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逢(1 / 1)

掌中名花 八月薇妮 3166 字 3个月前

第34章再相逢

这是周康第一次称呼周锦为"朕的儿子”。也是皇帝第一次跟周制两个,相处对谈。

周康询问周制,为何要拜李隐为师。周制道:“儿臣知道父皇担心李隐图谋不轨,所以儿臣愿意接近他,一则留意他的举止行为,二则,也真的想从他身上学些本事。毕竟父皇所忌惮的,就是李隐的能耐,所舍不得的,也是如此。若儿臣有幸能学个几分,对父皇而言,该是一件两全齐美的事吧。”这回答,大大超乎皇帝的预料。周康在听说周制想拜李隐为师的时候,还以为这个小子要么是临时起意,要么是想借着李隐,博取自己的关注。皇帝万万没想到,周制的回答会是如此的坦诚,而且直入人心,不得不说,他说中了皇帝的心心事。

“你当真想要拜他为师?"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儿子,“你年纪尚小,而且朕不得不提醒你,拜师学艺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好玩,甚至会非常的辛苦,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别到时候你自己打退堂鼓,连带朕也跟着丢人。周制道:“儿臣既然开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恳请父皇应允。”皇帝撇嘴:“嘴上说的好听,到时候谁软谁知道。朕却想看看你这个小子,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从上次在乾元殿周制的表现,到那个密探宫女之死,皇帝心中也有未解的谜团,只是他不敢相信,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竞然会有那样深沉的心机,狠辣的手段。

不过,若真能跟李隐学些本事,却是皇帝所乐见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宫内少了玉筠一个,突然像是少了一份生机一样,最先觉得不适应的竞然是玉芳和玉芝两位公主。

原本玉筠在宫内的时候,两人隐隐把她当作眼中钉一样,谁知她如今去了护国寺,却叫人怅然若失起来。

而且就算玉筠离宫,各位皇子以及帝后众人,也不曾因而对她们改变过态度,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儿,甚至隐隐多了几分疏离。那感觉,倒还不如玉筠在的时候,至少比现在舒服。其实不仅是两位公主,整个宫内的人都觉得不适应,好似从上到下,宫中的气氛突然肃杀了很多。

原来有些人……直到离开了之后,才会让人察觉她的重要跟无可替代。三皇子周锦回宫之后,病恹恹的。其实德妃已经知道了他偷偷地跑去护国寺,只是因为周锦病了一场,德妃又溺爱成性,哪里还敢狠狠训斥。周锦原本还想提自己对于玉筠的心意,此刻也提不起精神了,满心只盼望着到年底的时候玉筠可以回来。

谁知眼见年关将至,护国寺却杳无音信。

周锦找机会询问太子,周锡只说太后并未松口。三皇子急得乱转,回到宫中,对德妃说自己想去护国寺,德妃倒也瞧出了几分,不免好言相劝,勉强将他的性子压了下去。这个年就这么没滋没味的过了,虽然每个人表面上也欢声笑语,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年比去年显出几分意兴阑珊,因为那个能叫帝后开心、让众皇子欢喜的人不在宫中。

玉筠虽不在宫内,但却仿佛又处处有她的影子。开春之后,周锦按捺不住,借口去卢国公府,偷偷地去了一趟护国寺。只是他仍旧没有见着人,询问伺候太后的老嬷嬷,说公主正自清修,不见外人,惊动了外头的僧人,不由分说把三皇子拉了出去。相比较而言,其他的人就安静多了。

至于周制,他未有异动,只隔三岔五的写一封信,叫人送到护国寺。玉筠有时候回信,有时候无,周制一如往常。这几个月,周制跟随着李隐学习算筹,骑射,兵法,但凡能学的他都要请教,有些李隐起初没打算教的,他也都能问到。就算李隐有所保留,但李隐也有自己的骄傲,不至于会很提防一个小小少年,所以也不会刻意藏私,该说的也点拨到了,能领悟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让李隐讶异的是,周制颇为有毅力,比如练习骑射功夫,马步一扎半个时辰,双腿都酸了,他却并不叫苦。

而且他马上功夫出乎意料的好,教导起来,简直事半功倍,让李隐生出了一种孺子可教的感觉。如果不是还顾及他的身份,只怕就真的要倾囊相授了。同样感觉惊讶的还有皇帝。

当初答应了周制跟着李隐学习,一则想考验李隐,二则也是想看看周制究竞能走到哪一步。

皇帝没有抱很大的希望,甚至是一种看好戏的态度,不料周制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望着周制日渐娴熟的弓马身法,皇帝的眼中甚至透出真切的震惊。不知不觉,两三年的时间过去了。

李隐觉着周制差不多可以出师了。

而周制则又跟皇帝提出了一个要求一-他要入行伍,而且是要去最苦最难最为危险的边军。

当周制当着皇帝的面提出这样一个要求的时候,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本来因为周制的表现极为出色,皇帝还猜测,他是不是会趁机要一个让自己为难的条件。

哪想到会是如此。

“朕没听错吧?"皇帝忍不住指着周制,唾沬横飞地大骂道:“你脑子是不是坏了,还是吃错了东西?你知道边军是个什么?那是好玩儿的地方么?朕看你是不想活了!以为学了点本事这京内就装不下你了,你能耐大了,要上天啊!”相比较皇帝的暴跳如雷,周制平静的不像是个未加冠的少年:“老师说过学以致用,而且儿臣确实想做点什么,从军是最历练人的,儿臣想去试试。何况父皇跟先皇,也是马上拼杀出来的,儿臣当效仿。”皇帝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儿子。“你敢跟朕比?还拿出先皇……你以为你是…“更难听的,他到底没说出口,只是挥挥手,赶灰尘一样:“滚滚,朕不想再看到你!”回头,皇帝把此事告知了皇后:“他可真是异想天开,身量还没长成呢,就想当大将军了?!简直笑话!”

不料皇后听后却说道:“五皇子既然有这个志向,皇上何不成全,大不了多派几个人跟着,他若真的能够建功立业,或者有个一星半点功勋的,皇上的面上也有光。”

“可别,朕只求他别胡闹,别丢朕的脸就行了。”皇后意味深长的笑:“皇上莫不是舍不得五皇子了?”周康啧了声。

皇帝之前对于周制有多偏见,这几年就有多改观,他逐渐发现,周制竞越来越像自己……虽然他竭力否认,但当看着周制骑在马背上,那样英姿焕发,精神抖擞的样子,却让皇帝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光。所以在听周制说要去边军,他大发雷霆,不是因为看不起周制,反而是有些惧怕,毕竞他也是万军丛中杀出来的,知道打仗不是儿戏,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就算再勇猛的人,也没法保证说不出个意外。而皇后之所以为周制说话,却是因为在这两三年里,周制跟太子的关系极为融洽。

当然,他跟三皇子的关系也不错,可因为周制没有背景,一穷二白的,又是众所周知的不为皇帝所喜,所以皇后跟德妃自然不会如何敌对。皇后心想,假如周制可以在军中闯出个名堂,将来对于太子而言,自然是一大助力,退一万步说,就算周制在战场上有个万一,那对皇后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

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定下了。

先前,周制在这两三年里,始终不间断地给玉筠写信,直到他入了军伍之后,这信就毫无预兆的中断了。

直到玉筠及笄后,又是一年冬雪。

太子周锡上山来给太后请安。

原本在玉筠的及笄礼之时,皇后想要大大地操办一场,顺势也好把玉筠接回宫中。

谁知太后叫人传话,说玉筠正自专心清修,大办反而不好,皇后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其实从第一年,太后没许玉筠回宫开始,皇后就嗅到了太后的意图,果不其然,一连三四年,太后竟仍是不肯放人。宫内的妃嫔们提起此事,也常常在暗中议论,都猜不透太后是什么心思,莫非是想让玉筠陪她在护国寺终老么?

这几年中,只有身为长孙的太子周锡能够名正言顺上山谒见太后,也只有周锡见玉筠的次数最多。

但就算是太子,一年中几次上山,却也是四五次里只有一二次能够见着玉筠的。

去年更甚,周锡一整年都没见着玉筠的面儿。让本来稳坐钓鱼台的周锡,都有些不安起来。

直到席风帘同周锡透露了一件事,原来这两年,太后曾暗中叫玉筠乔装改扮,下山去了。

至于去了何处,却是机密,竞无从查起。

这次前来护国寺,太子心中七上八下。

下了车驾,沿路上山,这条路他来了多少次,总是心怀希冀而来,黯然无言而去。

上台阶,寺僧迎接入了山门,照例在护国寺内先参拜一番,谁知才进大殿,就见一个男子站在佛前,仿佛也正在上香。太子扬眉,惊讶于此处为何会有陌生男子,也诧异于为何寺僧竞不提前清场拦阻,只是他是个好涵养的,至少表面儿一丝不漏。身边的内侍上前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难道不知今日太子殿下亲临么?″

那男子却丝毫不慌,把手中的香轻轻地一晃,笑道:“我当然知道是太子亲临,故而在此侍奉一炷香……

“放肆!“内侍震怒,便要招手让侍卫入内把人押下。周锡只觉着这声音听着耳熟,正疑惑,那男子转过身来,笑看着周锡道:“太子殿下,当真要赶我离开么?”

太子对上那双朝思暮想的明眸,通身一震,脱口叫道:“小五?“他顾不得仪态,紧走两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对方的肩膀:“真的是你?”玉筠举手对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太子醒悟,忙喝道:“你们都退下。”这些侍卫跟太监,多数都是太子近卫,有的是他心腹之人,已经认出了玉筠。顿时也面带喜色,纷纷退后。

周锡见人都去了,才把玉筠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顿足道:“你这丫头……一年多不见,竞越发出息了…怎么竞换了男装?叫人认不出了!”玉筠笑道:“正是要给太子哥哥一个惊喜。是不是吓到你了?”周锡看着她叹道:“吓倒是不至于,你不知你多叫人牵肠挂肚的…”话一出口,忽然意识到玉筠已经不是先前还没长开的小女孩儿了,她早已经及笄,身量,样貌,都大有不同,最大的不同,是比先前越发好看了。就算是男装,那种秀丽天生,就如熠熠生辉的美玉一般,只不过,怪得很,她扮男装竟丝毫违和都没有,反而透出几分风度翩翩,就如一个世族大家出来的贵公子。

玉筠道:“走吧,我陪太子哥哥去见太后。别叫她老人家久等。”周锡其实有许多话想跟玉筠说,不过她说的在理,好歹见了太后再长谈,跟着她边走边道:“你不会又忽然不见了吧?”“我又不是孙猴子,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你虽不是,但你也会隐身法儿,不然的话为何一年多都见不着人呢?到底去了哪儿了?”

玉筠小声道:“自然也瞒不过太子哥哥,我原先是在太后身边儿的,太后怕我发闷,也怕我成井底之蛙,故而许我出去放风,故而去年就到外头转了转,见识了一些风土人情。”

周锡频频点头道:“太后到底是疼爱你的。宫里都说太后把你留在身边不知如何,他们哪儿知道太后的苦心呢。”

说话间到了太后的精舍,太子整理衣冠,入内拜见。太后照例说了几句话。并未多耽搁,便退了出来。

可喜玉筠还等在外间,周锡难忍激动,握住玉筠的手:“跟我来。”领着玉筠来至自己下榻的房舍中,太子说道:“快把你这一年多的经历,从头如实告诉我。”

他先前就一贯稳重,何况去年已经大婚,太子妃又有了身孕,愈发有了帝王的气势了,已经很久不曾如今日这般,仿佛依旧是昔日的那个未成亲的少年。玉筠道:“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到处走走停停而已。就如同太子哥哥出宫到护国寺来是一样的,只除了见识了些地方习俗,尝了些之前没吃过的东西,倒也没什么别的。”

周锡说道:“你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打扮?”玉筠笑:“是啊,多数都是男装的,不仅男装,脸上还要涂点儿东西呢。”“涂什么?”

“黄粉啊,有时候是晕开的锅灰,陪我出去的老嬷嬷说了,在外行走,尽量不引人注意才好。”

“那陪你出去的都有谁?”

“太后身边的一位嬷嬷,还有几位有经验有武功的内侍。”太子微微一笑,道:“到底是太后想的周到,却是我白担忧了。“又询问了玉筠一些在外游历的种种,说到了重点:“这回,终于该回宫了吧?”玉筠垂眸:“太后没开口,等开口了再说就是了。”周锡道:“你都多大了,我年前大婚,你都没回来,你可欠我的……玉筠笑道:“我虽不能够亲临,但也给太子哥哥准备了贺礼,就是有些寒微,你未必能看在眼里。”

周锡道:“在哪里,快给我看看是什么。”玉筠说道:"在我房内,哪里有贺礼随身带着的?”周锡几乎迫不及待,但也不想她此刻离开,于是仍旧说道:“你这离宫,也快五年了,人也变了样儿,只怕回去后,会叫人认不得了。”“变动有那样大么?"玉筠摸摸脸,问道:“是不是难看了?”“若真难看了,还好些呢,"周锡由衷地叹道:“却比先前更出挑了。”玉筠抿嘴:“我知道太子哥哥最疼我,绝不会说我的不是。”周锡见她巧笑倩兮,不由伸出手………虽知道此刻有些逾矩,但也没有迟疑,如以前一样,在她的鼻尖轻轻地一捏,却忍不住有些心酸,叹道:“这转瞬间五年了,小五终于回来了……”

周锡歇在了山上。玉筠则去见太后。

太后知道她跟太子碰了面,说道:“太子同你,还是先前那样么?”玉筠点头:“是。还以为太子哥哥大婚后,会……谁知竞不曾。”太后垂眸道:“我留了你这几年,是让你有时间想清楚该何去何从,叫你出去游历的缘故,你也该知道……可惜,出去了一趟,还是两手空空地回来了。”玉筠听出她语声中的惆怅,笑着靠近,道:“姑奶奶,您就这么盼着我找个男人嫁了去?”

太后看向她道:“这出去走走却也有一件好处,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这种话也能随意就出口了。”

玉筠靠在她肩头,道:“姑奶奶跟我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太后眼底也带上了慈爱之色,道:“给你挑的,你又不喜欢,让你自己找,你又找不到……”

“为何非得给我配个男子?"玉筠摇头道:“我这一辈子就都不嫁人,只守着姑奶奶最清净了。”

太后笑道:“行了,这五年你是白过了,反而比先前更小孩子气。”玉筠叹道:“我是真觉着一个人便很好,姑奶奶让我出门,我也确实见识了一些民间风土…细看民间的夫妻男女相处,其实也跟宫中的无甚大差别,也有他们自己的酸甜苦辣,也会口角相争,也会和好如初……无非都是分分合合罢了。”

太后不由失笑道:“我叫你出去见识民间百态,也想让你寻个如意郎君,你倒好,跟我参悟起来了,那我真是白让你出去一趟,这不是适得其反了么?”原来先前太后想趁着这段时间,给玉筠挑一个能配得上她的,至少可以护得住她。不叫她置身于皇室的风雨之中。

偏偏太后选的人里,第一个竟是席风帘。玉筠一看就心里发毛,哪里肯。太后无法,便趁机叫她乔装改扮,到南边走一走,至少见识见识人间百态,也许可以在增长见闻的同时改变一下心v性。谁知竟偏变成这样。

玉筠道:“其实姑奶奶你不必着急,我还学了一个道理,须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想,总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太后叹道:“还能叫我如何?也只能这样想了。”一番长谈后。玉筠退出。

次日周锡便得知,太后许玉筠这次随他回宫了。周锡心中的欢喜,无法形容,仿佛连日压在心头的一块儿大石都消失了。立即派人回宫送信,又恨不得立刻同她回转宫中。三日后启程,太子不再骑马,而是同玉筠同乘一车。说了半道的话,终于又说起宫内的事,太子便道:“对了,有些事我要叮嘱你…第一件,是老三。”

玉筠心头一窒,面上却如常微笑道:“三哥哥怎样了?说来他年纪也大了,怎么没听说大婚的事呢?应该是有人家了吧?”太子道:“起先确实定了秦国公府一位小姐,大他几岁,可他不愿意,又不肯定亲,贵妃为此气的病了一场,娘两个赌气了一阵子……最后还是贵妃妥协了,商议先挑一个侧妃,好歹答应了”

玉筠心怦怦跳,不知为何就颇为紧张。

太子笑道:“总之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倒是不用我多说。”玉筠清清嗓子道:“二哥哥呢?”

周锡笑道:“他呀,他是省事的,也定了人家了。据说明年大婚。对了……我还要跟你说的是老五……”

“小五子?"玉筠的眼睛一亮,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小五子怎样了,太子哥哥有他的消息?”

自从周制去了边关后,就一直没有给玉筠写信。倒是让玉筠牵肠挂肚,试着写了几封信想传给他,也打听了地址,但却始终不曾有回信。

太后放玉筠出去,未尝没有这个原因,只因玉筠总是挂心周制,且她一个小女孩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被圈在了山上二三年,已经足够。若再强留,只怕真闷出好歹。

周锡正要说,便听到马蹄声响,来的很急。太子并未喝问,只略一想,便笑对玉筠道:“你听听……可能猜出这来的是谁?”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头有个声音问道:“五公主在哪里?"似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