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老大和罗七？”

见到那两个人，寇仲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继而想起这段时间没少偷师学艺，又挺直了身子。

王也笑了笑，继续打量对方。

为首之人，约有三十几岁，身材高大，皮肤粗糙黝黑，脸上横肉丛生，眼底精光闪烁，透著一股子凶狠劲。

跟在他身旁的那个身材干瘦，不高不矮，尖下巴，眼角细长，但肌肉颇为结实。

“小兔崽子，这段时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老子还以为你死了呢。”

言老大身为城西地头蛇，自不会日日盯著寇仲、徐子陵这两个小混混。纵是二人受他掌控，也不过隔三差五抢些好处。

今日撞见，才想起已有二十余日未见这小崽子。

寇仲眼珠一转，陪著笑，试图矇混过关：“嘿嘿，言老大，哪能啊？”

“我和陵少最近走了大运，给这位王老板当伙计，混口饭吃。”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將手摸向车底的扁担。

“伙计？”

言老大双眸微眯：“什么伙计？”

“就是客栈的伙计。”

呦呵，这扬州城还有人愿意雇这两个小兔崽子？

言老大略感意外，抬眸看向王也，仔细打量一番过后，问道：“他就是你老板？”

寇仲皱了皱眉，知道这傢伙八成要找王也麻烦，一只手探进车底扁担，赔著笑说道：“没错。”

言老大的目光，始终在王也身上打量，得到寇仲確认之后，斜著眼睛，咧嘴一笑。

“嘿嘿嘿，看兄弟这般面生，应当是外地来的吧？”

王也点点头：“正是。”

“嘶，那咱们可得说道说道了。”

“这两个小兔崽子是我的人，虽然废物了点，但每个月还能五六两的孝敬。”

他將手中木棍在王也肩上一搭，咧著嘴，威胁意味极浓：“你用了我的人，这份孝敬就得你出。”

“怎么样，公平吧？”

王也轻笑反问：“我若是不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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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老大眼睛一横：“那老子就————

“我去你奶奶的吧！”

寇仲眼见他要对王也动手，也顾不上许多，抽出扁担，对准言老大的脑袋，猛砸了下去！

言老大头破血流，悽厉惨叫。

王也趁势踹出一脚，正中言老大胸膛，將他踢得连连后退，跟蹌几步后摔倒在地。

“直娘贼！欺负小爷和陵少也就算了，还敢敲诈到我家老板头上？”

“那是我恩人！”

寇仲面露狠色，似乎往日被隨意打骂，欺凌，羞辱，像狗一样呼来喝去的画面涌上心头，双眸充血，赤红一片！

他大吼上前，抡起扁担朝著言老大劈头盖脸乱砸！

“啊啊啊，我打死你，打死你！”

“叫你他娘的欺负我和陵少，叫你他娘的欺负我老板！”

那个叫罗七的瘦子，似乎被寇仲疯狂与气势所摄，竟是愣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没动，王也却没閒著，又是一脚踹出，將他踢到寇仲身前。

此刻，言老大已是口鼻歪斜，浑身肿痛，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寇仲便將目標挪到罗七身上，抢起扁担就打。

“罗七！你个舔屁眼的狗腿子！平时就属你叫得最欢！”

“叫你狐假虎威！叫你抢小爷的包子！叫你踹小爷的屁股！”

足足打了一刻钟左右，直到二人瘫成烂泥，扁担折断，寇仲才停了下来。

噗通——

寇仲喘著粗气，拄著断掉的扁担，看著地上不成人形的两个傢伙，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嗬，嗬嗬嗬————”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街面上，行人驻足，躲在两侧店铺底下指指点点，直道寇仲是个疯子。

过了好一阵子，王也才轻声唤道：“走了。”

“哦。”

寇仲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捡起断成两截的扁担，跟上王也。

“老板，没想到您乾乾瘦瘦的，打起架来倒是一把好手。”

王也：“我以前也经常打架。”

“哦？”

“那您明天跟我和子陵一起去偷师吧？”

寇仲和徐子陵只知道王也是个道士，却不知道是个怎样的道士。

王也虽然和他们相处的不错，却是没有教导二人的念头。

一来，他不是那种好为人师的性格。

二来，王也做事不会轻易越界，深諳他人之苦不渡之理。

这种苦，並非如域外农奴那般命运悽苦，而是人生磨礪苦难。

寇徐二人，自有命运前程，自有风雨磨难，贸然指点，如同断人筋骨。

无他，他们正是从一次次磨礪苦难之中成长起来的。

有些事做起来，点到即止就好，不必涉足太深，插手过多。

他明明早就与祝玉妍结为知交，却不曾用金手指帮她梳理圣门功法，便是此理。

仅是在机缘到了的时候，提出自己的见解，那边足够了。

“寇仲，我听子陵说，你有心爭霸天下？”王也岔开话题。

“嘿嘿嘿，隨便想想。”

王也抬头看向远处，悠悠道：“爭霸天下固然无妨，但若只为个人野心，也不过是泛泛之辈罢了。”

“他日若真走上这条路，望你心中怀苍生”二字。”

“不求满怀，有个三五分，便足以胜过歷代帝王。”

“而且——”

“眼界可放得更远一些，这天下之大，不仅中原一地。”

“成就霸业，也未必非在中原，域外，东瀛，乃至遥远西方，大海的另外一段，皆为驰骋战场。”

王也这番话，仅是稍作点拨，指出一条新路。

走不走，如何走，那是寇仲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寇仲点点头，反覆念叨几句，默记心中。

忽的，他猛拍大腿：“老板，今日虽然打的痛快，却也惹了大麻烦！”

“言老大隨时都能喊来十几个人，还有竹花帮做靠山。”

“咱们可怎么办？”

王也浅笑：“放心吧，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能解决的。”

怎么解决？

赔钱吗？

嗯————老板虽然是个道士，但好像挺有钱的。

待二人回到客栈，卸了货。 王也叫寇仲先走，自己留在厨房，將食材一一点化。

化凡为灵，亦是取乱之术，但他已然琢磨出窍门，可令食材味道升华，又不至灵韵过足。

忙碌一番过后，又是打扫厨房，院子，给水缸里添了水。

每一杂役，王也皆做得细致认真，不为其他，只求体悟修行与经营之艰。

——

自身心境在这二十多天里，又得几分提升。

“王道友。”

刚忙碌完，耳畔便传来祝玉妍的声音。

虽说身份早已拆穿，她还是以道友二字相称。

“出关了？”

这段时日，祝玉妍一直將自己关在房內，钻研圣门武学之道。

她汲取百家学术，王也见解，再加阴癸派原有功法，多日內创出十二部绝学。

祝玉妍点点头，道：“可否请你帮个忙？”

王也放下手中扫把，来到水盆前，边洗手，边说道：“你我之间还用客气吧？”

“我打算血洗圣门两派六道。”

这句话倒是让王也颇为意外，他疑惑不解：“过往你虽看不上一些魔头，却从未动过杀心，今日这是为何？”

祝玉妍：“圣门之弊，绝非一两个败类而已，其根源在於武学及理念生出偏差。”

“杀一个，还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

“唯有解决根本，方能彻底革新。”

“如今，我已找到方子，也该有所动作了。”

王也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没问题。”

“什么时候动手？”

“我还有几门功法尚未想通，过些时日吧。”

说完，她去厨房拿了点吃的，又折返臥房，静心钻研去了。

王也回到大厅，见寇徐二人不在，便看向拿著一把修长宝刀比比划划的婠婠：“他俩呢？”

“去石龙道场偷师去了。”

“刀哪来的？”王也又问。

“方才来了一桌客人，带的钱不够付帐，便把这刀抵押给我们了，说是过几天来取。”

啊？

王也瞠目结舌，大感意外，竟还真有人来客栈吃饭？

再一瞧，方才才注意到那把刀极其不凡。

刀身长约四尺，通体线条流畅，透发森寒之气，影射绰绰寒光。

一旁，静置桌上的刀鞘亦非凡品，其色泽深邃，近乎纯黑，却在光线流转间，隱透暗紫纹路，刻回形云纹，尽显洗炼威严。

“小心著点，別给人家玩坏了。”

“呔，妖道！今日便叫你原形毕露！”

“看刀！”

婠婠大喝一声，举刀劈来，与王也打闹一团。

接下来的几天，王也每日起早进货，即便没有客人，也是如常忙碌，且乐在其中。

无外乎將剩下的饭菜，交给寇徐，分发城中乞丐。

期间，还会偶尔与婠婠打闹一番，在棋艺上欺负欺负向雨田。

其实王也棋艺水准比不过向雨田，却可通过內景问卦之法，问每一步该如何走，贏他简直不要太过轻鬆。

而这点小事，对於寿元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於寇徐二人，依旧每日风雨无阻，跑去石龙道场偷师，而祝玉妍也一直在闭关。

这日，大堂。

向雨田望著眼前棋盘，眉头紧锁，可终究还是轻轻一嘆：“唉，王道长棋艺之精湛，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

“老夫又输了。”

他自问棋力无双，放眼天下，除去傅采林外，无一人能与之抗衡。

可见到王也，方知何谓人上有人，天上有天。

人家只是打著哈欠，且边和婠婠取笑玩闹边下棋，还轻轻鬆鬆的贏了自己？

除去偶尔闭眼片刻，心思全然不在棋盘上！

佩服，实在是佩服——

正在这时，寇徐二人跌跌撞撞，神態焦急，从外面闯了进来。

王也端起身旁茶杯，轻抿一口，笑问道：“怎么？”

“有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打进来了？”

“什么猴子啊？”寇仲急的直跺脚，嚷道：“是言老大！”

“他带著几十號人杀过来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赶紧跑吧！”

“嘿，还有这事？”

婠婠顿觉有趣，扔下手中抹布，跑到门口，拎起铁锹，踮脚张望：“人呢？人呢？”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感到有些发懵，这姐妹莫不是疯了？

那可是几十號人！

此刻，远处。

言老大为了报仇雪恨，也是为了自身面子，纠集几十號打手，还请来远方表情，竹花帮，风堂堂主，邵天啸。

毕竟，如他这般混混，最看重的便是面子。

面子若丟了，往后將无人惧怕，挑战者眾，也就难以如过往那般混下去。

“那客栈是何来头，可曾打探清楚？”邵天啸问道。

“查清楚了，老板姓王，名也，原本是个道士，不知为何在这开了家客栈。”

“店里的伙计除了那两个小兔崽子外，就一个娇嫩姑娘，一个厨子，还有一个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里的女人，应该是老板娘。”

邵天啸微微皱眉：“就这么几个货色，至於请我出手？”

言老大揉著胸口，咧著嘴说道：“二叔，我看那老板会些拳脚。”

——

“当天他踹了我一脚，至今还隱隱作痛呢。”

邵天啸轻哼一声：“废物！”

“平日里叫你练练拳脚，可你仗著有我做靠山，就知道吃喝玩乐，欺行霸市。”

“可你就是不听！”

“现在吃亏了吧？”

被训斥了一通的言老大不敢作声，嘿嘿的赔著笑脸。

不多时，眾人便来到客栈门前。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姿婀娜，容顏倾城，穿著朴素青衫，腰间繫著围裙，肩上扛著铁锹的女子，正盈盈浅笑的看著自己。

视线透过敞开大门，又见厅內两名男子一边喝茶閒聊，一边下棋对弈。

倒是寇徐二人，拎著菜刀，木棍，一副紧张模样。

邵天啸微微一怔，察觉情况有些不对，这帮人明显已经知道我来了。

何以如此云淡风轻，没有半点畏惧？

思量间，婠婠已经抢起铁锹，一个箭步衝上前去，狠狠抽在言老大脸上！

然后————

寇徐二人便看到骇人一幕，一个娇弱女子竟如下山猛虎，一锹一个，片刻间尽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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