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全法(1 / 1)

掌中名花 八月薇妮 2359 字 2个月前

第33章双全法

玉筠离开周锦房中,前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询问昨夜的事,玉筠一一告知,就按照太子的先前所问时候说的,说周锦是为扶她而不小心跌倒,又加上骑马受了风。听她说完,太后微笑道:“先前太子前来的时候,也是这般说的。你们倒像是对过了口供一样。”

玉筠吓了一跳,太后起身进了里间,玉筠见她似乎是随口一提,略略安心,跟在身后。

太后佛前跪倒,让玉筠上一炷香。

玉筠按照吩咐,先净了手,恭恭敬敬进了香,才回到太后身后,跟着跪倒。太后垂首道:“我昨日跟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玉筠抬眸看向她,又急忙低头道:“记得。”太后道:“那,你可还记得当初是怎么从大梁过来的?”玉筠心v惊,不知为何提起此事:“我……依稀是记得的,只是不太完全。”太后说道:“我并不是问你那些事,只是想同你说一件,你可知道,让皇帝跟皇后认你做干女儿,是我的主意?”

玉筠却并没有听说过,懵懵懂懂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那你又可知为何我要如此做?”

玉筠轻轻地摇了摇头:“请太后指点。”

“你毕竟年纪还小,所以不懂。“太后叹息,声音低低道:“哪里晓得,我是苦心想保全你的意思……”

当初玉筠被从大梁带到大启,本来皇帝只是想将她养在宫中,却并没有想如何定她的身份。

却是太后出面做主,叫皇后跟皇帝收养为义女。玉筠毕竞是大梁公主的身份,大梁在南边也有许多遗民,不管是安抚人心还是显示大启皇帝的胸怀宽容,都需要她。若不定下她的身份,依旧顶着大梁公主的名头,又在宫内,越来越大后,保不准会如何。

说穿了,太后叫帝后认玉筠为女儿,就是免除了她跟众皇子会有什么纠葛。不是因为玉筠长大、或许跟皇子有何私情之类,却是为了防止大人间的算计。

比如先前太后跟玉筠说起了,皇后跟德妃,为了太子跟三皇子之间斗的不可开交…因而太后警告玉筠别去接近三皇子。倘若玉筠此刻不是皇帝义女的身份,难保她也成了大人们争权夺利的一部分。

太后自是不愿意玉筠再如自己一般,成为皇室之间的一枚棋子。没想到,看情势仍旧不免一番纠葛。

“此处并无他人,你同姑奶奶说一句实话。"太后转身,看向玉筠道:“你可是对哪个皇子动了心意了么?”

玉筠脸上涨红,蓦地想起方才周锦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她咬了咬唇:“并、并没有。”

“最好如此。"太后握住她的手道:“本来觉着你年纪还小,所以不愿说些吓唬你的话,可现在想起,有些话还是早点告诉的好,免得你不知道,深陷其中就无法挽回了。”

玉筠有些不安。太后道:“别的不说,就说此番跟你一起来护国寺的两位,太子和三皇子,以德妃跟卢国公府的势力,他们必定不会甘心,将来势必要跟皇后有一番好斗,皇族之间的权力之争,岂是等闲?若说流血遍地人头滚滚,也是可能的,毕竞有过那样一句话一一成王败寇。”玉筠心惊肉跳:“姑奶奶……”

太后说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危言耸听,你年纪小,在大梁宫内只过了那几年,所以你没见识过,我是见过的…时……“说到这里,太后面上浮现一丝讥认的笑意,说道:“当初我执意下嫁一位武将,大家都不解,众说纷纭,可没有人知道,我只是害怕……我怕留在宫中,有朝一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会儿还没有你呢,你父亲上位之前,连他们几个兄弟都也争斗过的,我那一辈,加上你父亲一辈,你知道我见过多少血腥,前一天还谈笑风生的手足兄弟姊妹,第二天…要么阴阳两隔,要么反面成仇。我想跳出皇族,所以才下嫁给了周康的父亲,哪里想到……竟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连我自己,都成了他们的祭品。”

太后的脸上掠过一丝惨笑,大概想起了那不堪的过往,竞没能继续说下去。玉筠的心突突地,大气儿都不敢出。她是第一次听太后说起这些事情,心慌的很。

太后说道:“所以我本来不想让你涉及这些,要是德妃的出身差一些,倒也罢了,偏偏她的娘家势力,比皇后的娘家还大…她绝不会甘心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假如你看上的是三皇子,万一德妃败了,你呢?岂能独善其身?假如你选的是太子。皇后若胜出,岂会容许德妃再当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你该如何是好?”

玉筠心头大乱。

原本因为周锦的一腔告白,玉筠的心怦怦乱动。她毕竞还没有到十分情窦初开的时候,平日里跟周锦嬉笑玩耍,多是因为小时候就跟他脾气相投,如今也依旧是一团和气而已。

没想到周锦竞对自己动了心心意,且表白了出来。这就不由地玉筠不去想。她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加上周锦也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除了最初的震惊跟不适外…平静下来后,其实还是有点儿少女的隐秘窃喜的。可是听见太后如此直白地剖析,玉筠只觉着浑身冰凉,心头极为难受,那点儿私密的小小喜悦早就荡然无存。

这道理其实她早就知道,开始在宫内跟周锦疏远,也是因为早想到了这点。奈何周锦对她有十分的情意,不肯撒手,每每俯就,伸手不打笑脸人,玉筠抛去心头的隔阂,两个人仍旧好的非常。如今又给太后戳破了这一层纸,玉筠无法想象假如真有那么一天,自己将如何自处?她虽然跟周锦玩得好,但却跟皇后更亲近,何况太子一向对她极为宽容和善,就如同一个真正的兄长般,倘若周锡跟周锦有朝一日自相残杀起来,她该如何是好?

就算她能说服周锦不要去争,难道能说服德妃?德妃只怕会生吃了她。这简直是个死结。

玉筠几乎落泪:“我、我不想……

“你不想,但你管不了他们。你不想为难,所以你得跳出来。”玉筠握住太后的手,如抓住救命稻草:“姑奶奶,我该怎么办好?我也不想看到他们争得你死我活,我不想太子哥哥跟三哥哥有事。”“世间安得双全法,"太后苦笑:“我也希望能有一个两全的法子。”“姑奶奶……”

太后思忖半响,说道:“其他的先不要忧虑,毕竞如今他们之间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只慢慢地想办法就是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别把你卷入其中,你一参与,事情只会更糟,我有个主意,只看你愿不愿意。”玉筠尚未听是什么,只顾乱点头道:“我愿意的,都听姑奶奶的。”此后两日,周锦的病已然好了,只是毕竟病去如抽丝,依旧有些虚弱。眼见将到回京的时候了,周锦心里不由地喜欢起来。只是临行这日,周锦来寻玉筠,却被告知说玉筠在太后那里陪伴礼佛。他正要前去等候,却是太子走来,对周锦说道:“你不必等小五了,太后对我说,快要过年了,她索性把小五留在身旁陪几日…看看等过了年再放她回去。”

周锦大惊失色,道:“这怎么可以?!”

太子啧了声,道:“胡说,太后的决定,怎么不可?你难道要反对么?先前太后已经命人回京,跟父皇母后说明了此事,他们也都答应了。”周锦如在梦中:“我怎么才知道?小五为何不告诉我?”太子扫了他一眼,说道:“大概她也不得闲,太后这两日叫她留在身旁,晚上也陪着,不然她怎么没去看过你?”

这两日玉筠没来看顾周锦,周锦还以为是那天自己对她说的话,让她害了羞,或者有些恼怒自己了,但他不慌,因为周锦深知玉筠的心性,最是心软的,只要他好好地求一求,说些好话,她必定会原谅。反正要一块儿回宫,有大把的时间让他缠磨,他想想就忍不住欢喜。如今听太子说太后留下了玉筠,周锦只觉着头顶上一盆冰水浇落,一口气转不过来,竞咳嗽起来。

周锡一惊,忙叫太监来扶着,又道:“你急什么?只是陪两天而已,兴许过两日太后又变了心意,把小五放回去呢?你才病好些,不许给我闹事。”周锦咳嗽的厉害,眼泪都冒了出来,闻言看向周锡道:“太子哥哥,就算如此…已经是临行了,好歹让我见小五一面,总不成连这个都不行吧?”太子见他目光恳切,叹息道:“别说是你,先前我去拜别太后,连我都没见到她,太后说,小五在宫内养了几年,性情有些娇纵,所以要留她在身旁好生教教规矩,又知道你我都纵宠着她,因此不叫我们见,免得她恃宠而骄不听话了。”

周锦又急又是担心:“这是怎么了,小五哪里娇纵了?连见都不能,难道叫小五做牢去了么?”

“闭嘴!放肆!"太子呵斥道:“再敢说这话,我回去后保管告知父皇,看他如何处置!”

周锦只觉着痛心,哪里还管别的,眼中有泪滚出来,道:“坐监还能叫人探监呢,我们连见一面都不行了…

太子哭笑不得:“越发说出好听的来了……你少咒她!”周锦不情不愿,但到底也是畏惧太后,不敢大闹,委委屈屈地,跟着太子周锡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护国寺。

且说宫中,自打护国寺的消息送回来后,皇帝跟皇后两个,颇为意外。两人各自寻思太后是什么意思,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要留下玉筠。周康道:“莫非太后是听说了那丫头在朕这里大闹,所以才想留下她,磨磨她的性子?”

皇后说道:“也许是这个缘故。太后怕皇上责怪玉儿,因此做出个态度来,好让皇上莫要记恨她。”

“太后太小看朕了,玉儿一个孩子,朕跟她计较做什么?何至于…“周康不以为然地,“且那护国寺冷冷清清的,玉儿这个年纪,叫她对着青灯古佛,岂不是闷坏了她?”

皇后道:“只是太后开了口,难道咱们要不准么?太后离宫而住,已经是显得皇上跟我有些不孝了,若不把玉儿留在她身旁,越发不像话。”周康叹气道:“早知道这次就不许她去了,白白生事。”皇后不由笑道:“倒是想不到,皇上这么疼玉儿的?若真惦记,过两日就亲自去一趟,太后也许就答应让皇上带她回来了。”周康琢磨着,不语,半响才道:“朕想起一件事来,前日听闻你要给玉儿挑驸马,选中了人没有?”

皇后道:“还说呢。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就给人宣扬出去…“突然打住,盯着皇帝道:“太后总不会也听说了、故而不乐意,才留下玉儿的吧?”大眼瞪小眼,周康道:“罢了,别在这儿乱猜了,再说,孩子大了自然要议亲…虽然玉儿年纪是太小了些,但有好的,自然要先定下来。”皇后微微一笑,道:“说起定下来,倒是不忙玉儿,不如先把太子的亲事定下。”

周康道:“这个不是早定了赵尚书家的女儿了么?又说什么?”皇后道:“臣妾说的不是定亲,而是大婚。”周康挑了挑眉,笑道:“这个倒是不忙……等叫钦天监先选几个日子再说吧。”

皇后冷笑道:“听闻德妃这两日,也在给三皇子选人家?皇上该知道?”皇帝听她提起此事,便道:“朕自然听说了,德妃看上了秦国公府的女孩儿,就是大了麟儿几岁。不太中意,朕说麟儿还小,也不着急,慢慢地找罢了,总有好的。”

皇后笑而不语。周康咳嗽了声,借口离开。瑶华宫中,听说消息,宝华姑姑几乎不敢相信。周制闻言,却出奇的平静。

其实在玉筠出发前往护国寺的时候,周制心中就有一种预感,就仿佛…两个人要分别很久一样。

当时他还安慰自己,觉着是多想了。

现在看来,这直觉果然很准。

午后,风小了些。周制披了大氅,带了钟庆,又往太医院而来。李隐依旧还在太医院养伤,这两天大有好转。周制在他床前落座,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五姐姐会被太后留下?”李隐波澜不惊地说道:“殿下却是高看我了,我难道会神机妙算到这种地步?”

周制的眼中,这李隐就如同一只病恹恹的狐狸一般,他想了想,说道:“如今皇姐被太后留下,不在宫内了,你不怕皇上又会对你……”李隐道:“一之谓甚,岂可再乎′?他已经出尔反尔过两回了,若还能再来一次,也由得他做。”

周制望着他手上拿着的,仍是医书,却不是先前看的那本了,问道:“等你病好了,依旧会御书房么?”

李隐抬眸,不答反问:“殿下可有什么话说?”周制被他平静的眸色扫过,心中一跳,竟觉着……对方似乎早料到自己会来,甚至可能连他要说什么都猜到了。

“我…“周制一顿,终于垂首道:“我能不能请教授,教导我。”李隐挑眉:“我能教殿下什么?”

“所有。"周制正视李隐的双眸:“能够护住皇姐的所有,我都想学。”李隐的唇角微扬,却道:“殿下这话问错了人,你该知道,我的去留,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只要你答应,皇上那边儿,我去求。”

“哦?"李隐垂眸轻笑道:“那五殿下可以求了。”周制微怔,继而站起身来。

还未回身,就听见身后周康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南山先生,你在这里跟朕的儿子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