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石苦思许久,当林奇峰的名字从脑海中闪过,眼睛隨之一亮。
吴天泽是走了,可“尿抽筋”却永远留了下来。
林奇峰一听这名字就咬牙切齿,甚至看到黄海玻都能想起那刺耳的外號。
为此,黄海玻没少被找茬儿,还多次找他控诉。
如果吴天泽的大名一直掛在校门口呢?
林奇峰会不会想到是黄海玻故意不拿信,试图羞辱他?
结果可想而知,必会激化矛盾。
到时黄海玻肯定会找自己求助,自己趁机带著黄海玻去找学生处,逼李明阳管教林奇峰。
李明阳惦记著吴天泽的电影,又得罪不起林奇峰,大概率会和稀泥。
而和稀泥无非是让黄海玻忍著,吴天泽知道后心里能舒服?
自己再暗搓搓拱火,电影铁定黄!
至於林奇峰,你有种就闹,看看你有没有胆子得罪整个导演系。
这便是他为何要拉著导演系的原因!
打定主意,黄三石快步往校门口走去。
此时,校园里已翠色慾滴,各类卉也含苞待放。
而他却无暇欣赏,就连沿路和他打招呼的学生,也仅是微微点头。
来到门房,他敲敲门:“老张,別睡了!”
张全德被嚇得一激灵,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没,没睡啊。”
他边说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证明清白。
黄三石指了指他嘴角:“口水都流到下巴了。”
“喝水,喝多了。”张全德赶紧抹了一把嘴,问:“黄老师,有啥安排,儘管说。”
黄三石看了一眼窗外的小黑板:“吴天泽的信还没被拿走?”
“拿走了啊。”张全德疑惑道,隨即反应过来:“对,忘记擦了,我现在就去。”
“你先等下。”黄三石叫住他:“年纪一把了,还这么毛躁。”
他从90年入学便认识了张全德,至今已快十年,彼此很熟悉。
张全德咧嘴一笑:“这不是怕你告我状嘛。”
“我閒的。”
黄三石没好气地从口袋里拿出两包中南海,丟在桌上:“拿去抽吧,知道你好这口。”
“那感情好。”张全德也没客气,將烟放进抽屉:“有事儿您吩咐,我老张办的妥妥的。”
“快得了吧,別为难我学生就行。”黄三石装作隨意地说:
“吴天泽的信息先別擦,帮我留意下谁来打听,要是我学生就和我说下。”
张全德一脸不解:“是97级,还是整个表演系?”
“肯定是97级啊!”黄三石解释道:“我不想学生和这种人有瓜葛,得及时做工作。”
张全德给他竖起大拇指:“您绝对是这个,学校不给您评教授我都不答应!”
“那我等著你给我评教授。”黄三石目的达到,摆了摆手:“走啦!”
“您慢点儿啊。”
张全德暗自点头,不亏是我看重的老师,真负责!
他默默装个逼,重新坐回椅子,眼皮子又开始打架。
直到校园內响起音乐,他才惊醒。
该吃饭了?
张全德揉了揉眼睛,將揉出来的眼屎往裤子上一抹,起身整理了下制服。
领导要下班,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態迎接。
走出门房,他站的笔直,努力抿著嘴唇不让大黄牙露出来。
“叮铃铃”
自行车的铃声响起,老师和校工陆续从行政楼方向骑车而来。
李明阳慢悠悠地蹬著脚踏,刚准备出校门,却瞥见门房黑板上吴天泽的名字。
他猛地捏紧手剎,侧头问:“张全德,吴天泽的信拿走了吗?”
张全德很烦他,却还是恭敬地回道:“拿走了,我等下就擦掉。”
李明阳没有在意,勾起脚踏:“哪儿的信啊,怎么还往学校寄?”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用的版权局信封。
“什么?”
李明阳差点一脚踏空,赶忙追问:“被谁拿走了?”
“我不认识那学生啊。”
张全德装傻充愣,黄海玻是黄三石的学生,他总要维护下。
李明阳蹬起脚踏就走,得赶紧给吴天泽打电话问问,註册了什么版权。
“咋不摔死你。”
张全德暗骂一句,继续保持著最好的站姿。
约莫半刻钟,老师走的差不多了,他的肩膀渐渐垮了下来。
真特么累啊,吃饭!
他走进门房,刚拿起饭盒,却想起黄三石的交代,对对,再等等。
念头还没落下,远处就传来嘰嘰喳喳的喧囂声。
学生们三五成群,经过门房时,不约而同地瞥一眼小黑板。
林奇峰打扮的像只大公鸡,骄傲地走在人群中。
他穿著黑白相间的衬衫,郭富城的髮型隨风飘扬,就是那双小眼睛有点对不起这髮型。 明天周末,他正琢磨著怎么把閆丹晨再约出来。
上次托陈昆和何琳玩偶遇的把戏,虽然勉强吃了顿饭,却没了后续。
但也不是没收穫,一起回校被人看到了,这不就有了在一起的传闻?
不急,慢慢来,等你接不到戏,自会主动上门!
林奇峰双手插兜,一脸自信,可经过门房时,眉头不自觉皱起。
怎么还有那土鱉的信?
他就不能看到这三个字,总感觉是在提醒他“尿抽筋”!
林奇峰指著小黑板,冲门房喊:“这孙子的信怎么还往学校寄?”
张全德抬眼看到是他,呲出一口大黄牙:“咱就一个门房,哪儿管得著这些。”
这位二世祖和吴天泽的事,他门儿清,自然不想招惹。
“谁给他拿的?”林奇峰黑著脸问:“是不是黄海玻?”
张全德装糊涂:“好像是別人,我没留意。”
林奇峰怎会信,八成就是黄海玻!
他冷笑道:“合著那土鱉还有其他朋友。”
张全德眼珠子一转,李明阳这孙子没少收拾自己,是不是趁机噁心一下?
於是,他淡淡地说:“谁说没有?李老师不就是人家的朋友,刚还问了我半天。”
“李明阳?”林奇峰疑惑道:“啥信啊,还让李老师过问?”
“那可不得了!”张全德咂咂嘴:“国家版权局,老厚一沓文件。”
林奇峰小眼睛一沉,隨即想到吴天泽找学校要厂標的事,难道真要拍电影?
但这和李明阳有什么关係?
不对,李明阳应该是帮冯德明问的,估计是想使绊子。
上次小叔和冯德明吃饭,以吴天泽羞辱他的话为由头,趁机提出帮他运作副院长。
言外之音很明显,我为你侄子受这么大委屈,你得帮帮我。
现在事儿还没成呢,冯德明肯定不想那土鱉闹出动静。
一定是这样!
林奇峰感觉此刻智商一百八,下意识望了一眼行政楼方向。
给小叔打个电话,藉机推一推冯德明的事儿,这老官迷恨不能把吴天泽弄死吧?
还想拍电影,做梦都梦不到开机!
他果断掏出手机,大步跨出校门。
冯德明很快接到电话,当晚就炸了毛。
眼看就要到手的副厅,怎么能让那小崽子断送。
还特么说本子很精彩,已经註册了版权。
儘管他一万个不信,却也怕万一。
而且还是林奇峰叔叔打来的电话,言外之意,解决了再说。
这还得了?
冯德明发动各种关係,给审核部门通话,拜託他们拦一拦剧本。
紧接著又给青影厂通了气,一旦剧本被拒,协议立即作废。
他就不信这电影能拍的起来!
对!明天先把公告出了,省得哪个不长眼的来说和。
第二天,他一到办公室,便把李明阳叫来。
李明阳哪儿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沉浸在导演梦中呢。
昨天他给吴天泽打电话,得到和黄三石一样的答案,心中虽有怀疑,却没有多想。
反正这事绕不过他,除非吴天泽不想要资金!
他一脸笑意地看向冯德明:“领导,有什么吩咐?”
冯德明单刀直入:“立即將吴天泽退学的事公告出去!”
这话仿佛晴天霹雳,李明阳当场石化。
他还准备看完剧本和分镜稿,就拜託老领导说合此事,让吴天泽低个头。
没想到冯德明却让他发公告,这是要绝了他这个念想啊。
愣了半刻,他不甘心地说:“处长,这人都走了一个月”
“一年也要发!”冯德明厉声打断:“马上去给我办!”
李明阳眼看说不动,赶紧捂住肚子:“哎呀呀呀,处长,我我我先上个厕所。”
不等说完,他已跑出门。
冯德明都惊呆了,这特么是什么毛病?
他懒得计较,拨出去个號码:“给我张贴个公告,马上!”
电话对面的人不敢迟疑,撂下听筒便开始列印。
二十分钟不到,吴天泽退学的公告就出现在布告栏。
黄三石得到消息的时候,眼珠子差点儿掉地上,这踏马怎么回事?
但他脑子转得快,猜到可能是林奇峰那里出了岔子,立即调整计划。
既然出了公告,那此前在陈副院长那里说过的话,便可一笔勾销。
至於电影的事,顺便给陈副院长说一声,也显得自己为学校著想。
剧本精彩,陈副院长和谢小京一定不会放过,毕竟连钱都到位了。
不精彩也没关係,把文学系也拉进来,就不信改不出一个好剧本!
缕清思路,他脚步匆匆地往陈院长办公室走去。
然而,蹲在厕所的李明阳,一通电话,再次把他的计划搅了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