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夕阳把五彩城染成一片金红。
两辆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咯吱一声停下,沙尘瞬间將车吞没。
吴天泽等了几秒,推门而下,热风裹挟著沙砾扑面而来。
“咳咳呸!”
他俯身將灌进嘴里的沙粒吐在地上,抬脚碾了碾。
李安紧跟著下车,递给他一顶宽檐帽:“吴生,帐篷都搭好了,就是条件简陋点。”
“没事儿,都是粗人。”
吴天泽接过帽子扇了扇,目光扫过营地。
几十顶帆布帐篷沿坡地排开,中间空地上堆著半人高的梭梭柴,几个场务正蹲在旁边摆弄桌椅。
嗨森和江智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也俯身吐著嘴里的沙尘。
江智强脸上还带著憔悴,见到吴天泽,犹豫著低头走过来:
“吴生,住了几天院,道歉的话晚来了几天,还请见谅。”
“嗯,把精力放在片场。”
吴天泽语气听不出喜怒,转身往最大的那两顶帐篷走。
江智强暗鬆一口气,这算是翻篇了吧?
嗨森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安心把电影做好,才是你的价值。”
话落,他快步跟上吴天泽步伐:“吴,我听说你看上了一个小姑娘。”
“瞎说,是小姑娘看上了我。”
“哈哈哈你的脸皮比我还厚”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剧组的车队却被沙尘裹挟著滚滚驶来。
“砰砰砰”
一连串开门声接连响起。
各位主演被安排进帐篷,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拿著行李寻找自己的住处。
日头沉下去时,梭梭柴终於被点燃,橙红色的火苗舔著夜空,把周围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歌舞团围上来,手鼓敲得震天响,姑娘和小伙围著火堆跳舞,將气氛渐渐带动起来。
嗨森、江智强、李安、李莲杰等人隨著节奏拍打著巴掌,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吴天泽靠在摺叠椅上,手里捏著罐乌苏啤酒,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火光里。
坐在斜对面的章紫怡,目光不时瞥来,眼神仿佛带了鉤子。
她懊恼极了,那天送早餐碰见李安站在门口,前天假装偶遇又被嗨森截胡。
这可如何是好?
明天开机仪式结束,吴天泽肯定要走,再不下手就没了机会。
《我的父亲母亲》还没上映,《臥虎藏龙》也才刚开始,前途未明。
她太需要一个靠山了,圈內前辈已给了她答案,想出头必须有人罩。
不然,有演技的漂亮演员那么多,凭什么是你?
连陈虹那样家世的女人,都不惜玩手段上位,何况是她这种工薪阶层的孩子?
而成名已久的大导演都被严防死守,挤到跟前都困难,又何谈接触?
唯有吴天泽这种刚起势的人才有机会。
她没想纠缠,只求在圈子里求个公平对待的机会,至少不用再担心隨时被替换角色。
但吴天泽为何不接招儿?
难道是没看上自己?
章紫怡垂眸望向裙下的双腿,眉头渐渐皱起,不应该吧?
一旁的黄海玻瞥见她的表情,心中嘀咕,这姑娘八成又在琢磨泽子。
得去提个醒,狐狸精可不能黏。
他端起一盘烤羊肉,走向吴天泽,大咧咧坐到一旁:
“泽子,章紫怡看你那眼神,我特么瞧著都嚇人,你操点儿心。”
吴天泽下意识看了一眼,章紫怡正双手托腮沉思,火光將裙下的半截大腿映的通红。
他收回目光,玩笑道:“担心我把持不住?”
“我是担心你陷进去,这姑娘心思太重。”
黄海玻咬了口羊肉,继续说:“从我和她上飞机,就有意无意地打听你,早把你盯上了。”
“无所谓,酒肉穿肠而已。”
吴天泽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戈壁夜晚的燥意。
“反正你注意点儿吧,我先去敬下袁老师,等下陪你喝。”
黄海玻拿起一罐啤酒,起身往袁合平一眾武行跟前走去。
章紫怡恰好撞见这一幕,刚想凑上去套话,却忽然怔住。
对啊!怎么把这个忽视了?
罗小虎和玉娇龙有激情戏,吴天泽和黄海玻又是兄弟,这没哪个男人能接受吧?
怎么办?
琢磨许久,章紫怡悄悄看了一眼李安,去赌一次?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换上一副乖巧神情凑了过去。
“李导,我想跟您说点儿事。”
李安將目光从跳舞的姑娘们身上收回:“什么事啊?”
“呃,是这样的”
章紫怡在他耳旁不知说了什么,李安下意识看向吴天泽,问:“你確定?”
“我想试试。”章紫怡低头喃语。
李安忽然笑出声:“紫怡,你是我见过最直白,胆子最大的女孩,我倒是很庆幸找你演了玉娇龙。”
“是我的幸运才对。”章紫怡垂眸,小声问:“李导,给我个机会,可以吗?”
李安侧头看著她,轻嘆一口气:“你想试试就去吧,我希望你成功,却不希望你对角色有怠慢。”
章紫怡仰起脸,眼神闪烁著坚定:“李导,相信我,我分得清楚!”
“好,那我祝你成功。”
“谢谢。”
火堆噼啪作响,章紫怡的高跟鞋踩在沙砾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李安望著她的背影,暗自感嘆:“这姑娘有股子狠劲儿,未来少不了兴风作浪。”
章紫怡的脚步还在继续,直到停在吴天泽的面前,她俯身將手中的啤酒罐轻轻晃了晃: “吴总,我敬您一杯。”
她说话时领口往下滑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还有那一抹深邃。
“谢谢。”
吴天泽抬眼,目光恰好落在那领口,借著火光,依稀能看到黑色蕾丝边的纹。
他没有避开视线,反而笑问:“你,又想玩火?”
章紫怡没有回答,往前凑了一步,转身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我和李导打了个赌,您有兴趣知道吗?”
吴天泽不接话,耸了耸鼻腔:“香水不错,7號的味道。”
章紫怡微微一怔,眼尾忽然漾起一点笑,像藏了鉤子。
隨即侧过身,凑到他耳边,气息拂过耳廓:“香水喷在了bra上,想不想,要?”
吴天泽眉头一挑:“在这里?”
“啊?”
章紫怡顿时清醒了几分,目光却不自觉看向四周,嘴里喃语:
“这这也太”
吴天泽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她,目光中带著一丝玩味。
章紫怡试图转移话题,轻咬嘴唇,故意將裙摆稍稍提了半寸。
她垂眸看向裙摆下的双腿,好似喃语:“吴总喜欢什么顏色?”
吴天泽扫了一眼,喉结微微滚动:“其实,我更喜欢粉色。”
“那说不定藏起来了呢?”
章紫怡察觉到他的目光开始游移,悄悄將右手绕到背后,指腹掠过暗扣。
“嘣”
一声轻响过后,带著点儿酥麻的声音飘进吴天泽耳中:
“吴总,不妨看看有没有您喜欢的顏色?”
章紫怡说著故意挺了挺胸,眨动的眼睛,像极了一只邀宠的猫。
“有点儿意思。”
吴天泽移开目光,战略性翘起了二郎腿:
“说说吧,你和李导打了什么赌?”
章紫怡看出他的窘態,眸底滑过一点小狐狸般的得意,声音软软地拖著尾音:
“我说,我看上你了如果今晚进了你帐篷,玉娇龙的床戏就帮我找替身。”
吴天泽来了兴趣:“如果没有呢?”
“没有的话”
章紫怡拉长了语调,眼中带上了一丝楚楚可怜:“我就得答应李导半倮出境。”
“哈哈哈”
吴天泽忍不住笑出声:“你猜到了李导找舒其出演玉娇龙的意图?”
“嗯。”
章紫怡轻轻点头:“他让阿耀暗示过我,我装作没听懂。”
“那你要是失败了呢?”
“没想过。”
章紫怡抿了抿嘴唇,喉间透著颤音:“想过的话,就不会主动提出这个赌约了。”
吴天泽察觉到她嘴角的苦涩,却没有动容,都是被名利推著走的人,谁又值得怜悯?
但他对这个女人提不起兴趣,倒是可以签到公司去赚钱。
他强压著內心的躁动,思考片刻,说:
“签到我公司,15年合同,违约金一亿!”
“啊?”
章紫怡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哆嗦著嘴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別啊了。”
吴天泽指了指自己的帐篷:“去吧,叫大声点,我就在这里听著,算是签约条件!”
“这”
章紫怡眼中被挫败与惊愕填满,她的精明与算计在这一刻彻底沦为笑话。
不去,要履行赌约。
去了,余生怕是要受吴天泽操控。
而她只能选择后者,至少可以暂时保全自己。
这,或许就是名利场。
章紫怡失魂落魄地起身,裙摆隨著脚步而凌乱,丝毫不顾已滑落在腹间的bra。
篝火还在燃烧,將她的身影拉的很长,直到消失在帐篷中。
“呼”
风突然大了,捲起沙砾打在帆布上,发出密集地砰砰声。
而帐篷里,粗糲的地毯刮在章紫怡背上,疼得她眼泪止不住流向鬢角。
她咬住唇,把一声闷哼吞回去,也生生將眼泪止住。
外面手鼓停了,只剩风声,偶尔一声高亢,像谁把尾音撕碎在夜空。
李安看了一眼风中的帐篷,又看向不远处的吴天泽,嘴里不禁轻语:
“吴生,你才是贏家。”
江智强不解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
李安朝不远处的阿耀招招手:“你过来下。”
“来了。”
阿耀像只兔子似的窜来,俯身在他面前:“李导,您说。”
李安小声交代:“去找个和章紫怡相似的女仔。”
阿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ok!”
待他走后,李安看了一眼还在摇晃的帐篷,忽然觉得夜风有点冷。
他自嘲地呵了口气:“或许都是输家,贏的只有帐篷。”
李安感慨著起身,散了吧,准备明早的开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