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有一道模糊的、立在那里的白影!
轮廓不清,仿佛没有脚,就那么静静地杵着!
一瞬间,老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四肢冰凉,头皮发麻!
下一刻,那白影似乎是发现了他,竟然朝着他的方向,无声无息地移动了过来!
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巨大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六十多岁的严嵩。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想挪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脚,转身跑回房中,高喊“救命”、“有鬼”,就听到那白影的方向,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传了过来:“爹,都这个点了,您也没睡啊?”
是自己儿子严世蕃的声音。
严嵩顿住了准备逃跑的脚步,再定睛仔细一看。
借着远处灯笼微弱的光芒,只见儿子严世蕃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外面随意地裹着一件袍子,衣带都没系好,就这么着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晃荡。
他本身个子不高,袍子又宽大,在昏暗的光线下,眼神不好的老人把他看成阿飘,那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冤枉他。
确认了是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严嵩这才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紧接着,一股劫后馀生般的恼怒涌上心头,他张口便训斥道:“混帐东西!大晚上的,不睡觉,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话刚说完,严嵩就看到自己的儿子翻了他一个白眼,一声不吭,但脸上一点儿认错的意思都没有。
严嵩被儿子这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装扮————
哦————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穿着睡觉的里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甚至比严世蕃还要不修篇幅——————
那行吧————既然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了————
严嵩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同时迅速重新找回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板起脸,说道:“既然都睡不着,那就别在院子里傻站着了。走吧,去跟为父在那边的石桌边坐一会儿。说起来,咱们父子俩,倒是很久没有象这样,静下心来赏赏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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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赏月,可此刻天上月亮时隐时现,哪里有什么赏头?
俩人一前一后,默默地来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摆着的石桌石凳边坐下。
他们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府里巡夜的仆役和女婢。
下人们看到严府的男一号和男二号居然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院子里顶着寒风“赏月”,虽然心中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赶紧跟上来伺候。
按照严世蕃的示意,很快便有人拿来一壶温好的、度数不高的黄酒和两个精致的酒盏摆开。
然后,严世蕃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将所有下人都挥退了。
偌大的庭院里,又只剩下了这对心思各异的父子。
父子俩相对无言,沉默地坐了一阵,各自抿了一口杯中微温的酒液,想借这点暖意驱散心中的寒冷。
最终还是严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睡不着吧。”
这不是个问句。
严世蕃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说道:“爹,今日在乾清宫亲眼所见之后,像咱们这样的,心里揣着事的,这满京城里,不知今夜会有多少人跟儿子一样,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儿子是实在睡不着啊。”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不瞒您说,刚才枕边的女人,睡着后翻了个身,这手无意间搭在了我的胸口上,那手稍微有点凉,就直接把儿子我给吓醒了!”
“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那是不是什么鬼手?这念头一冒出来,得,所有的瞌睡劲儿瞬间就完蛋了,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这要搁在平常,他最多就是把女人的手塞回被窝里,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可今天,经历了乾清宫那一幕,任何一点异常的触感或声响,都足以让他疑神疑鬼,心惊肉跳。
“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就起来转圈。”
严嵩非常理解自己儿子此刻的心情,因为他会在心里默默地回应一句:
我也一样————
“唉————”
严世蕃长长地叹息一声。
“我这几十年,满脑子琢磨的,无非就是女人,银子,宅子,还有屁股底下这把越来越高的官位————今天,国师倒是给我,也给满朝文武,好好地上了一课。在这等超乎想象的力量面前,我们汲汲营营的这些东西,有时候,竟是如此脆弱不堪。”
“爹,您看————”
严世蕃往前凑了凑,说道:“咱们要不要————去找些和尚道士,请些开过光的神象、符录回来,供在咱家的宅子里?京里有不少大庙名观,香火都很旺盛。凭您老人家如今这板上钉钉的首辅地位,他们怎么着都会给这个面子,拿出真东西来。”
小阁老思路明确,危机意识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