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景象。
他强自镇定地站在众臣面前,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或好奇或不安的脸,暗中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到往常那种平稳而不带波澜的状态,这才运足了中气,高声喊道:“陛下有旨!众臣依序入殿,进入后分立两边站好!殿内已设绸带栏杆阻隔,任何人不得逾越!”
什么玩意儿?
他在说什么?
绸带栏杆?不得逾越?
除了早已心知肚明的商云良之外,几乎所有官员都是一脑袋的问号,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道旨意的用意。
这乾清宫议事,何时需要搞出这等仿佛市集划界般的阵仗?
但皇帝的旨意不容置疑,谁都不能违背。
众臣只能压下满腹的狐疑与越来越强烈的不安,跟随着前面人的脚步,略显混乱地走向那洞开的丶显得有些幽深的大殿之内。
等到他们闷着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时,突然,走在后排的人因为前面的人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而一头撞在了前面人的后背上,队伍瞬间拥堵起来。
“哎呦!”
“小心些!”
“别推!”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顿时就在队伍里响了起来,秩序一度有些混乱。
还有些平日里素质就不甚高丶此刻又心烦意乱的官员,情急之下,直接用了各种平日里想象不到的语言,拓宽了在场同僚们的词库下限。
这倒也怪不得他们失态,因为最先停步丶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原地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内阁几位阁老丶六部尚书侍郎以及成国公朱希忠这等顶级勋贵。
他们看清楚了殿内,那被数根粗黑铁链牢牢捆绑束缚着的那道枯槁的人影之时,顿时就象是瞬间被强电流击中了一样,浑身僵硬,瞳孔放大,呆若木鸡地愣在了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言!
竟然是他!
“你!你————你怎么会被绑在这儿?!”
终于被皇帝开恩,获准出门来参加朝会的朱希忠,估摸着是早上起得太早还没完全清醒,张口就问出了这个极其愚蠢丶近乎白痴的问题。
话一出口,朱希忠自己就立刻后悔得想要抽自己嘴巴子,满朝上下,能干出丶敢干出把前任首辅像囚犯一样绑在乾清宫大殿里这种事儿的,还能有谁?
朱公爷嘴唇不受控制地蠕动了半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对陛下和国师的“敬仰”之情,简直如同滔滔黄河之水,东流到海,源源不绝。
再怎么说,这都是夏言啊!
是曾经权倾朝野丶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的首辅夏言!
他究竟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能让这二位将他绑在这里,如同展示猴戏一般,任由他们这些臣工围观丶羞辱?
这就他娘的离谱!
一番推推搡搡中,所有有资格进殿的官员,都被随后跟进来的面色冷峻的锦衣卫们,半引导半强制地带到了大殿两侧早已用红色绸带临时拉出的“观众席”。
然后,这些锦衣卫便迅速转身,面向大殿中央,手持那镀银绣春刀,背对众臣,形成了一道人墙。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无论自愿与否,都不可避免地聚焦在了那被束缚在大殿中央廊柱下的枯槁人影身上。
昨夜嚎叫挣扎了一整夜的夏言,此刻显得异常安静,低垂着头,仿佛陷入了沉睡。
但那些参与过昨夜押送的锦衣卫们太清楚了,这具看似虚弱丶骷髅一样的身躯之下,究竟藏着何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存在,他们握刀的手强而有力,眼神警剔,一丝一毫都不敢懈迨。
大殿里因为夏言的出现而响起了如同蜂群嗡鸣般的丶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一些残存的夏党官员们情绪激动,忍不住高声叫嚷着“放开夏阁老”丶“朝廷体统何在”。
但却很快被锦衣卫死死按住嘴巴丶压制住动作。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丶混乱不堪之时,吕芳的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一下子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陛下驾到——!”
“国师驾到——!”
他没有按照惯例喊“众臣跪迎”,因为那临时设立的“观众席”局域实在太过狭窄拥挤,若是跪下来,根本连身都转不开,场面只会更加混乱不堪。
而接下来映入众人眼帘的景象,更是让不少官员倒吸一口冷气。
嘉靖帝此刻居然也是顶盔贯甲而来,这副打扮出现在日常理政的乾清宫,实在是前所未有。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商云良则依旧是一身玄衣,神情平静无波,不紧不慢地跟在身穿甲胄的嘉靖皇帝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