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告白(1 / 1)

掌中名花 八月薇妮 3852 字 3个月前

第42章初告白

至晚间,皇后派了宋女官前来探望,贵妃也派了心心腹之人前来慰问,最后是太子殿下。

倒是把同样留在太医院的四皇子周镶忙的团团转,同玉筠一块儿迎送答复。逐渐夜深,不曾再有人来了。周镶对玉筠道:“五姐姐,你也劳乏了一天了,且稍微歇息,我来看着五弟。”

当天夜里,玉筠便就近歇在了太医院。

太医院中毕竞都是些药材之类,味道奇异。玉筠又牵挂周制的伤,睡得很不安稳,尤其想起席风帘的那些话,好似有什么在戳着自己的心。

翻来覆去,如同做梦似的,竞涌出许多古古怪怪,似真似幻的情形。一会儿是周制,口中吐着血,赤红的眼睛瞪着自己,仿佛是大声斥问,声声刺耳锥心。

一会儿又是席风帘,浑身血淋淋地,说什么:“索索……你好狠的…”玉筠困于其中,无法自拔,不能挣脱,只觉着极其难受。正无处开解,耳畔是宝华的声音唤道:“公主,,公主…快醒醒。”玉筠被她唤了好一会儿,才蓦地惊醒。只觉着脸上湿湿凉凉的。宝华姑姑面带惊慌之色,注视着玉筠道:“公主,敢情是做梦了?”玉筠喘着气,心噗噗地乱跳:“我、我…"满心心酸涩,但回想起来,却仿佛又不记得到底做了什么梦,“我怎么了?”宝华扶着她,一边儿轻轻地给她顺气,道:“先前殿下好似是被梦魇住了…怎么叫都不醒。”

玉筠扶着额头,突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顾不得问别的,只道:“小五子怎么样了?”

宝华姑姑道:“方才奴婢去看过了,虽有些发热,但不严重,两个太医寸步不离地看着呢。”

屋内,两盏宫灯光影幽暗,之前为玉筠歇息,只剩了一盏,方才宝华姑姑听见动静,便又点燃了一盏。

陌生之处,半明半昧中,玉筠竟不知是几时了,问道:“什么时辰了?”宝华道:“才过丑时。还早着呢,不如再多睡会儿。”玉筠吁了口气,哪里还能睡得着,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小五子。”先前她已经把沾血的衫子换了下来,穿了宝华带回来的鹤氅,当下又披了鹤氅,缓步到了外间。

四皇子周镶躺在一架躺椅上,靠着周制的床边,熬了半宿,此刻正睡得人事不知。

其中一个太医正自朦胧,另一个太医靠在周制的床边儿,正在出神,察觉玉筠来到,忙要起身行礼,玉筠赶紧摆手示意他不必。走到床边上,玉筠看向周制,见他脸色还是那样惨白的,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身下并不能重压,只用极轻的羊绒薄毯子简单盖着。玉筠犹豫片刻,稍微掀开毯子的一角,只看了看他腰下,就望见被打烂的皮肉。当下不敢再掀。

宝华也正劝:“公主,还是不要看了。”

太医也忙道:“方才已经又换了药,公主放心。”玉筠鼻子发酸:“有劳林太医了。”

林太医见她竞知道自己,面上多了几分笑,垂首道:“不过是臣的职责所在。”

太医对于这位公主印象甚好,见她关怀周制,便又小声道:“先前给殿下换药的时候,察觉他身上好几处兵器伤……殿下小小年纪便去边关,实在不易呀,今日多亏了殿下说情,不然…

玉筠心一牵:“什么伤?”

林太医见她不知,便走到旁边,小心心地把周制肩头的衣裳褪了些许,玉筠看去,却见是一处早就愈合的旧伤,似是被生生擦去一块儿皮肉,留下的伤痕如同蜈蚣似的狰狞,触目惊心。

那丑陋的疤痕生生撞了她的眼珠一下,玉筠几乎觉着眼中将要迸出泪来,忙转开头去。

林太医忙又把衣裳拉起来遮住,道:“是臣无状。殿下恕罪。”“不……没事。”玉筠轻声道。

宝华见她不是要走开的意思,便搬了凳子过来,玉筠落座,怔怔地望着昏睡中的周制。

梦中他的脸,如清晰如模糊,似他,又好像不是。那样委屈,那样悲愤,那样不甘而绝望。

玉筠觉着,应该是因为先前周制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吧……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所以在半昏迷中,才会流露那样的心声。

总怕,被人抛弃一样。

天明时分,周制的烧热退了下去,在他醒来之前,玉筠带了宝华离开了太医院,只留四皇子周镶仍守在身旁。

玉筠往回走的时候,正百官退朝。

遥遥地看见了一行人摇摇摆摆往外而去,玉筠后知后觉,止住脚步。正准备绕路,却见那百官之中,有一人放慢脚步,向着她看了过来。玉筠有所察觉,定晴看去,却见正是赵丞言,身为东宫属官的他,被太子举荐,他本就有功名在身,如今顺理成章入了御史台,有了随同上朝的资格。只是赵丞言只是远远地看着,暂停脚步,向着玉筠微微地欠身行了礼。玉筠向着他微微一笑,稍稍点了点头。

这本是极寻常的动作,谁知……却偏引发了不测之事。就在玉筠微笑之际,有一道人影从百官之中越众而出,竞径直地向着此处走来。

玉筠起初没留意,直到他快到了跟前。她有些疑惑,特意回头看了看,以为身后有谁……这人是向着她身后人而来的。谁知身后只有宝华姑姑,且也正用疑惑地眼神跟她对视。玉筠诧异,定睛看向来人,有些许的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此人走的却甚快,不多会儿到了她跟前,含笑拱手道:“臣见过五公主殿下。”

玉筠莫名,他又不曾报自己的名字,竟不认得何人。正欲询问,宝华低声道:“这是陈驸马。”恍然间,玉筠顿时想了起来,毕竟本朝如今的驸马只有一位,就是二公主周芸那位“如意郎君”,而玉筠之所以有些眼熟,便是因为几年前没出宫时候,曾隐约在宫中见过一两次。

“原来是二姐姐的驸马。"玉筠看向面前的人,心中疑惑他好好地怎么跑过来跟自己行礼,难道有事,便问道:“不知陈驸马可是有什么事?”陈驸马怔住。

原来方才他在队伍之中,早就留意到从太医院出来的那道身影,便一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

在玉筠向着赵丞言微笑点头的时候,陈驸马却正好在赵丞言身前,顿时色授魂与,以为玉筠是向着自己。

他心中本来就有些荒谬难言的想法儿,此刻更无任何迟疑,便直接到了玉筠跟前。

没想到玉筠似乎都不认得他,陈驸马一愣之下,道:“方才公主不是向着臣示意公…臣还以为公主召唤臣是有何事。”玉筠愕然:“方才?示意?”

她蓦地看见在陈驸马身后百官丛中,赵丞言脚步停住,正也看向此处。这才忽然醒悟,笑道:“原来……呵,陈驸马是误会了,方才我是看到了赵御史,因为算是旧识,所以同他打个招呼而已。”陈驸马听了这话,猛然回头,却果然见赵丞言站在原地,正皱眉望着此处。竟是自己自作多情!他的脸皮开始发热,干笑了声道:“原来如此,果真是臣看错了。”

玉筠倒是没当回事,便道:“无妨。”

她说完后,迈步便要离开,谁知陈驸马唤道:“殿下…”玉筠转头:“您还有事?”

陈驸马对上她清明的双眸,咽了口唾沫,道:“没……没什么。”玉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带了宝华去了。陈驸马盯着她的背影,眼中透出恼恨之色,口中喃喃道:“什么旧识,竟公然勾三搭四,果真是轻狂浮浪……不过、端的是个绝色。”且说玉筠同宝华往后宫而行,宝华姑姑道:“公主,有没有觉着这位陈驱马,举止有些古怪?”

玉筠道:“他不是会错了意么?”

宝华思忖着方才所见,总觉着那陈驸马看向玉筠的眼神,叫人不快,说道:“虽是如此,但他看公主的眼神,颇为无礼。”玉筠微怔,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赵丞言身上,并没很留心陈驸马,当下道:“左右是个不相干的人,由他去吧。”就算周芸嫁了陈家,先前玉筠在宫中的时候,也不过是见过陈驸马一两次,多数是在家宴、或者逢年过节,驸马陪着周芸进宫给帝后请安,无意中见着这么多年了,几乎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料想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相处的机会,照面都未必,他到底是何眼神什么居心,自然也不必多加理会。周制在太医院养了三日,终于能动。

他倒是不想留在太医院,只是回养怡阁也不成,恐怕李淑人看见了,又要受些刺激。

若是小时候,还可以直接回瑶华宫去,现在却不能够了。他虽不怕,却还得顾及玉筠的声名。

这数日,玉筠也来看过他,谈吐应对一如往常,可是周制隐约察觉,玉筠对他只怕是隔着一点儿了,只是很细微的“一点”,近似于无,但到底不似以前一样全无芥蒂。

虽然她不说,甚至她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到,可是周制对玉筠的了解,似乎比她自己更还入木三分,那种差异是看不见摸不着、极玄妙的。四皇子周镶反倒是连日陪在太医院中,两人年纪差不多,脾气却天差地别,周镶虽不甚聪明,但是个实诚的人,他真心佩服周制,明明比自己还小,能去边关建功立业,又心疼他,明明有功在身,却还是被打的半死……他守在周制身旁,太医上药的时候,不留神又看到周制身上刀剑兵器留下的伤,可见他活着回来,何等不易。

周镶由是,更加钦佩周制的为人,若说起初看护他,只是一时冲动,可相处下来,对周制却越来越喜欢了。

腊八将至,周制的伤渐渐愈合,已经可以自由行走了。而这期间,外头出了一件事,京城之中,世族席家,接连出事,不仅仅是席家本家,连同他家里的亲眷等,陆陆续续,有被革职查办的,有吃官司的,有铺户遭查封的,更有远亲被山匪劫掠的,甚至于家中子弟刚谈好的亲事,也突象被搅黄了的,不一而足。

这些事,单挑出一件来看,并不起眼,怎奈一件接着一件,七八件事情接连发生,看似又并没有任何关联。

席家毕竞是根深蒂固,假如只是一件两件的事,倒也罢了,可关键在于,这许多事此起彼伏,也不由地不元气伤损。何况世家大族,最看重所谓气运,如今接二连三出事,倒仿佛不妙的势头。甚至京内其他的大族都隐约察觉出……似乎、席家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被针对了。

别人看着,似没什么头绪,但这一切,却瞒不过席风帘。周制这次回京,可不止他一个人,同他一起回来的,有几个是家在京内的纨绔,多数都是家中长辈在军中的。也有些家不在京内,但也多半都是世家武将之子,也有并非出身世家的一类,乃是任侠或者草莽出身,入了行伍后建功立业逐渐冒头,这些人都是跟他一块儿回京受封的。这些人不论出身,只说一个共同点,就是从小都是无法无天,好勇斗狠之辈。

席风帘早就知晓,其中甚至有几个,虽未进宫,却已经被太子召见过了,太子周锡,很是器重这些人才,毕竞,能打敢拼的军中武将,都是他将来的臂膀而对席家动手的,就是这帮人。

席风帘虽知道真相,但没法“还击”。据他看来,这帮人针对席家,自然跟周制被廷杖脱不了干系,可是按照周制的脾性,这似乎不是他授意。毕竟,席风帘自诩也很懂周制的性情,楚王殿下想要报仇,绝不会假手于人,他会亲自动手。

何况让这些人帮他“出气”,相当于拉这些人下水……周制是绝不会干这种事的。

起初席风帘以为,是这些人听说了宫内的事情,自发而为。但他也不是痴傻之辈,叫人秘密地查探,终于得到了一个令他错愕的消息。幕后之人,竞是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魏王殿下,周锦。其实周锦并没有出面。

只是卢国公府的一个偏房庶子,在跟一帮京城纨绔游玩之中,“无意中"同宋国公府小公爷提起了周制跟席风帘起冲突,被皇帝痛打的事。不知怎地,就传出了席风帘身为文官,很看不起武将、故意针对周制之类的话。

然后,就出了后面那些事。

席风帘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是周锦所为,但卢国公府的人出面,就跟周锦明牌差不多了。

只是魏王殿下为何竞用“借刀杀人",然后“隔岸观火”,这让席风帘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席风帘觉着自己并没有直接得罪过周锦。直到那日,太子周锡单独留下了席风帘,询问他最近府内的情形如何。席风帘如实告知,周锡说道:“那些武将都是有功在身的,总不能挨个儿都跟打老五一样痛打一番,何况……他们也并没有就真的胡作非为。”这话说的倒是,那些人虽然明摆着要对付府里,但不管是将席家子弟革职查办,还是指使人打官司,亦或者查封铺子种种,都是有理有据,并不是凭空生事。

所以席风帘虽然明知道他们是来挑衅外加报复,却也无法可说。其实混迹京内的这些世家豪族,又有哪家是真正清白干净的呢?只要有心去查,总会有什么瑕疵、污点等。

因而太子这样说,席风帘只能称是。

周锡望着他,道:“而且细说起来,他们也只是被人当刀子用了,学士耳聪目明,应该知道是谁在背后挑动此事的吧?”席风帘垂眸道:“臣只听闻是卢国公府的人…涉及其中。”太子一笑说道:“魏王倒不至于为了楚王如何,只是魏王从来跟五公主交好,孤想,大概是学士你哪里得罪了五公主,才惹了魏王不喜吧。”席风帘微怔。周锡垂眸道:“学士乃我朝之李隐,从来很得父皇器重,前途无量,何必在有些事情上蹉跎自误,比如先前跟楚王的意气之争,对学士又有何益处呢?”

席风帘沉默,终于道:“多谢殿下教诲。”周锡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又说′温柔乡,英雄冢',我想学士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吧,就不必孤多言了。”

后两日,周锡先去探望过周制,回头便又唤了几个为首的武官,斥责了一番。针对席家的种种才逐渐消停了。

其实那些事,周制确实不晓得,事先也不曾有人告诉过他。只是在伤养的差不多后,他出宫了一次,才知道跟他一块儿回京的这些人,一个个摩拳擦掌地,似乎想把席风帘分着吃了。这才明白为何太子周锡探望自己的时候,隐晦地提起,叫他约束众人,不要太过逾矩。

太子周锡召见的,是京内的武官,多数都是这些人的爷叔父兄之辈,说话自然管用。而周制也自约束了众人,叫他们不要再轻举妄动,双管齐下,因此才平息了此事。

毕竟周制心知肚明,闹大了后,自己是不怕的,但这些跟着他的人,必定会被文官们针对打压,甚至可能连累他们的家族,更别提,万一再惹了皇帝的注意,就更不好说了。

趁着周锡跟他通气的功夫,正好也算是卖太子一个面子。眼见腊八将至,乃是岁终的大日子,惯例要祭祀百神,拜祭祖先、君亲师友。

故而皇帝从腊日到正日,罢朝八日,百官休沐,与民同乐。从六日开始,宫中派少府司主持煮腊八粥,于京内各处,分发给京城百姓。又举行大傩祭,驱疫禳吉。

皇帝则率众人移驾上林苑,游幸射猎,一并随行的除了宫内宠妃外,几位公主皇子也自随行,毕竟开了年,各位封了王的皇子要陆续前往封地了,故而年前的宫内家宴,格外隆重。

皇帝出巡,宫中逾千人,旗帜招展,铠甲鲜明,仪仗赫赫,队伍绵延不绝。其中各位皇子多是骑马,只是周制因正伤势恢复,便先私下求了玉筠,终于同车而行。

上林苑距离皇城不远,只是队伍太长,如此慢慢而行,大概要一两个时辰才到。

玉筠一连数日都在皇后宫内,协理安排出行事宜,因为太晚了,便又歇在凤仪宫睡的,自然睡眠未足,上了车,便昏昏欲睡。周制坐在她的对面,旁边儿是如翠,如翠见玉筠合着双眼,便悄悄地往周制身旁挪了挪,小声问道:“五殿下,您的伤如何了?”“好多了,只是不能骑马。"周制也低声回答。如翠道:“还好有惊无险,五殿下以后不要再跟人动手啦。你知道这次公主多担心。”

周制瞥向对面,见玉筠的长睫一动,似乎要“醒来”,却又强忍住似的。他便笑笑:“知道了,这番长了记性,自然没有下回。”如翠又轻声道:“只是过了年……五殿下就要去封地了……我听人家说,王爷们离开京城后,就极少机会再回京了,到那会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又见到五殿下。”

周制却长长地叹了声,说道:“罢了,我巴不得早点儿走呢。”如翠吃了一惊:“这又是为何?”

周制垂眸道:“我是个不讨喜的人,京内许多人把我视作眼中钉,恨不得我离开了眼前……我何必死皮赖脸、自讨没趣的呢。”若如宁在这里,只怕会听出几分,可如翠心思单纯,脸上顿时义愤填膺:“什么人敢这样?五殿下明明极好……公主就很喜欢五殿下,要不是如今长大了,还像是先前一样住在瑶华宫可多好呢。”

周制叹道:“我也想,可惜……到底回不了小时候了,皇姐的心思恐怕也不像是以前……

如翠忙道:“这从何说起?”

周制道:“我的心意虽从来不变,但′人言可畏",我也知道皇姐的顾虑,所以还是早点儿离开,免得给她招惹是非,就算今日我来这车内,也是厚着脸皮求来的……不为别的,只为等离开了京城,想看她都看不到了,所以私心想着,多跟皇姐相处一会儿是一会儿。”

如翠听得心疼:“五殿下……”

玉筠本来装睡,一则是的确有些困倦,二则,便是不知要跟周制说什么,免得尴尬。

可听他说的越来越……又怕如翠口没遮拦,不知说出什么来,故而只能睁开眼睛,道:“你只管在说些什么胡话?吵的我都睡不安宁。”如翠见她醒来,忙捂住嘴,可见玉筠面上并无恼色,便又挪过去,道:“公主,你听五殿下说的怪可怜见儿的……一想到他过了年就走了难道公主不会舍不得么?”

玉筠略窘,板着脸道:“你舍不得,你就跟着他去。”如翠眨了眨眼,笑道:“公主去,我就去。”玉筠喝道:“越来越没规矩了!还不给我闭嘴。”如翠分不清她是真恼还是如何,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周制默默地望着玉筠,道:“五姐姐若是厌弃了我,你只管开口就是了,我保管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如翠的眼睛瞪大,刚要开口,又赶忙捂住嘴。玉筠皱眉道:“你又胡说什么,谁厌弃你了?只管自说自话的。”如翠虽不能言,却拼命点头。

周制淡淡道:“五姐姐虽不说,但我能感觉到……我似乎成了……皇姐的麻烦。”

玉筠呵斥:“再胡说你就下车去。”

周制叹了声,转头看向车窗外。

玉筠见他不语,只安静地看着外头。又想到如翠说的……过了年他就走了,此一走,还不知何时能见到了。

“我真的没有…你不要误会。"玉筠轻声说道。周制道:“我不信。”

玉筠哑然失笑:“那你怎么才肯信?”

周制道:“皇姐坐到我身边,我才信。”

玉筠皱眉,转头对上如翠示意的眼神,只觉着这个丫头也不太妙。自己身边的人似乎总是会忍不住“偏心外人”。

“真是我的……冤家对头。“玉筠嘀咕了一句,挪到周制身旁,道:“行了吧?”

周制唇角微微上扬,回头看向她:“若是在以前,皇姐不会离我这样远。”原来玉筠跟他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并没有挨着。她磨了磨牙,又挪到他身旁,衣角相碰:“这回呢?满意否?”

周制哼了声,道:“若是以前,根本不用我说。”玉筠道:“以前以前,你是小孩子么?还赌气使性。”周制道:“是啊,我是小孩子……在皇姐面前我宁肯是小孩子,那样皇姐就不会忌惮我,不会听人挑唆疏远我了。”

“谁…"玉筠刚要开口,又打住:“你确实不是小孩儿了,小孩儿也没你这样多心。”

“是我多心,还是你离心。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只怕早忘了之前跟我拉钩的情意,忘了那天晚上我们同床……

周制没说完,玉筠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她扭头看向如翠道:“自己捂住耳朵,不许乱听乱看。”

如翠吓了一跳,只得按照她吩咐,乖乖转过身,捂住了耳朵。玉筠的手心落在唇上,周制心心猛然狂跳,嘴角的上扬几乎摁不下来。眼见如翠扭身对着车壁,周制趁机转头,凑近玉筠耳畔低语道:“又不是见不得人的……皇姐怕什么?”

玉筠一抖,刚要离他远些,周制却在腰间一抱:“皇姐到底在怕什么?”“我没有……你放开手,成什么体统?"玉筠不敢高声,不知如翠是不是认真捂住了耳朵,何况车厢外也有宫仆跟侍卫们跟随。周制道:“你若没有,就不会在意我靠近你,不会在意我抱你。”“胡说,我们都大了,不是小时了…自然要避嫌。”周制道:“我才回宫那日,牵着你的手回瑶华宫,你怎么不说这话?”玉筠的唇一动,复又沉默。

周制道:“席风帘说的那些话,到底奏效了是不是?你表面依旧对我好,可我知道你心里离我远了。”

“我没有……“玉筠扭开头,耳垂上升起一丝可疑的微红。周制叹道:“也罢,我索性把心摊开,席风帘说的话不算数,我没有耍弄过皇姐,也不是把你当做什么…禁脔。”

玉筠慢慢抬头,对上周制的目光,他的神色凝重而认真。她才稍微地松了口气,就听周制道:“可我的确……爱慕皇姐,不是孺慕之思,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意,是对于心上人'的爱慕心仪,你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