著热气,散发浓郁肉香,灵韵芬芳。

南宫僕射和柳芽各自搬来椅子,手捧瓷碗,眼神一瞬不瞬,紧紧盯著炉中沸煮鹿肉。

而王也则躺在一棵斜探而出的枝椏上,翘著腿,哼著曲,眺望周天星斗。

“黄道玄章虽是厉害,却弊端太重,折损寿元太多。”

“若能从中参悟另外一门手段,应付陆地神仙之类的强者,便胜算多了几分。”

自从杀了褚禄山后,他於冥冥之中,心底暗生感应。

仿佛

有许许多多,不可触犯之威严,对自己生出强烈敌意!

而决定散发气运於眾生之后,这种敌意似更浓几分。

“手段太少不行呀”

此前王也的修行,均体现在『道』之层面,如今也该加强加强『术』之层面了。

他暗暗思忖,静心钻研,结合风后奇门,黄道玄章,三奇六仪天衍剑阵,及自身所学一切,欲参悟一种新的手段。

“效法阴阳消长之机,配坎离交济之象,依节气而炼真炁,应星曜而调龙虎”

王也低语喃喃,心境空灵,过往所学一一呈现脑海。

然后

睡著了。

闻听细微鼾声,南宫僕射微微惊诧,抬眸看向树枝上的王也,心中暗暗嘀咕:“你就快举世皆敌了,竟还能轻鬆入睡?”

“这人的心,该有多大啊?”

鹿肉煮好,柳芽率先动筷,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匆匆吃过之后,便去一旁打坐修行。

南宫僕射看著这孩子:“她心中那坚定杀念,竟有几分与我相似?”

这一晚,王也睡的贼香。

以至於穿越诸天以来,头一次不受金手指的提示音惊扰,一觉睡到天亮。

“啊啊哈”

他睁开双眸,伸了个懒腰,从树上跳了下来。

“布阵如星官执棋,符列十二宫垣,春分点於諏訾,夏至临於鶉火,秋分归於大火,冬至藏於星纪。”

“不恃蛮力,重天道韵律,四时代谢,春秋更迭,破於剎那永恆”

一觉醒来,稀里糊涂的悟出一套结合四时之气,黄道十二宿宫,天地节律而成的阵法。

名曰:黄道宿宫十二章。

此阵要义:黄道非径,宿宫非屋,符非玉石化道枢,阵非杀伐演太无。

上应黄道十二星次,下合地支周流之序,以十二灵符为基,演化周天。

是为:周天之內,我执乾坤!

可以说,这是一门演练天地法则的手段!

“得把黄道十二符炼製出来,方可大阵圆满”

“玄枵对应子月,子符可以此命名,选材当为壬水至寒,最好是玉精之类的宝物。”

“星纪对应丑月,丑符可以此命名,选材的话”

心中思量一番,黄道十二符的炼器思路便已成型。

剩下的,就是收集材料,红尘试剑,斩妖戮邪,一路修,一路斩,就图个自在。

心中定下决断之后,王也有打开人物面板,查看自身阅歷。

“3613晷。”

“终於可以再推演修行一次了。”

想了想,他给金手指下达指令:“推演修行,黄石天书。”

【推演修行开始。】

【子夜,你依观星躔而知天命,午时,你察地脉以通玄机,以二十八宿星辉为墨,以地脉潮汐为纸,启占验派『窥天机而修己身』之法门。】

【你引动星芒,自商阳穴没入十二经络,肺宫皓华神吐纳间,竟显白虹贯日之象。】

【这日,你双目见千里外山雀振翅,双耳闻地脉流水,心湖映风云变。】

【体內自然成卦,丹田渐生璇璣玉衡虚影,演四时八节气候变迁。】

【你渐悟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之理,星穹降下篆文。】

【你明悟:占验派修行之道,《占验通玄赋》。】

【本次推演修行结束,共计消耗阅歷:3600晷。】

占验通玄赋並非术法,而是阐述了占验派修行之理。

占验派修行主旨:以天道为师,以復,临,泰,大壮,夬,乾,姤,遁,否,观,剥,坤十二卦为法。

悟万千术法,修万千术法,再化去万千术法,达至万法皆空,大道自然境。

是一种以术证道,以道统术之修行路。

其修行阶段,分作窥天道,师天道,忘天道,合天道四步。

“倒挺適合我这术士身份”

王也抬头看向院中正在练刀的南宫僕射:“南宫姑娘,你说的那几个传说,都该怎么走?”

此前,她说了很多地名,王也一个也不知道在哪。

北凉墓园,再添新坟。

徐世子吸了一口冷气,端起手中酒碗,仰头灌下。

他眼眶红肿,眼底密布血丝,肃穆的神情之中,透著难言悲伤。

一旁,舒羞,红薯,青鸟等人看著莫名的心疼。

褚禄山可是世子的挚爱兄弟,手足亲朋,他得有多痛啊?

“世子这一路如何?”红薯低声问道。

青鸟摇摇头:“生了一场大病,屡次吐血昏迷。”

二女闻言,心中更疼,更恨。

世子爷自幼失去娘亲,悽苦至极,你这妖道还要夺走他最珍视的兄弟,最忠心的兄弟?

可恼!可恨!更该杀!

徐凤年伸手轻抚碑文,既恨那妖道夺走了褚禄山,又恨他带走了姜泥。

这种恨,既有情感之恨,又有一种莫名的,说不清的天然恨意!

就仿佛

那个妖道註定是为夺走自己的兄弟,財富,地位,权力,是为夺走自己一切而来到这世间的!

“畜生!”

“丧尽天良的畜生!”

“禄球儿大忠大勇,虽时常犯错,可罪不至死啊!”

“你知道他有多忠吗?你知道他立下多少功劳吗?”

“你知道,他为这苍生,这天下,流过多少血,流过多少汗?”

“妖道!”

“我必杀你!”

不远处,穿著破旧羊皮袄的李淳罡打了个哈欠:“啊哈”

他匝巴匝巴嘴,懒洋洋的说道:“小子,那傢伙还轮不到你来收拾。”

“李前辈”

徐凤年稍作停顿,又道:“能否抓活口回来?”

李淳罡挑了挑眉:“徐驍只请我杀了他,没说要活口。”

“是我求您!”

李淳罡嘿然一笑:“那就是你徐家欠我人情了。”

“好!”

“也不知道为何,一看到你小子,就生出天然亲近。”

“虽说会费些周章,但抓他回来还不难。”

“老夫答应你了。”

正说著话,远处忽传一清冷女子声音。

“有剑神出手,宵小自无反抗之力。”

“然,这找人一事,怕少不了我徐渭熊。”

二姐?

徐凤年略微意外了一下,隨后快步上前:“二姐有找到那傢伙的法子了?”

徐渭熊摇了摇头:“我没想到。”

“但禄球儿生前却谋划了一计,我认为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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