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胶袋被饢饼坠得往下沉,佟丽亚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想走。
然而,不等她迈步,只听叮噹一声闷响,健力宝被摊开的饢饼撞翻。
橙黄色的液体顺著桌沿漫开,大半都泼在了吴天泽放在桌边的手机上。
“呀!”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脸唰地白了,比刚才被训斥时还要慌。
汽水还在滋滋往外冒,手机屏幕已经蒙上一层黏糊糊的液体。
佟丽亚手忙脚乱想去抓纸巾,可烧烤摊的小方桌上除了酒瓶和签子,哪有半张纸?
她急得鼻尖冒汗,声音都发颤: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赔,我赔给您!”
吴天泽伸手拿起手机甩了甩,液体顺著机身往下滴,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他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黄海波也愣了:“泽子,这”
佟丽亚急得快哭了,两只手在身上摸索半天,掏出个皱巴巴的布钱包。
抖抖索索地打开,里面只有几张十块的纸幣,还有几枚硬幣。
“我、我现在只有这些”
钱包倒过来,钱哗啦落在桌上,硬幣滚得叮噹作响。
“我,我一定赔,手机多少,多少钱?”
吴天泽看著她红著眼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把湿淋淋的手机往旁边一放:“三千六,赔吧。”
佟丽亚攥著钱包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
“三,三千六?”
佟丽亚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发哑。
她抬起头,眼泪顺著脸颊扑簌簌往下掉:“我,没有那么多,我挣钱给你陪,我赔”
话没说完,喉头像被堵住。
吴天泽有点儿头大,抬眼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佟,佟丽亚。
佟丽亚泪珠掉得更凶,低头抹著眼泪。
“行了行了,別哭了。”
吴天泽冲她摆摆手:“你走吧,赚了钱,记得陪我。”
佟丽亚手一顿,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他:“你,你是说真的吗?”
不等话落,邻桌大哥就催促她:“还不谢谢人家,你遇到好人了。”
“哦,哦哦,谢谢,谢谢。”
佟丽亚反应过来:“我,我给您写欠条。”
说著,她著急忙慌地找老板要来纸和笔,颤抖著手写下一张借条,递给吴天泽。
“我,我不知道您的名字,就空下了。”
吴天泽也没在意,接过瞥了一眼:“嗯,字儿写的挺丑。”
佟丽亚好悬呲出鼻涕泡,这是,说字儿的时候吗?
黄海玻忍不住轻笑出声:“泽子,你啥时候能正常点儿,你搞得我猝不及防。”
“我更喜欢女人猝不及咳咳”
话说一半,吴天泽才意识到佟丽亚还在,不自觉挑起眉梢:
“你不会还想混顿饭再走吧?”
“没,没啊,我我吃饭了。”
佟丽亚双手搅著衣摆:“我是,不知道怎么还给你钱。”
“哦,对,你记下我电话。”
“好,好。”
佟丽亚又著急忙慌地找老板要来纸笔:“您,您说。”
“136”
“记下没?”
“嗯嗯,记下了,谢谢您。”
佟丽婭丟下这句话,慌张地离开。
等她走后,吴天泽和黄海玻也起身买单,离开了烧烤摊。
“泽子,咱今儿也算吃了顿天价烧烤。”
“那可不,想想都肝儿疼。”
“哈哈哈”
黄海玻笑出声:“我觉得你自找的,没事儿你嚇唬人家干嘛?”
“得,破了財,还被人笑话。
吴天泽说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死了,早点儿睡吧。”
“嗯,你来回跑的,我看著都累。”
两人加快步伐,並肩往酒店走去。
与此同时,章紫怡正斜倚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单手轻托著脸颊,目光不时落在旋转门处。
脚上的橙色高跟鞋偶尔被她褪下半截,又用脚尖轻轻勾回,动作间好似透著几分得意。
自己太机灵了,那么多人给黄海玻甩脸子,唯独她一如往常。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真像传言那样,黄海玻就该被踢出剧组了。
20万的片酬,对这么大剧组来说算钱吗?
结果不出所料,吴天泽一到,不仅套房还回来了,几个副导演又掛上了之前的和蔼。
尤其是那个阿耀,刚才来送房卡的时候,像极了宫里的太监。
这一次,自己又赌对了!
她从小就知道不到最后一刻,別哭,也別笑,就算输了也平静地离开。 这是她一直坚持的处事態度。
家里条件不好,看似土生土长的北平人,却挤不进京圈。
16岁就为此付出过,可惜被父母发现,把她打了个半死。
等上了中戏才知道,这顿打没白挨,京圈儿全是小姐少爷,一般家庭人家凭啥帮你?
自那时起,她就下定决心自己拼,只要能成名,不问西东。
至少现在的她,还没资格去问,能被选择已是一种幸运。
就像每次回家,可以供她睡觉的地方,只有榆木箱子和沙发。
而自己何尝不是那沙发和箱子,供人选择?
“呵呵”
章紫怡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穷人的孩子想出头,怎是一个难字可以概括。
去爭,去抢,衝到人前,却仅仅能获得一次被选择的资格。
正如刚才,李莲杰、李安、杨紫琼四处找吴天泽,却一无所获。
他们又不好坐在酒店大堂被人围观,自己果断接下了送房卡的任务。
儘管看出了他们眼中的轻视,但那又怎样?
还是那句话,不问西东!
想著这些,她下意识往门外望去,快九点半了,天空还隱隱泛著白。
应该快回来了吧?
她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眼中升起几许期待。
话音未散,吴天泽和黄海玻出现在旋转门前,她立即换上一副娇羞的神態迎上去:
“海玻,你去哪儿了啊?”
黄海玻脚步一怔,侧头看她:“我出去吃饭了,咋啦紫怡?”
“哦,他们把套间还给咱俩了,我打你电话关机,就在这儿等你。”
章紫怡看似在与黄海玻说话,眼神却已在吴天泽身上转了三个圈。
吴天泽上下打量她,蓝色裙子自带冷静,橙色鞋子又代表火热,小心思不少。
章紫怡见他看自己,下意识挺起不大的胸脯,抿嘴一笑:
“您就是吴总吧?”
吴天泽点点头:“嗯,你们聊,我去睡觉了。”
章紫怡睫毛微颤,高跟鞋在地板上踮出两步,恰好侧挡住吴天泽。
“您去哪儿睡觉呢?”
她晃了晃手中的房卡,声音甜得发腻。
吴天泽目光扫过她涂著亮粉色的指甲,正轻轻剐蹭著房卡的晶片。
黄海玻在旁边看著,后颈有点发烫,章紫怡胆儿也忒大了吧?
他怎会不知这姑娘的心思,赶忙上前一步,接过房卡:
“我带泽吴总上去,你等我下紫怡。”
他指了指电梯:“走吧。”
吴天泽微微頷首,跟上他的脚步。
“一起啊,正好我们都在15层。”
章紫怡快走两步,身上的香水味漫过来。
她侧过头,马尾的发梢几乎要扫到吴天泽胳膊:“吴总,15层风景很好,窗外能看到红山。”
吴天泽转头看她,笑了笑:“夜深了,別玩火,会自焚。”
章紫怡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很快化开:“没关係,玩火的孩子胆儿都大。”
黄海玻麻了,赶紧按下电梯:“二半夜玩火,不怕尿床啊,赶紧回房睡觉吧。。”
“嗯,这话有道理。”
吴天泽走进电梯,看似隨意地问:“章小姐会尿床吗?”
章紫怡没有听懂,却很快接上话:“好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吴天泽笑而不语,看了一眼缓缓跳动的数字,直至15层。
“叮”
“吴总,这边儿请。”
黄海玻整的还挺正经,微微欠身,带著吴天泽往房间走。
章紫怡跟在他们身后,眉头微微簇起,问自己尿床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苦思之际,只听“啪嗒”一声,房门被关上。
黄海玻转身问:“紫怡,我的房卡呢?”
“你”
章紫怡懊恼地盯著房门,隨即调整情绪,笑著拿出房卡:
“给,行李都给咱搬来了。”
黄海玻接过房卡,忍不住嘟囔一句:“这帮人,真特么现实啊。”
“我倒觉得正常。”
章子怡也不避讳他,大咧咧將马尾散开,隨手抓了抓头髮。
“都是小人物,为了在剧组熬到杀青,谨小慎微,也没错。”
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先睡觉了,明早给你们送早餐。”
话落,她踩著高跟鞋转身,悄悄掏出手机,往房间走去。
黄海玻望著她的背影,暗自摇头:“这姑娘不简单,迟早能爬到山尖儿。”
再想想自己,没有泽子时常点拨,早晚得吃大亏。
性格使然,认死理,还好面子,偶尔还泛同情心。
就像刚才,他几次想出声让吴天泽別为难那姑娘,却生生忍住。
誒努力改变吧!
他收起思绪,刚准备往房间走,却见李安、李莲杰、杨紫琼著急忙慌地从电梯口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