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不住(1 / 1)

掌中名花 八月薇妮 3148 字 2个月前

第39章瞒不住

席风帘再好的涵养,当着宫中内侍的面儿,被少年抵在墙上恶狠狠地要挟,也有些难以按捺。

他笑的透出几分阴狠:“五殿下果然出息了……才回宫就敢威胁大臣,你不怕被弹劾么?”

周制笑道:“弹劾’是个什么东西?席大人是很知道我的,从小儿我就没什么好名声,又是那么一净二光的出身,难道你觉着我会在乎那些文官酸唧唧的唾沫么?″

席风帘道:“五殿下是不怕那些,但你到底也有自己在乎的软肋,不然的话,你为什么要巴巴地来要挟我呢?”

周制扬眉道:“看样子席大人没明白我的意思,还是你觉着,我不敢要你的性命?”

他说话间,左臂屈起,向着席风帘胸腹间轻轻地一撞。席风帘只觉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几乎疼的喘不过气来,脸色越发惨白了。

纵然再有伶牙俐齿,此刻也说不出一个字。周制笑看着他额头冒出的汗滴,好整以暇地问道:“大人怎么不说了,我还在聆听你的教诲呢。”

席风帘忍着痛,道:“你还想……如何?”周制说道:“我如何,取决于席大人的态度,你若是能听进人话的,我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如果还死心不改敢来挑衅我的耐性,那我便只能叫你看看我的手段了。”

席风帘干笑了两声:“呵时…“望着少年锋芒毕露的眼神,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周制笑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席大人到底还是个聪明人,不然的话,我真怕明儿早上,会有言官弹劾,说我不小心在宫内打死了一个翰林学士……他的手一松,席风帘几乎没站稳,差点儿摔在地上。周制转身欲走,又微微转头道:“席大人,可千万别再叫我找上你,若还有下次,那我的名声就真的无法收拾了。”他的言外之意自然就是,如果席风帘还冒犯玉筠,他就要下杀手,至于名声,管他呢。

等周制离开,两个宫中内侍才慌忙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住:“学士可还好么?要不要请太医?”

席风帘手臂脱臼,这个他还有数,可是腰腹间被周制顶了那一下,却不知是否会留下内伤,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跟这小子硬碰硬,毕竞竟这把年纪的少年正是冲动不计后果的时候,也不知道以那小子的狠厉性子,会不会给自己留下内伤两个内侍扶着他,要先去文渊阁内歇着,再请太医来瞧,才走了几步,席风帘抬头之时,却瞧见栏杆内站着一道清瘦身影。四目相对,席风帘心头震动:李隐。

李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席风帘起初还怀着一丝侥幸,觉着李隐是刚刚来到,没见着方才那番情形,但望见李隐的面色,席风帘知道,他必然是看见了。

前世席风帘死的太早,不晓得后来周制做出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如今在周制手中吃了亏,他自然就归结在李隐身上。毕竞竟周制名义上还是李隐的徒弟。

席风帘心中怒火滋生,已经想好了面对面之时,该怎么应对李隐的讥讽。谁知他却是多虑了,等内侍扶着他上了台阶,却见上面空空如也,早不见了李隐的身影。

席风帘并未有一丝轻松,反而恼怒更甚。

今日,玉筠照例去给皇后请安,被皇后留下,原来皇后知道她跟周制亲厚,便也同她说起今日皇上召见周制,会提他亲事一节。玉筠乍然听了,有些意外,毕竞在她心中,还当周制是早先那个没长成的少年,突然间就要议亲了。

“是哪家的?"她好奇地问,“母后给挑选的么?”皇后说道:“可不是么?怕他不如意,好特特地多看了几家,任由他挑选。都画了影貌图,先过目后,若有中意的,再传进宫来叫他亲自过眼。”玉筠道:“母后想的倒是周到。”

“可惜那几张影貌图今儿都在你父皇那里,预备着叫他看的,不然可以叫你先看看如何,"皇后笑道:“你跟他倒是要好的很,必定也知道五皇子的脾气,你觉着他喜欢什么样儿的?”

玉筠认真想了想,蹙眉道:“我也难说,他也从不曾提过这些”皇后道:“我也正因为这个,所以才挑了几家的,比如国子监钱祭酒的小孙女儿,娴雅知礼,宋国公府的七小姐,性子活泼,杜将军府四姑娘还会些武艺,性情虽然各异,但样貌都还算过得去,且都是名门出身,也算配得上他了。这几个,玉筠都是认识的,国子监钱姑娘,将军府的四小姐,先前在御书房里都曾相处过的,都是不错的女孩儿。玉筠点头道:“母后真是有心了。皇后笑道:“也是五皇子自己争气,哪里想到他小小的年纪,竞在边关屡立功勋呢,先前边军的秦老将军还特意上奏朝廷替他请功,可见难得,其实不必我们着急,京内已经有人在打听他的亲事了。加上你父皇最近也考虑着给他们封王的事情,所以想着索性一块儿办成,正好年底了,越发添添喜气。”玉筠笑道:“那如果成了的话,岂不是会很热闹?”皇后道:“这也是你回来的头一年,当然要大大地热闹一场,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母妃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很觉没味儿。”玉筠靠在皇后身上,道:“母后…”

皇后抱着她,却又感慨:“说来也不知还能留你一年半载的不能。”玉筠一惊:“这是怎么说的?”

皇后道:“五皇子年纪比你还小,都已经开始商议终身的事了,你呢?“她垂眸看向玉筠,道:“这儿横竖没有别人,你跟母后说句心里话,你有没有看中的人?倘若心里有人,只管说……母后替你做主。”玉筠微怔,心中一暖,她肯如此说,也算是开明了,可见真的心疼自己。“母后……其实之前我也跟太后说过了,我没打算找人,您也别帮我着急,且让我自在自在,至少多守母后两年,难道不嫁出去,母后就不给我饭吃了么?皇后一愣之下大笑:“偏偏是你这个嘴,实在叫人无法,明明是没道理的话,叫你说出来,反而是我的不是了?”

玉筠刚把此事岔了过去,外头尚食女官入内,面色不虞,眼神闪烁。皇后敛了笑,问道:“什么事,公主不是外人,只管说罢了。”赵女官低低道:“娘娘,方才乾元殿那里传来的消息……皇上跟五殿下之间似乎闹得很不愉快,甚至…争吵了起来。”皇后睁大了双眼,问道:“为了什么?”

赵女官苦笑道:“似乎是为了给五皇子殿下选妃的事。”皇后哑然,转头看向玉筠,又试探问赵女官道:“是他觉着……那些人都不好?”

赵女官摇头道:“据说,五皇子根本都没有看过那些影貌图,皇上一开口,他直接就拒绝了。”

皇后大惊:“这是为何?难道他对本宫…”戛然而止。玉筠即刻明白,皇后这是疑心周制看破了她的用意,所以才果断拒绝,假如这样的话,那可就……

她先前不打算贸然插嘴,此刻才开口问道:“赵姐姐,五皇子可说了缘故?”

赵女官迟疑着说道:“乾元殿的奴婢传话……五殿下说,他的亲事想自己做主。”

皇后立即问道:“莫非他心中已经有了人?”赵女官摇头道:“皇上也这样问过,五殿下没说,只说自己年纪还小…”皇后满面疑惑。玉筠不想让皇后疑心周制忤逆她,便笑道:“依我说,母后先别着急,五皇弟才回京,之前又总在军伍之中,忙的都是骑马打仗的事,他的心里哪里有什么儿女之情?知道什么是终身之事?……贸然说要给他许亲,别说是他,连我方才都吃了一惊……我心里还当他是个小孩子呢。想必他自己也是这样……所以才拒了父皇,我看他的心性,也依旧没长大,又在军伍中厮混,未免少了些规矩,不然何至于当面儿把父皇都惹怒了呢。”皇后听玉筠如此说,微微点头道:“说的也有道理,别看他如今年纪长了,看着像是个大人了,脾气却是没怎么变,还是那样耿直的……”昨日周制牵着玉筠的手回宫的事,他们当然都知道了,如今听玉筠如此说,倒成了周制依旧是少年心性的佐证一般。而且倘若周制是针对自己的话,他很不该把皇帝都招惹的龙颜大怒。皇后想通了这点儿,才又笑道:"到底是玉儿跟他不一般,我说你懂他的心思,果然是这样……”

等从皇后宫中出来,已经是入夜了。

其实皇后娘娘这么着急给周制寻亲事,也有她自己的打算,玉筠也清楚。毕竟周制初露锋芒,似乎还很得军中几位将军的器重,这样的人物,皇后自然要牢牢地放在太子的身旁。

偏偏周制年纪虽然不大,为人却很是“谨慎”,虽然一向跟太子交好,但还不到那种“死心塌地”的地步,而且就算面对皇后皇帝,他的应对之中,总是透着几分疏离淡然,并不是居高自傲,因为在他没出头、年纪尚小的时候,也是这档冷清淡泊的气质,总让人觉着无法将他彻底掌控。在这种情形下,皇后自然要迂回行事,周制的妻室,便尤为重要了。皇后列出的那几家小姐,都是属于太子一派,用意可想而知。玉筠看破不说破,其实皇后如此,自是器重周制的意思,虽然也有她的图谋,但对周制而言也不算坏事。

能娶一位高门淑女……应该、不错吧。

玉筠思忖着,又想起皇后叮嘱自己的话,原来皇后想让她旁敲侧击,看看周制心里是否有了人、或者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子,也好“对症下药”。正闷头走着,蓦地想起了自己该去养怡阁看看李淑人如何了,毕竟是她经手过的,且周制如今也回去了那里,是该去一趟。不料如翠见她拐道,忙拉住了道:“殿下去哪里?都掌灯了,姑姑必定等咱们了。”

玉筠道:“去养怡阁看看李淑人身子如何了。”如翠面露畏惧之色,道:“殿下,我们明日再去吧。”玉筠看向她,蓦地想起之前她说的养怡阁死过人、又在附近井中发现两具尸首的事。不由笑道:“你怕什么?岂不闻′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那些人又跟你不相干,且还有我在呢。”

如翠哭着脸,只得跟着她往前走,玉筠原本心无旁骛,只是如翠鬼鬼祟祟地,时不时吓她一跳,弄得她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而且越走也是偏僻,先前还能见到几个宫仆,越是靠近养怡阁,也是冷静,若不是还有几盏宫灯亮着,简直如进了什么无人居住的可怖之处。如翠忍不住抓住了玉筠的衣袖,大概是恐惧之意也会传染,玉筠越走越觉着后悔,不由地也想……该明儿再来的。

只是如今回头也已经晚了,只能强打精神,如此走了几步,前方灯座后,突然有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如翠毛发倒竖,先大叫了声:“鬼呀!"转身就要跑,却又想起不能抛下玉筠,赶忙抓住她:“公、公主走呀!“拉着就要跑。玉筠被她拽的一晃,心头恐惧:“不至于真的撞见了吧…”就在六神无主之时,却听见一声轻笑:“皇姐莫慌,是我。”三两步,周制赶了过来,伸手扶住了玉筠。玉筠虽看似镇定,双腿早软了,顿时靠在他的臂弯中:“你、你怎么没出声儿?″

如翠捂着胸口,瞪大眼睛看向周制:“五殿下,是您!"倒退一步靠在墙上:“可吓死奴婢了!”

周制垂眸看向玉筠,见她胸口起伏,幽暗的宫灯之下,细碎的光影抖动。他不由一愣,赶忙扭开头去,道:“我本来想去瑶华宫一趟……谁知才走到这里就听见动静。竞然是皇姐。”

如翠正大口喘气,听见这句便对玉筠道:“公主你听,叫你明儿再来,偏偏要跑这一趟,若吓出个好歹,算怎么回事呢?”玉筠平复心绪,道:“我想来看看淑人如何了。”“已经好多了,太医今儿也来过,刚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周制看看天色,道:“这里确实偏僻,不如我送皇姐回去吧。”玉筠本来还想去养怡阁内坐坐,可是淑人既然睡了,倒是不便打扰。便道:“也可。”

周制陪着他们往回走。玉筠便问起了今日在乾元殿的事。“哦,没什么,就是觉着现在议论这件事有些太早了而已。"周制的语气淡淡地。

玉筠想起皇后的叮嘱,笑道:“就算你不答应,到底也委婉些,怎么好当面冲撞皇上呢?”

周制哼道:“我可不想跟他虚与委蛇,若不认真些,还以为我欲擒故纵呢。”

玉筠问道:“那几家的姑娘,你都没看过…怎么知道不如意呢。”周制盯着她道:“我就是知道。”

玉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心里莫不是真的有人了吧?”周制心头一窒,很想立刻告诉他,自己心里确实有人,而且早就有了,有且只有她一个。

他只能转开头去,默不做声。玉筠惊愕,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一把:“问你话呢,你不回答,莫非是真的?”

连如翠都好奇地盯着他。

周制屏住呼吸,看向玉筠面上:“我……没有。“说出“没有”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垂了眼眸,掩饰眼底的黯然。

玉筠笑道:“当真?你可别瞒着我,这也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男大当婚,你说出来,我看看是不是比皇后娘娘挑的那几个还好。”周制皱眉道:“皇姐……就这么盼着我找一个人么?”玉筠诧异:“哪里是我盼着,不过他们既然提出来,自然要好生考虑。或者,你心里喜欢的是什么样儿的?”

周制垂眸:“我……“他的心怦怦跳起来,缓缓止步,转头望着玉筠说道:“我喜欢……像是皇姐这样的。”

玉筠的眼睛慢慢睁大:“嗯?”

周制觉着自己的耳朵在发热,鼓足勇气道:“我喜欢皇姐……这般的。”他的断句断的很是奇怪,要不是后面三个字,简直叫人会错意。玉筠呆了会儿,对上他幽深的目光,终于笑道:“小五子,这时侯还想哄人高兴呢,你是要选你的王妃,可不是挑皇姐。如我这般的皇姐,自然只有我一个了。”

周制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很是紧张,不知玉筠会是怎样的反应。如今听她所说,看她神情,竟完全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一派的心无芥蒂。虽然知道如此才是她的脾性,可周制心里隐隐竞有些许失望。送玉筠到了瑶华宫,便在宫门口止步。如翠道:“五殿下进去坐坐吧。”周制道:“不……”

偏此刻小顺子跑出来,说道:“公主回来了,三殿下等了有一段时间了。”玉筠有些意外,从上次自己跟周锦说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后,他就再也没跟她照面过,为何忽然来了。

周制看向玉筠,语气不由带了几分酸意:“三殿下这么晚了还来找皇姐,不知有何要事。”

玉筠也有些担心,又不愿意让周制接触这些事,又想让周制留下、至少别叫周锦…有什么逾矩的话,心中一时两难。周制却道:“自我回来,还没见过三哥哥呢。正好见见。“不等玉筠开口,自己先迈步进门去了。

这倒是省了玉筠掂掇了,她张口结舌之时,如翠悄悄地在耳畔低声道:“公主,奴婢觉着……五殿下对您好…

玉筠满心都在想周锦的来意,没在意她说什么,只“嗯"了声,反应过来后,瞪向如翠道:“胡说什么?再敢瞎说就自己打嘴!”斥责了一句,玉筠忙进内去了。

身后如翠撅着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看错了……可是五殿下看着公主的时候,明明就…不像是弟弟看着姐姐一样的,倒如同是……想到自己旁观的时候,周制时不时盯着玉筠的样子,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简直看的人心里怦怦乱跳。

怎么公主竟察觉不到呢?

瑶华宫内,周锦等了有半个时辰了,当看见周制进门之时,他有点意外。这几年不见了,两个人各自都有些改变,唯独有一件,他们都没变过。此刻相见,让周锦不由地想起五六年前,自己跟周制也是在瑶华宫第一次撞见,从那开始,周锦就发现他跟周制似乎相克,每次见着,都会有事情发生。他的母妃曾经暗自庆幸,伤着的不是周锦,但那看似吃了亏的周制,却住到了瑶华宫,跟玉筠朝夕相处。

当时的周锦年纪尚小,回味不过来,直到此刻回想那时候的种种,才觉着…那些看似对自己有利而对周制有害的事,却偏把周制往玉筠身旁推的更近。明明是他跟玉筠从小儿青梅竹马,但到现在,却是周制后来居上。周锦猜不透,这位五弟是有心算计,还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如果是有心的,那么他实在是太可怕了些。此刻重逢,两人彼此对视,周锦笑道:“果然是大长进了。”周制已经先行了礼:“参见三殿下。”

三皇子将他一扶,道:“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周制抬头道:“早想去拜见三皇兄,只一时事忙,没想到在皇姐这里遇见。”

三皇子一笑道:“五弟凯旋,又有军功,自然炙手可热,又听闻父皇要亲自给你选王妃,这自然是正经大事。”

正说到这里,玉筠从外进来,微微屈膝:“三殿下。”周锦点头:“你是跟五弟一块儿?从哪里来的?”玉筠道:“本是去养怡阁看望李淑人的。小五子送我们回来的。”周锦道:“五弟有心了。”

“是我该做的…“周制笑了笑,见宝华姑姑亲自端了茶上来,他就顺势退到旁边的桌上落座。

周锦见他并没有要避开的意思,面上掠过一丝不悦。心头一动,看向玉筠道:“新去了东宫的那位赵丞言,是你在南边认识的人?”

玉筠没想到他开门见山,问的是这个,答道:"见……是。”周锦瞥了眼仿佛自顾自在喝茶的周制,声音不高不低,又道:“先前你跟我说你有了心仪的人,就是这位了吧?”

桌边的周制本正端了茶盏,闻言手一抖,茶水泼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