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诏下达,勒令其卸职归家,并由锦衣卫派出人手,十二个时辰严格监视其府邸动静,防止他伤人。
那些残存的夏党成员,起初不明就里,在多方打探,隐约得知夏言以及那十几名官员是被锦衣卫带走之后,便按捺不住,鼓噪着联名上。
他们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悲愤,要求皇帝陛下明示缘由,尽快放人。
但令人玩味的是,面对夏党成员的这番动作,不论是严党,还是勋贵,都是默契地选择了冷眼旁观,没有任何人附议,也没有任何人反对。
权当这事儿压根没看见。
他们再傻、再迟钝,到了这个时候也都已经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
夏言整整一个月音信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死了,那就是被皇帝直接拿下,秘密关押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而现在严嵩还只是次辅,首辅之位空悬,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有人在暗中搜罗证据,编织罪名,准备在一切妥当之后,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全天下公示夏言的罪状,将其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在这大明朝,有能力和魄力做到这一步,或者说有胆子绕过常规司法程序,对一位在位首辅进行如此处理的,有且只有那两人。
所以,明知道凑上前去肯定会溅一身血,谁还会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地去靠近那显而易见的旋涡中心呢?
北镇抚司,诏狱。
商云良再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而作为皇帝的嘉靖,则是早早便等在了这里。
他们两人今天前来,就是要彻底解决夏言这个麻烦。
夏言这个老毕登,虽然被来自泰西的诡异邪灵希姆缠上,心神饱受侵蚀,但其心志却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再加之商云良特意指定锦衣卫采用的昏睡疗法,硬是让他坚持到了现在,还顽强地挺着一口气,没有彻底崩溃。
“陛下,我们走吧。”
商云良走到嘉靖身边,语气平静地说道。
来到诏狱这种地方的皇帝,罕见地穿上了一身青色龙袍,倒是没有穿他那身几乎象是长在身上似的、绣着八卦云纹的道袍。
“国师可想好怎么对付他身上的妖邪了?”
嘉靖迈开步子,在一众精锐锦衣卫的严密保护下,朝着诏狱那幽深、阴冷、仿佛通往地狱的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
商云良与他并肩而行,声音不高却清淅可闻:“我本来想着,或许可以尝试用一些欺心、惑神之法,尝试将那附体的污秽之灵驱逐,但这些天反复思量,总觉得此法虽然看似温和,实则过于冒险。”
“虽然操作得当或许能少了些刀兵相见,但万一过程中出现差池,让那狡猾的邪灵寻得机会逃脱,隐匿于这百万人口的京城之中,那便是遗祸无穷,届时京城人人自危,局面将难以收拾。”
“所以,思前想后,我以为,稳妥起见,还是应当采用更为酷烈、更为直接的法子,先行施法,将其从夏言体内强行逼出,使其显化原形,再以雷霆剑刃相向,一举斩灭,送其归于本源,彻底湮灭。”
嘉靖闻言,顿住脚步,微微侧头,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顾虑:“国师,虽然朕知道,朕的锦衣卫也跟着国师剿灭过邪灵,也知那逆臣夏言确实已被泰西妖邪所蛊惑、附身,并且残害了我大明无辜百姓,罪证确凿,死不足惜。”
“但————以国师之尊,若亲自动手,无论缘由为何,于国朝体统、于士林清议而言,恐怕都并非好事。是否还有更为妥善之法?”
商云良似乎早已料到嘉靖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摆了摆手,解释道:“陛下误会了。本国师要杀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依附于夏言体内的那道邪灵,而非夏言其人的肉身皮囊。”
“本国师自有玄妙手段,能确保在众目睽睽之下,先将那邪灵从其体内逼出,使其无所遁形,再行诛杀。”
“至于夏言,就算在邪灵离体后因为元气耗尽或别的缘故死了,也绝非是死于利刃加身,这一点,陛下无需担忧。”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身为朝廷重臣,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自然也得有符合其身份的、体面的死法“”
嘉靖听到这里,见商云良已然考虑周全,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继续抬脚朝着诏狱的深处走去。
对他而言,夏言是必须要死的,单凭其勾结妖邪的罪行,都绝不能留。
但他确实不希望夏言直接死在国师的手里。
现在既然国师已经明确给出了不亲杀夏言的保证,嘉靖便觉得可以暂时将脑袋放空一阵,具体如何施为,等见了夏言再说。
一行人沉默地前行,一路走到了诏狱的最深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