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泽背著手走出校门,指尖无意识地磕著掌心,颇有点儿老干部遛弯的架势。
看到来往行人抿嘴笑,他这才后知后觉,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垂下来。
前世这毛病啥时候能改过来?
烦!
他將手揣进裤兜,溜达著往后海走去。
老头估计是被儿媳妇搅得不安寧,前几天打电话说再聊聊价格。
吴天泽压根不搭茬儿,说,就900万,多一个子儿都没。
老头又磨蹭了两天,最终同意了这价,要求一次性付款。
吴天泽没犹豫,给刘子欣打电话,让北平渣打给放一笔款。
这不,今儿额度批下来了,3000万。
他走的不急不缓,晃晃悠悠来到后海北沿儿——甲17號。
地產经纪张跃一见到他,便匆匆迎上来:
“吴总,房主儿到了,今儿就能办过户。”
“嗯。”
吴天泽迈过门槛,问:“手续办完要几天?”
“最快也要过了公示期,7天!”
张跃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吴总,房主知道您要翻建,想把一些廊柱拆走,您可千万別答应。”
“哦?”
吴天泽脚步顿了顿:“有啥讲究?”
“那木材我瞅著像柚木,正房还用的楠木,值不老少钱。”
吴天泽有点儿诧异,侧头打量他一眼:“你还懂这个?”
“嘿嘿我爷爷和我爸懂,打小跟著学了点儿,不然我也干不了这行儿啊。”
吴天泽调侃道:“合著你是不务正业,才跑来做房屋经纪?”
“嗨,您这话算是说到根儿上了,但我爷爷手艺不错,您翻修可以考虑下。”
吴天泽没有接话,点了点头:“先办完手续再说吧。”
“成!”
张跃迈过垂门,微微欠身:“您注意台阶。”
“得,你倒是有点儿眼力见。”
“您抬举。”
说话间,两人来到正房,张跃一番唇枪舌战算是保住了木材。
吴天泽本不太在意,权当观察下张跃这人靠不靠谱,修宅子可不能马虎。
目前看还行。
他暗自点头,算半个实诚人,另一半还得看。
接下来几天,张跃跟著跑前跑后,正式把房子落了他名下。
至此,吴天泽算是在北平有了安身之处。
他抽空和张跃爷爷聊了聊,发现还真是个行家,就是脾气有点儿倔。
吴天泽没计较这些,根据后世的审美,將这座五进的宅子改成了大三进。
三个院子都很宽敞,倒座房到垂门的距离都留了10米宽,二进院更是留出近300平的庭院。
正房到后罩楼面积最大,1178平米,设计了亭台楼阁。
张跃的爷爷张全胜看到草图后,忍不住咂嘴,这也忒浪费了。
张跃也是倒吸好几口凉气,別人恨不能多盖几间,您这一下少盖几十间。
吴天泽无所谓,宅子是用来住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哪儿有那么多讲究。
他先付了100万,五十万让张跃去办大暖和下水的手续,剩下的给张胜利充当前期费用。
爷孙俩跑的都挺欢实,重建带家具1000万预算,他们能不激动嘛。
但工地没人看著点儿也不行,吴天泽让常老太找了两个亲戚来当监工。
他没事儿也去转转,顺便还把丁香录了下来。
自己嗓音一般,感情却很充沛,听上去很伤感。
原本想找个人来录,想想还是算了吧,就一首歌不值当。
而且《丁香》需要的是情感,索性自己上场,看看以后能不能被人扒出来。
8月17日这天,寧大头把v剪辑完,吴天泽踏上了去深城的飞机。
马华腾戴著金框眼镜,留著標誌性的三七分油头,意气风发地站在接机口。
一见吴天泽出来,快步迎上去:“吴总!”
“马总!”
两人简单握手,吴天泽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忍不住问:“你不热吗?”
“热啊。”
马华腾一脸无语:“早知道你这么穿,我也穿短裤了。
“哈哈哈”
吴天泽被逗笑了:“那你把外套脱了啊,40度,你穿西装。”
“在这儿脱不合適,我只有个衬衫领子。”
马华腾尷尬地说完,指了指门外:“快,先去剪辑,太热了。”
“好。”
吴天泽笑著跟上他,一同上了车。
路上,两人都收起玩笑,进入正题。
马华腾將目前公司的情况说了说,接著聊到v赞助的事。
“吴总,联想和方正最高给600万,要求改编电影后优先植入,且不能低与200家电视台播放。”
“电视台倒是谈下来235家,但是c段5分钟播放时常,平均报价3万一周。”
“时间还排在了11点后,再加上製作和拷贝的35万,播出去要亏140万。”
“这些还可以接受,现在担心的是,11点后会有效果吗?”
“放心,会有!学生睡觉没那么早,一周时间,足够传播给受眾人群。”
吴天泽靠坐在后座上,想了半瞬,继续道:“电脑就用方正,联想別考虑了。” 马华腾有些诧异,为什么不用联想,却没问出口。
他顾不上这么多,主要是公司財务吃紧,不然新买的那60台伺服器就要暂时吃灰。
目前公司只剩下378万,每月开销就要60多万,实在经不起风浪。
吴天泽也没在多言,过多解释只会让马华腾更担心。
两人隨口聊起其他话题,不一会儿便来到深城大学。
马华腾匆匆下车,带著吴天泽进了学校的一间剪辑室。
看得出,小马哥人缘不错,沿路不少学妹学弟来搭话。
嗯,也有可能是穿西装的原因。
吴天泽收起恶趣味,投入了剪辑工作。
好多年没用过avid,手有点儿生,研究了半天。
马华腾见状,心凉了半截,很想问一句你到底会不会?
吴天泽著实有点儿拉胯,一个小时后,才算勉强上手。
他將画面和歌曲导入到avid,然后分割、拼接、调整,使画面与歌曲的节奏大致保持一致。
看到这里,马华腾稍稍鬆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半桶水。
吴天泽没注意到他,完全进入了状態,戴上耳机仔细调整著转场与特效。
寧大头抓情绪的水准很高,拍摄技巧却一般,他只能通过特效来弥补缺陷。
张彤的眼神戏不错,像浸了水的,沉甸甸的,坠著不舍,藏著眷恋。
刘曄的眼睛也有戏,很清澈,扮演刚刚高中毕业打工仔,很有代入感。
吴天泽调整完,缓缓点头:“拍的不错。”
“是不错!”
马华腾忍不住夸讚:“被你这么一搞,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说完,他才察觉吴天泽戴著耳机,尷尬地笑了笑。
当看到吴天泽敲击键盘加字幕,他脸上又写满差异,怎么比我还熟练?
这人到底学什么的啊?
他好奇地拿起耳机刚一听眼睛就亮了起来。
吴天泽调整好文字,反覆听了几遍,刻录到磁带。
他摘下耳机,递给马化腾:“你来听听。”
半天不见人接,他疑惑地侧头,得,你倒是积极。
他把耳机丟在桌上,出了剪辑室。
这一战很关键,不亲自来一趟,心里总放心不下。
他坐在室外的凳子上,点燃一支烟,思索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腾讯现在80台伺服器,看似很多,却也只能容纳24万人同时在线。
如果这一波爆了,显然承受不住,保守估计还得再加30台。
《丁香》杀伤力很高,前世没有如此宣传都衝到年度前十,不得不提前做准备。
那帐上的钱显然不够。
而腾讯此时的估值撑死1000万美金,出让20换来200万,著实太亏。
吴天泽有点儿纠结,借钱给腾讯,他没这个义务。
继续稀释创始团队的股份,又会导致军心不稳,一时还真不知如何处理。
恰在此时,马华腾红著眼走出剪辑室,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吴总,你是这个!”
“那一句,坟前开满鲜,在配上刘曄那眼神哎呀我听著都忍不住落泪。”
“那你赶紧恢復下。”
吴天泽笑笑,出声试探:“如果註册量猛增到400多万,在线人数会有多少?”
“这不太可能。”
马华腾收起情绪,摇了摇头:“网民才78多万,400万註册,太夸张了。”
“万一呢?”
“没这个万一吧?”
吴天泽见他一脸不信,决定走个中和的法子:“这样吧,再去买10台伺服器,別到时措手不及。”
“再买十台?”马华腾诧异道:“公司的钱只有378万了!”
“我知道!”
吴天泽语气带著几分强势:“听我的,至少现在为止,我的预判还没出过错。”
马华腾不是固执的人,立刻想起当初发网文的场景,公司上下都措手不及。
他沉思著点了点头,果断拿出手机拨给张智东:
“阿东,再加10台伺服器,马上!”
张智东刚想出声劝,却听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我要看到伺服器!”
说罢,他不等对方回復,便结束了通话。
紧接著,马华腾也顾不上管吴天泽了,直接现场办公。
连续打了几个电话出去,腾讯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
技术部率先行动,开始架新增的伺服器。
採购部火速派人来取母带,送往磁带厂刻录。
全国各地的地推人员,早就全部召回,在总部等著拿磁带。
这就搞得吴天泽有点儿尷尬,想回酒店都觉得不好意思,坐在那儿像个吉祥物。
直到日落西山,马华腾才想起他,一脸歉意地带他去吃饭。
两人也没吃啥好的,深城大学门口的街边摊,一人一碗炒米粉,就地吃了起来。
马华腾电话依旧不断,不停地发號指令。
掛断最后一个电话,他匆匆吃了几口米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吴总,8月23號23点全国播放!”
“嗯,辛苦!”
吴天泽应著,瞥了眼马华腾攥紧筷子的手,像攥著一场没底的仗。
而他同样忐忑,未知的结果,总是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