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拿捏她
周锦失魂落魄地出门。
虽然自有跟着他的内侍,但宝华姑姑仍是不放心,便叫小顺子陪伴,一并相送三皇子回宫。
打发了屋内的人,宝华姑姑悄悄地问玉筠道:“殿下何必说谎话?看着三殿下的脸色都不对了。”
玉筠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若不这样说,他又如何死心。”宝华姑姑垂首道:“这几年,贵妃着急催着给三皇子定亲事,他只是推脱不从,母子几乎闹出别扭来。”
玉筠转开头去。
当初若不是太后拦着,把玉筠留下,只怕玉筠确实会被周锦心意打动,毕竞当时她尚且是懵懂青涩之时。
本以为分开这多少年了,周锦的性子又是那样跳脱,贪爱新鲜,必定会喜欢上别的,何况贵妃的手段又是那样。
没想到他竞然一直都初心不改。这却是出乎玉筠意料。宝华姑姑用担忧的眼神看着玉筠:“奴婢真担心三殿下…想不开。”玉筠垂眸道:“他会想开的。”
既然已经决定不参与其中,那就得快刀斩乱麻。玉筠不会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而对周锦来说,守了五年,等了五年,也许三皇子也是想……给他自己一个交代吧。
少年时候的一份太过美好的念想,那份不甘心跟执念支撑着他,想要等到个结局。
但他的出身注定了他要走的路,他若选择了玉筠,必定要放弃一些东西。虽然目下对他来说,或许玉筠会比那些东西要重,但将来呢?如今,玉筠开了口,周锦也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虽然那答案不是他最想要的。
也许他是该放下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去走贵妃跟卢家本就给他安排好的路。
玉筠回宫的第一夜,辗转反侧到了半夜,终究睡不着,起身披衣。宝华今夜睡在房中,察觉动静急忙起身,为玉筠掌了灯:“殿下何事?”玉筠嘘了声,举着灯到了周制先前暂住过的书房。书房内的陈设也一如先前,并未动过。玉筠走到那张小榻旁边,望着空空如也的床榻,想到昔日的相处,恍若隔世。怎会想到,当初那个看似娇娇怯怯的小五子,竞然是走的最远的。周制为何要去边军,玉筠不晓得。
在外头的这五年里,她只学会了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每一步,都要用自己的双足丈量。
就如同那些酸甜苦辣,也多都是自己一个人受着。昔日再亲近的人,也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身旁。不能奢求。
但是,也许是因为拒绝了周锦,今夜玉筠的心格外的乱。她时不时地会想起周制住在这里的时候,他所说的那些话一一“我的父皇母后兄弟姊妹,统统可以不要。”
“天大地大,我只认你,只跟你亲。”
昔日的小小少年如今已经羽翼渐成,他可以展翅高飞了。那些微末时光的稚子之言,他可还能记得?只怕早就淡忘了,亦或者就算记得,也未必再当真。甚至想起那些稚嫩狂妄的言语,大概只是付之一笑罢了。毕竟时移世易,大家都在长大,都在变化,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没有人会是一成不动的。
次日晨起,玉筠照例先去给皇后请安。
恰好玉芝跟玉芳两人来找她,三人一块儿前往。玉筠不免问起长公主周虹的情形,周芳道:“大姐姐的病,每到天冷的时候就会加重。太医换了多少人,总是不见好转。”周芝道:“我看呀,这不是什么病症,多是心病而已。”“什么心病?"玉筠问道。
周芝道:“小五你这几年不在宫内,故而不晓得,先前父皇曾经有意要给大姐姐指婚……对方还是李隐。”
玉筠心心一跳:“然后呢?”
“然后…然后没有了呗。"周芝面上流露一丝奇怪的笑,“那个李教授说自己无心家室,你说他怪不怪?明明是大好的机会,可以攀龙附凤,顺便洗脱他大梁降臣的名头,可他竞是不肯。”
周芳瞥了她一眼,对玉筠道:“也不知李教授怎么想的,总之这门亲事没成,父皇大发雷霆,差点儿又把他打进天牢,还是大姐姐又求了情……但…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大姐姐的病就一天比一天重了,唉。”玉筠有些忧虑。身上的病总有医治的法子,这心头的病又如何。若还关乎男女之情,更是棘手。
三人到了皇后寝宫,正众妃嫔也来给皇后请安。从昨日的时候玉筠其实就发现了,这几年来,后宫又添了好多新鲜面孔,都是些鲜嫩的女子……皇帝可真是一刻都不闲着。难怪皇后的头发白的那么快。
已经有个贵妃劲敌在了,更何况还有这许多新人倍出。不过今日,贵妃也前来给皇后请安了。这也是玉筠回宫来第一次跟“德妃”卢宜相见。
贵妃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见到玉筠三人来了,含笑抬眸看向玉筠。玉筠上前行礼,卢宜笑着抬手道:“快别了,五公主就是知礼,难怪皇后娘娘疼的跟心头肉一般,昨儿本宫身上不爽利,故而不曾见着,今日一见,果真比先前出宫的时候更出挑了,这满宫内的人,竞没有一个比得过的。”这话一出,那些妃嫔的脸色各异。周芳周芝两个眼神变化,却无话可说。皇后则笑道:“贵妃也不必如此说,这不是捧杀了她么?有道是,千姿百态,各有其美,不管是贵妃还是各位妹妹……以及玉芝玉芳他们,不过是各有其好处而已,不可胡乱比较。”
贵妃春风满面道:“还是娘娘高见,我只顾看见了五公主、心里觉着喜欢,竞失言了。”
皇后暗暗纳罕,卢宜昨儿都不曾露面,今儿怎么就一反常态,非但来到,且开始夸起玉筠了。
王皇后便道:“这倒也无妨,反正贵妃你也不是头一遭儿失言了。众人也都习惯了。”
贵妃毫不掩饰地白了皇后一眼,皇后只当没看见,对着玉筠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才回宫,还不习惯?”
玉筠笑道:“倒不是不习惯,只是未免太喜欢了,故而一时兴奋的睡不着。”
皇后道:“这倒也无伤大雅,横竖慢慢地习惯就好了。”众人说了半响,才陆续散去。玉筠也跟两位公主退了出来。周芳本想去瑶华宫坐坐,见玉筠并无要回去的意思:“妹妹是要去哪里?”玉筠道:“我心里惦记着大姐姐,想去看看她。”周芝道:“我正也几天不见了,不如一起去。”于是竞一块儿往齐妃宫中而来。路上,周芳提起了二公主周芸,因说道:“自从皇后娘娘不许她随意进出宫闱后,听闻陈家的人是越来越过分了,半年前,因要办宫宴,皇上问起了她,叫她一块儿来,她来是来了,但如同变了一个人般,竞有些疯疯癫癫的……”
玉筠问道:“是怎么了?”
周芝说道:“因为当时是喜庆的日子,皇上没发作,事后才询问起来,才知道陈家的人一直苛待二姐姐,甚至不给饭吃,只送些剩下的饭菜,而且那驸马还偷偷地纳了妾,浑然不把二姐姐放在眼里,父皇大怒,责罚了那陈家,听闻好似收敛了些,如今不知怎样呢。”
周芳道:“这也是她自己求来的,当初二姐姐进宫来的时候,若不说那些冒犯皇后娘娘的话,娘娘未必不肯帮她,可惜啊,她打错了主意,只顾嫉妒小五,浑然不想自己的错,落到这步田地也是无法。”玉筠不想理会周芸,只是看向周芝跟周芳,她们两个的年纪也已经大了,连周锦都开始议亲了,不知他们为何还没有定下。三人来到齐妃宫中,见周虹衣冠整齐,显然是昨儿周销回来告诉了她,今日玉筠回来,故而早有准备。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见到周虹之时,玉筠还是吃了一惊,长公主比先前竞更清减了许多!可她离宫之前,好歹周虹还有些精神气在,然而此时此刻,萎靡的像是要凋谢的花儿一般,整个人仿佛只剩了一把骨头。这五年中,玉筠觉着自己的心境已经趋于平和,但见了周虹,眼睛却顿时湿润了。
直到从齐妃宫中退出,玉筠尚且不能平复心情。因为周芳跟周芝也在,长公主并未跟玉筠细说什么,只是询问她在外头如何之类。
看得出长公主很愿意跟玉筠说话,只不过她的身体着实太差,只说了一刻钟不到,便开始咳嗽,气喘吁吁。
齐妃送三人出外,对玉筠道:“五公主才回宫,就先惦记着她……你来看望是好意,只不过,她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倒也不必为此如何。只要你有心,以后隔几日来看望一番,就感激不尽了。”玉筠忙道:“娘娘放心,我必记得。”
同两位公主离开齐妃宫中,玉筠不由喃喃道:“大姐姐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周芳说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又有什么法子呢。”玉芝公主哼道:“都怪那个李教授,真真的不识抬举,若大姐姐有个万一,都是他害得!”
三人回到瑶华宫,玉筠才想起自己给他们带的手信,于是找出那两方绣帕,这两方虽都是上等的苏绣,但绣的图案不一样,周芝的,是合欢花,周芳的,则是含笑。
两个公主生在宫中,虽然不乏好东西,但是玉筠亲自给她们挑选的,自然也各自喜欢。周芳笑道:“这江南的苏绣确实一流,瞧这花儿,简直如真的一般,好似自有一股香气。”
周芝也笑道:“五妹妹有心了,我甚是喜欢。”两人略坐片刻,起身离开。玉筠便又找出给皇后以及中宫尚宫门的手信,让宝华姑姑亲自送了去。
只有给周虹的,是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玉筠打算下次去的时候亲自送给她。
因昨晚并未睡好,中午稍微小憩了片刻,起身后,小顺子探听到了李隐的所在。
玉筠出门,便往文渊阁而去。
原来这些日子,李隐都在文渊阁,同内廷以及翰林院的人一块儿修撰皇室图书。
玉筠带着如宁,将到文渊阁的时候,正巧有一人从内走出来,两下顿时打了个照面。
“真是狭路相逢,不是冤家不聚头。"玉筠心中想。原来这出来的人,正是席风帘。
席风帘一身从五品的文官袍服,这五年内他显然也是青云直上,竟从七品修撰到了正五品。
陡然打了个照面,席风帘又笑的梨涡转动:“我当是天上仙子下降,却原来竟是五公主回宫了。”
玉筠皱眉:“这多年了,席状元怎么还是这般轻佻?”席风帘扬眉道:“冤枉乎哉,臣明明说的都是真心话,怎么公主反而错怪臣?”
玉筠冷哼:“席状元难道在父皇面前也是这样言语无状?”席风帘笑道:"比这更甚的也有,皇上可从未责怪过臣。”玉筠转开目光:“那是我小肚鸡肠了,我不比父皇,没有那样大的胸襟,眼里容不得那些虚伪造作的小人。”
席风帘满面无辜地道:“竞有这种人么?公主不如告诉臣,臣替公主去料理了。免得碍公主的眼。”
玉筠诧异于他的脸皮……竞然跟他的官职一样,与日俱增了。当即道:“不劳。“迈步就要从他身旁经过。谁知席风帘张手一拦,道:“殿下去哪里?”玉筠道:“我来找人,怎么,席状元难道还负责看门么?怕是太过多事了吧。”
席风帘哈哈一笑,迎着她的目光笑道:“我竟不知,我这样不得公主喜欢,只是公主未免错怪了微臣。微臣猜到公主兴许是为了南山先生而来,只可情方才,他已经离开了。”
玉筠微怔:“教授去了何处?”
听席风帘说,原来半刻钟前,国子监来人,请了李隐前往,正好前后脚错过了。
玉筠有些失望,只能恹恹返回。席风帘跟上几步,说道:“不知公主亲来寻南山先生,是为了何事?或许臣可以转达。”“不必了,多谢。”
席风帘道:“公主不必客气,为公主解忧,是臣的荣幸。”玉筠瞥向他,道:“席状元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已经是为我解忧了。”席风帘长叹道:“原来如此,那也罢了…不过,恰好臣手头正也有一宗案子要办,殿下说怪不怪,有几个江南士子,竞不知死活地议论朝政,皇上龙颜大怒,特叫臣去拿下审讯,看看是否背后有人指使呢。”玉筠本来巴不得他快走,猛然听了这句,止步问道:“什么江南士子?”对上席风帘一双含笑的狡黠双眸,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席风帘道:“臣也是才接到皇命,只记得为首的一个叫什么……赵什么承的,据说是江南士子的领袖人物,不知真假。”玉筠脸色大变:“赵丞言?他怎么了?”
席风帘仿佛意外:“殿下竞知道此人?此人著书立说,又当众非议圣上,犯了忌讳而已。”
玉筠盯着他的双眼道:“这件事,从何而起?是父皇查到的,还是……”席风帘笑的意味深长:“若不是皇上下旨,谁敢公然拿人?至少,臣可没有这样大的权利。”
玉筠心心跳加速,上前一步:“席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
席风帘笑而不语,只是望着玉筠。
赵丞言,是玉筠在游历江南的时候结识之人,江南文坛士子的领袖,是个品貌皆上的人物。
玉筠只是同他吃过一次酒席,说了半宿的话,对此人印象深刻,却也知道他是个饱读诗书,有真才实学的人,倘若愿意参与科举,必定将一飞冲天。万万没想到,竞会从席风帘口中得知这个名字,且已经沦为阶下囚。她直觉,这件事只怕跟席风帘脱不了干系。玉筠游历江南,此事虽说机密,但只要有心去追查,自然瞒不过人。比如皇帝跟太子便早就知道内情,而席风帘……倘若他想打听,当然也追查的到。
此时此刻,玉筠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乾元殿外、遇到席风帘时候的那一刻,她总是轻易地就会被他激起怒火。
“你、为何要如此?"她强行按捺要打人的冲动。此刻他们身旁,玉筠身后是如宁,席风帘身后是个跟随的小内侍,此刻却很识趣地退后了四五步。
席风帘迎着玉筠的目光,微微垂首,低声道:“公主真是好兴致,竟能结识这种青年俊才,臣当然也想见识见识,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会让公主如此′纡尊降贵,礼贤下士。”
玉筠的手又开始发痒,恨不得再狠狠地给他一记耳光:“果然是你?你这个人真是………
席风帘却哈哈笑道:“公主太高估臣了,臣虽然看不惯那些腐儒,但臣也绝不会冒着犯法违纪的风险,去公报私仇。谁叫那些人自己不检点,自己做出违法乱纪的事体来呢。所谓自做孽,不可活,怪的了谁?”玉筠心头急转,这人虽欠揍,说的话却也有道理。当即不再同他多言,转身就要离开。
不料席风帘唤道:“殿下……”
玉筠微微止步,身后席风帘道:“五年了,殿下大概也想明白了,只不过……你糖塞三殿下的话,难道觉着会瞒他很久?三殿下迟早会发现那不是真的如果你真想断了他的念想,臣……就在此。”玉筠回头,眼底带愠:“这些话,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席风帘笑道:“若说这天底下最了解殿下你的人,我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作第一。”
玉筠冷笑道:“你未免太高估自己。”
“是么?或者殿下是想让赵丞言白白地担了那个虚名?殿下不如想想,假如三皇子认定了赵丞言是殿下口中的那个人,三殿下可会容他?”玉筠心头一紧,抬头盯着席风帘的双眼:“你如果敢轻举妄动,伤害赵丞言分毫,我绝对不会同你罢休。”
席风帘笑容依旧,只是隐约也透出几分锋芒:“殿下你最好的报复法子,就是嫁给我,一则可解赵丞言之危,二则可让三殿下死心……殿下放心,臣若得殿下,必会…琴瑟和鸣,与殿下白首偕老,永不分离。”玉筠本来强压的怒火升腾,她抬手就要打过去。席风帘却不闪不避开,甚至隐隐地有些期待。玉筠的手停在半空,到底没有打下去,只道:“席大人,我虽不知你为何对我如此执着,但我绝不会随你心愿……你放心,赵丞言我会保,你就等着好了。”
“那三殿下呢?"席风帘问道。
玉筠心头微疼,咬牙道:“这跟你不相干。”席风帘啧了声:“好啊,希望殿下快些,不然的话,我怕那酸书生抗不过天牢的审讯刑罚…我可还记得当初南山先生、就差点儿出不来了呢。”他哈哈一笑,拂袖离开。
玉筠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身后如宁上前:“殿下……我们、我们回宫吧?”玉筠扭头看向她,目光闪烁,终于道:“你回去,让小顺子跟如翠来。”如宁一愣:“殿下?”
玉筠不语,只淡淡道:“我要去东宫一趟。”如宁无法,只得答应着折返。玉筠目送如宁身形远去,微微地叹了口气。自己身边有席风帘的眼线,这是她方才席风帘的话中意识到的,原本并没有疑心过如宁,可是……
她退后两步,坐在泰和殿外的台阶上,有些发怔。杂念纷纷之时,身后一个声音道:“殿下。”玉筠一震,蓦地回身,却对上一张儒雅的脸,正是李隐。“少傅…“玉筠一喜,忙站起身来。
李隐看她站在台阶上,探臂将她扶了一把,眼底却也透出笑意:“别急。”玉筠见李隐陡然现身,心底的阴霾才一扫而光,细细打量,见李隐虽依旧清减入骨,但脸上身上不见倦怠之色,精神气一如既往。玉筠微微安心,道:“听说少傅原先去了国子监?如何这么快回来了?”李隐道:“是谁说的?”
玉筠错愕,心中惊怒:“难道他又骗了我?!”李隐转念间便猜到了:“是户部的席主事么?”玉筠咬牙切齿,千防万防,居然还是防不胜防。李隐望着她陡然变化的脸色,失笑道:“在外头五年了,怎么还是轻易地就要动怒?人家正是看穿了这点儿,才会拿捏你。”
玉筠吁了口气,细看李隐面上,眼圈微红道:“少傅……“罢了,是我不该说教,"李隐抬手在她的臂膀上轻轻地一拍,眼带欣慰地说道:“萦萦长大了。”
玉筠眼中已经带了泪,强忍着不曾滚落,忙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李隐道:“你忙着找我,可是有事?”
玉筠本是因为周虹的事情,想要亲自询问李隐的,但是在面对他的时候一一昔日是大梁的少傅,而后是大启的教授,在她面前,李隐是如父如师的人,他的私事,仿佛轮不到她置喙。
虽然她很怜惜周虹,但……这种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逾矩。“这些年…不曾知道少傅的消息,你可还好么?"玉筠只得问道。李隐一笑,负手道:“如你所见。”
玉筠强打精神:“听说您成了小五子的老师……他如今还在边关立了功?”李隐淡淡地说道:“不管如何,北蛮到底是中原的心心腹大患,不论是谁巢灭了,都是好事。”
玉筠问道:“少傅可知道小五子.…怎么样?没有负伤吧?在边关是否很辛苦?”
李隐道:“你担心他,难道他没有书信给你?”玉筠轻声道:“从他去了边关,就再无音信…怕也是把我忘了。”李隐眼神有些奇异,欲言又止。玉筠却也没有再提此事,只又跟李隐说了席风帘方才的话,道:“那赵丞言,是我去江南的时候认识的,为人甚有才干,又人品端方,如今他落难,未尝不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我向去寻太子哥哥,好歹要搭救一二。”
李隐听了这话,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色,旋即说道:“你虽是好心,但此事若你出头,只怕适得其反,你若信我,只管回去,此事我来替你周旋。”
玉筠喜道:“若是少傅肯出手,自然比我强上百倍。”李隐笑问:“就这么信我?”
他这一笑,双目如明星璀璨。玉筠微怔,垂首道:“我不信少傅,还能信谁呢。”
“嗯……"李隐眼底波澜涌动,半响才道:“你方才提起了五皇子,倒是不用担心,边关战事若平,最多年底他就可凯旋,你心中有疑问,当面问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