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芜正在归置买回来的东西,闻言回头,笑着应和:“那太好了。看来我们阿景小掌柜监督有方,它们都不敢偷懒。”他又问道:“它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呢?”果然是务实的小掌柜,对他亲手照料,看着长大的菜苗,没有一点日久生情,只惦记着口福。
林芜被他逗笑,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小臂的位置:“大概要长到这么高才行。”
林景看看阿芜的小臂,再想想只有一点点的菜苗,简直难以置信。“它们开始长大后就很快了,一天一个样呢。“林芜一边说着,一边将方才买的纸马、纸钱和纸扎楼阁拿了出来,放在一旁。林景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好奇地凑过来,也蹲下身:“这是什么呀?是像虎头玩的摩喉罗那样的玩意儿吗?"瞧着花花绿绿的,他觉得挺像。林芜摇了摇头,将纸马纸钱仔细地理顺,接着拿起一张纸马,递到林景眼前:“阿景先瞧瞧,这像什么?”
林景接过来,小手捏着纸马仔细端详:“画的是马车。”他又看了看另外一串纸钱:“这些像铜钱。这些铜钱我们能拿来花吗?”“这些我们不能花,但是可以烧给离开我们、去了很远很远地方的亲人。他们在另外一个很好的地方,能收到这些礼物,能坐上漂亮的马车,住进好看的楼阁,也有钱买他们喜欢的东西了。”
林芜缓了缓,瞧林景听得认真,才继续道:“还可以把我们的想念和祝福,拜托给这些纸做的车马和钱,让它们帮忙送到亲人的手里。这样,就算他们不在我们身边,也能知道我们记挂着他们,希望他们在那边过得好。”林景惊奇地瞪圆了眼睛:“那他们就能坐马车和花铜钱了吗?还有住进这个漂亮的大屋子?那我要烧给清姐、珏哥和望哥。他们在很远的南崖呢,这就不用拜托虎头他们家捎信了。”
林芜不禁笑出声:“不能给你的清姐他们,这些是给那些已经离世、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们再也见不到的亲人。阿芜打算在冬至那日,烧给阿景的父王和母妃。告诉他们,我们都好,阿景也在平平安安、好好地长大。”林景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垂下眼帘,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纸马和纸钱,又碰了碰纸楼阁的屋檐。“嗯,"他抬起脸时,眼圈有些红,却努力地点了点小脑袋,“那我们要挑个没有风的地方烧,不然火会乱跑,东西就被吹走了,就送不到了。”“有道理,我们找个安稳的地方。”
到了冬至前一日,林芜终于紧赶慢赶,将六十枚书签悉数完成。城北沈家有些距离,她一时没有拜帖,也懒得特地跑一趟。幸好昨日在主街买短褚时,正巧遇见周管事在织云行的成衣铺子里头清点货物,原来沈家也在为冬至给下人们制备新衣。林芜上前打了招呼,顺口提了书签的事儿。周管事立刻出了个主意,说小郑明日还需出来采买些零碎,让他顺路过来取便是。
果不其然,过了晌午,小郑便驾着辆小车来了。冬至当日,天还未大亮,外头的声响便比往日喧腾了许多。虽然店铺皆已罢市,但冬至与元旦一样,特许关扑三日,关扑也就是赌博游戏。平日里明令禁止的博戏,这三日竞可公然行之,是以上至贵族妇女,下至市井小民,无不兴到致勃勃,想要试一把手气,外头自然热闹。
爆竹声也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想来许多人家已开始祭祖。林芜在堂屋收拾出一张小案。昨夜,他们从衣箱最底层取出了那只一直锁着的匣子。这是来到湖州后,他们第一次将它打开。里面放着林景那个精美的小佩囊和林芜的三片金叶子。
林景解开丝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是母妃赠的三角朱砂符和父王赠的小玉章。
清晨,他们将这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小案上。看着案上孤零零的朱砂符和玉章,林景又噔噔噔跑回房间,取出自己的小荷包,将里面的一枚青色小石头和银杏叶书签也放了上去。
他还跟林芜解释:“小石头和银杏叶都是宫里捡的,那就代表着咱们整个东宫的人,不止父王和母妃,常来宫里的外祖和少傅,还有大家,好多好多人。都烧给他们,大家在那个很远很好的地方,就都能有大屋子住,有马车坐,有钱花了。”
林芜一听这话,眼眶骤然发热,喉头哽咽,半晌才轻轻应道:“嗯,烧给大家。”
纸钱在陶盆里被点燃,火苗跃动,吞吐着纸页。他们将纸马、楼阁,一样样放入火中。
林景双手合十,小声低喃着:
“纸马纸马,拜托你啦,帮我带一下口信。”“告诉大家,我和阿芜都很好。我们有了一个好看的小院子,种了会努力长高的小菜,晒了芦藤,还做了好看的玉魄书签和好吃的糕糕卖钱。”“我还拜了一个很有学问的老师,不用束惰钱,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念书,然后赚大钱。清姐、珏哥和望哥他们在南崖,离我们很远,我会努力攒钱,以后寄给他们。”
“你们在那边,也要好好的。我以后还会赚很多很多的钱。到时候,就给你们烧更多更漂亮的纸马、纸钱,还有大大的纸扎楼…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