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丽见吴天泽望著窗外愣神,捏著蒲扇柄朝他扇了扇:
“嘿,你小子还有事没啊?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哦,还有点儿事。”
吴天泽收回目光,看向她:“本子您看了,马嘉旗这个角色您有推荐吗?”
“胡睛啊。”
常丽脱口而出:“马嘉旗这个角色需要眼睛有神,还得会说川话,胡睛很符合。”
吴天泽面色古怪,调侃道:“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我哪儿偏心了?”
常丽老脸发烫,把蒲扇往桌上一搁:“一个全身都不能动的人,眼神必须有光,还得有戏。”
“胡睛眼睛会说话,微表情做的更到位”
“得得得”
吴天泽赶忙打住:“谁都知道胡睛是你心头肉,您就等著背地里说您閒话吧。”
“我年纪一把了,还怕他们嚼舌根?”
常丽小眼睛一翻:“去年《我的父亲母亲》,我推荐了曾梨,结果让她跟紫怡生了间隙。”
“再说《那人那山》,我也推荐过合適的,人家最后不还是选了刘曄?”
“自那以后,我只从专业角度挑人,爱说啥说啥去。”
顿了顿,她眼神掠过一抹黯淡:“但是胡睛,我有私心,我欠那孩子的。”
“那年,梅婷负气退了学,胡睛也遇上一模一样的坎儿,是我硬把人劝住了。”
“这一留,胡睛就再没接过戏,眼看就大四了,我这心里急啊。”
吴天泽听完,心里虽不满意,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成,那您跟她沟通下,需要剪短髮。”
“谢谢。”
这两个字,常丽说得很轻,却透著股说不出的执拗。
吴天泽不想搞得这么沉重,玩笑道:“得,您老该出戏了,我都答应了。”
这话一出,常丽刚沉下去的情绪瞬间被戳破,狠狠地翻了他一眼:
“你小子这嘴,迟早有人治你。
“那估计不好找。”
吴天泽玩笑一句,拉回正题:“真真的角色,您有推荐吗?”
常丽捡起蒲扇,缓缓扇著风,思索著说:“曾梨、张彤、袁泉,形象都太正”
“哎?倒是有个叫樱桃的姑娘,渝市人,很適合演真真,我找来你见见。”
吴天泽眼睛一亮,这老太太眼光真毒,他还真没往这处想。
樱桃那眼睛天生拉丝,再一张嘴,乡音混著怯意,像极了从乡下来的按摩女。
他当即拍了下大腿:“您帮我找找。”
话落,他从裤兜里掏出个纸条,递过去:
“还有这上边儿的人,您受累帮我联繫下。”
“你小子真会顺杆儿爬。”
常丽没好气地接过,打眼一瞧,眉头瞬间拧成了麻。
胡广生:章余(贵省均都人,应该在准备艺考)
马先勇:陈建宾。
刘五:邓纲。
高明:王研辉。
刘雯虹:江勤勤。
王顺才:吕孔伟。
常丽看完,把纸条一抖:“你这第一个,我上哪儿给你找?”
“您帮我问问,找不到再说嘛。”
吴天泽有点尷尬,他只记得章余的老家和《无名之辈》取景地是同一个地方——均都市。
“成吧,我给你问去。”
常丽无奈地把纸条放进抽屉,隨口问:“大头的角色你没定?”
“还在找,您也帮我琢磨琢磨,最好是看著就带点憨傻气的。”
吴天泽说完,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起身:“我先走了啊。”
常丽摆摆手:“去吧去吧。”
“您受累,等我回来给您带醋喝。”
“小气吧啦的,你带车煤我更乐呵。
哈哈哈
吴天泽笑著拉开门,灭绝师太还挺幽默。
走出中戏,穿过胡同的梧桐树荫,南锣鼓巷的叫卖声已顺著风飘入耳中。
明天回家,去买点儿点心,上次见弟弟和母亲都爱吃。
对,还得买辆车。
从龙城坐火车回临河得7小时,临河回山顶每天又只有那一班车,弄不好就要错过。
而龙城到山顶乡却只有330公里,开车4小时就到了。
主要是没有计程车敢跑这么远,也不好每次都麻烦林二奎,索性买一辆得了。
誒,回趟家太难了!
这次回去,看能不能说服母亲和弟弟来北平生活吧
正想著怎么说呢,手机响了起来,掏出一看——粘人精。
“我喝醉了,你能来接下我吗?” 吴天泽眉头一皱,大白天在酒吧,能醉到哪儿去?
这半个月的简讯像没头苍蝇,今天“云像”,明天“风有玫瑰香”,看的他脑仁疼。
今儿总算换了套路,改玩酒后诱惑了?
他咬咬牙,把手机揣回兜里,心中默念:“哦弥陀佛!”
然而,不等心中话音散去,简讯又来了:“你带我走吧,可以吗?”
吴天泽盯著手机,眼神忽然涣散,手指在键盘上摩挲了许久,才狠狠塞进口袋。
这女人沾不得!
坚决不能回!
他大步走进稻香村,盯著玻璃柜里的萨其马,喊得老大声:
“萨其马、蜜三刀、绿豆凸、各来两斤,装礼盒!”
“得嘞。”
店员麻利地应著,俯身从柜檯下拿出包装袋,往里边装起点心。
而三里外的酒吧里,高媛媛怔怔地望著桌上的鸡尾酒杯,任由杯壁上的水珠顺著桌沿滴落在裙摆。
没哪个男人能拒绝酒后的女人——昨天从图书馆借来的《恋爱指南》上就这么写的。
可她对著镜子练了半小时的“醉眼朦朧”,吴天泽却连个信息都不回,又白折腾了。
她低头瞥了眼黑色高跟鞋,鞋尖沾了点酒吧门口的灰,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风从走廊穿过去,掀起裙摆一角,露出的小腿绷得笔直。
她喃喃自语:“这不挺性感的么,你为啥视而不见?”
“一定是眼睛有问题!”
“哼!”
她隨手將挎包跨在肩头,起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出了酒吧。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高媛媛抬眸望向天空的乌云。
雨水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倒是把那点委屈冲淡了些。
“等旁听生申请下来,我看你还怎么躲。”
她匆匆跑向一辆计程车:“师傅,航空大院。”
车子离开酒吧门口的同时,吴天泽也提著点心盒钻进计程车。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去北平宾馆!”
司机点了点头,伸手调大了雨刷档位,车子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吴天泽望了一眼车窗外匆匆躲雨的行人,刚准备眯眼休息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掏出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號,他疑惑地接下:“哪位?”
“是吴天泽吧?”
听筒中传来一个公鸭嗓声音,听得他眉头一皱:“对,你哪位?”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
公鸭嗓一副熟络语气:“我是中影的林跃进,这不是看到你片子递到了审核部,想问问你发行的事宜。”
吴天泽眼眸微微一颤,语气却异常平静:“上影没有发行吗?”
电话那头的林跃进一愣,这小子听不出话中台阶?还是故作不知?
他出声试探:“也可以联合发行嘛,抽个空聊聊?”
“那你应该找上影聊,再见!”
吴天泽说完就掛断电话,家还未破就想和解,不觉得太早了点儿嘛?
林跃进听著耳边的嘟嘟声,將手机哐当一声丟在办公桌上,面色隨之变得阴沉。
不识抬举的东西!
骂完,他眼中渐渐升起几分疑惑。
这孙子到底和小峰结下了多大梁子,怎么一点儿口风都不漏?
自从得知吴天泽混去了香江,他就隱隱觉得不安,生怕吴天泽翻色情杂誌的旧帐。
虽说没证据,很难定性,但闹起来也少不了影响侄子名声。
再者,大哥正在进二品的关键时刻,凡事都要谨慎。
所以他才说服林奇峰与吴天泽解。
原计划借电影的由头办成此事,审核、资金、设备、发行中影全包了,算是给足你面子了吧?
而且就算你混到香江也少不了和內地打交道,大家握手言和,不是皆大欢喜?
何况还能收穫我们林家的友谊,这对你来说都算恩惠了,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然而,还不等他把吴天泽叫来中影,冯德明就出了事,顿时让他心里发毛。
他不相信李明阳会无缘无故举报冯德明,几经分析和打听,发现幕后有吴天泽的影子。
这就不得不让他提防,官面儿上的人不怕正面硬刚的愣头青,就怕背地捅刀子的阴货。
吴天泽显然就是这种人。
在北电两年毫不起眼,被劝退也没过多纠缠。
可等再看到他的时候已成了国际公司总裁,一出手就干掉冯德明,且片甲不沾身。
这手段,也太阴了,必须提前解决隱患。
林跃进这才放低姿態,打算借电影发行的事约出来谈一谈。
没想到,这小子不冷不热,不阴不阳,两句话就把他懟了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
琢磨片刻,他觉得还是找个中间人斡旋下,至少得能镇住吴天泽。
如果还能在《臥虎藏龙》上做做文章,说不定就把这小崽子摁死。
但找谁才能镇住这崽子?
林跃进想了半晌,一个颧骨凸起,眼藏狠辣的面孔渐渐浮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