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出宫
太子说罢,席风帘道:“可不是么,很少见到公主对人如此亲.……周锡瞥向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教授倒像是很了解玉儿。”席风帘心头一惊,自知失言,便笑道:“臣也只是随口而已。”太子微笑:“教授去了御书房几日,不知觉着玉儿如何?听闻先前李教授因她算筹不好,还敲过她手…”
席风帘道:“据臣看来,殿下生性聪慧,只是心心思未必在算筹上,故而学的慢些,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而且臣……跟南山先生不同,不过是有教无类罢了,岂会动辄责罚。”
周锡笑道:“这样倒也好,只是小五是个心肠软的,李隐打了她,她还巴巴地去求情。”
席风帘自诩擅长揣摩人心,可却不敢在太子面前掉以轻心,正寻思如何回答,那边玉筠抬头看见了两人。
周锡顺势向着她招了招手。
玉筠拉着周制一块儿走了过来,行礼道:“太子哥哥。”周锡打量着她道:“这两天我正忙着,也少见到你,听说你把父皇闹了一场?”
玉筠摇头道:“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我从来老实,就做了一件破格的事,怎么人都知道了。”
周锡点了点她的眉心道:“岂不知正因为你素来乖顺,突然跳起来,才给人个冷不防呢……听说父皇都被你唬住了,你这小丫头真真能耐起来。”玉筠知道他并无恶意,便笑道:“因为我知道,我若真惹了父皇生气,太子哥哥必定会为我求情,我自然不怕。”
周锡仰头,哈哈地笑,对席风帘道:“你听听她,当着面就要把孤架在火上烤呢,万一她真得罪了父皇,孤若不管她,倒是辜负了她的心了?”席风帘眼中含笑道:“公主自然是知道太子殿下疼爱之意的。所以才′有恃无恐。”
太子又看向旁边的周制道:“五弟好些了么?听说你近来也病病歪歪的,孤一直没得空去看,今儿才想去一趟瑶华宫,可巧在这里遇到了。”周制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挂念,臣弟没什么大碍,只一点小晦气罢了。”
太子却不是随口客气的话,他确实想去瑶华宫的,此刻自然不必去了,跟周制略寒暄几句,便对玉筠示意。
玉筠走到他身旁,太子说道:“明儿就要去护国寺了,你可还没改变主意么?″
“说好了的,又改什么?”
“我也知道你这丫头决定了的事,必定要走到底,多嘴问一句罢了。"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周制,笑问道:“几天不见,你跟五弟这样熟稔了?还叫他住在你宫里?”
玉筠道:“还不是因为他受了伤,也是为了我?起初是就近去我那里的,可他那养怡阁地方偏,吃食上都跟不上……索性多住两日罢了,把伤养好了再说。”
太子叹道:“你呀!从来都是这样,不知道也就罢了,但凡见着,必定是不忍于心的。”
两个人且走且说。周制跟席风帘慢了两三步跟随,席风帘打量身旁的五皇子,见他身形纤细,一身石青色大氅,颈间石青色香云纱领巾,就如同那尚未拔尖冲天的一杆嫩嫩青竹。
席风帘虽怀疑引发玉筠对自己态度转变的,就是周制,但此刻近距离亲眼打量,实在又难以相信。
而且在他印象中,前世的周制,似乎也没什么作为……至少在他死的时候,这位小殿下才刚在皇帝面前照过几次面而已。可那时候周制的年纪仍是不很大,倒是不知以后如何。席风帘笑问道:“殿下身上这衣裳,似不太合身?“他早看出这大氅乃是女子的式样,何况还有那袭领巾。
周制垂着眼帘说道:“临出门的时候,宝华姑姑见风大,特给我找的,原本是五姐姐的。”
席风帘道:“怪道……不过殿下穿着也是合身。对了,臣有些不太清楚,冒昧相问,不知五殿下年岁几何了……看着却面嫩的很。”周制心底冷笑,面上仍是一片平静之色,轻声道:“我向来在冷宫之中长大,几乎也忘了岁数几何了,却是跟席状元不能比,想来席状元这般的人物,早已然成家了吧,不知夫人是哪家的?必定是高门贵女,才配得上席状元的才貌。他说的甚是诚恳,黑白分明的眼底无邪。
席风帘心里却有些刺挠,道:“让五殿下失望了,臣至今还是孤家寡人。”周制的双眼微睁,惊奇地说道:“那必定是因为席状元眼光太高之故。难道你家里也不着急么?必定是催着了的,我听人说,京中那些世家大族,要议亲都是趁早,想来席状元必定也好事将近了。”一派为了席风帘着想的口吻,甚至带着一丝天真。
席风帘瞥着他,竟是看不出任何异常,只呵呵地应付。却见前方太子周锡回头道:“你们在说什么?”周制立刻道:“回太子殿下,席状元方才询问臣弟年齿,因此说起了他的亲事…臣弟问他定了哪家的高门贵女呢。”他这话答的巧妙,叫人挑不出错。
太子笑道:“你问他?他的眼高的很,等闲的人哪里看的上。”周制说道:“臣弟却不信,整个京城内多少名门贵女,必定有极出色的,难道席状元一个也看不上么?”
周锡只当他是少年心性的顽话,一笑。
席风帘瞅了眼玉筠,挑唇笑道道:“五殿下这话,叫臣没法儿接,臣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出色的贵女相配,但凡有个可心意的便好,只是缘分难求罢了。”玉筠被他看了一眼,心里很不自在,尤其是想起那些传言,便道:“席状元这话古怪,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还想自己去找个夫人不成?席状元家里也是世家,怎会容你如此毫无规矩自行其是?”周锡笑道:“小丫头又乱插嘴,这种事也是你能议论的?”表面斥责,实则是维护之意,毕竞如今席风帘可还算是她的教授老师,这般说话似有些失礼。
席风帘却道:“果然公主说的对,姻缘的事虽有天定,但到底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扫了一眼周制,笑眯眯道:“臣自然知道,绝不会做私相授受那些不上台面之举。”
周制置若罔闻,仿佛丝毫听不出他话外之音,平静无辜,天真淡然。玉筠却是心底无私,只撇了撇嘴。
只有太子呵呵地笑了两声,止步对玉筠道:“既然在此遇见,你那里我就不去了,横竖明儿咱们要一块儿出去,到时候再说吧。”于是分开而行,太子周锡跟席风帘两人出了后宫,周锡方笑道:“怎么听教授方才的意思,倒像是心里有了人一样,莫非近来宫内传说的真有其事?”席风帘道:“什么传说,臣竟不知。”
太子道:“不知哪里来的话,说是母后有意把玉筠许给你?”席风帘诧异道:“臣从未听闻此话,殿下哪里听闻的?”“这么说,你心里的人不是玉儿?”
席风帘道:“臣近来才行走宫中,跟公主只见过几次,又哪里敢痴心妄想。”
“那如果母后真有此意的话,你便敢了?“周锡双目凝视着他。席风帘笑道:“殿下恕罪,如公主方才所说,必定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若…有幸到那种地步,臣自然不敢抗命。”太子的眼底闪过一点暗影,却仍是带笑道:“可玉筠要及笄还得两三年,只怕母后不会叫她早早嫁了,你的年纪却不小了……你家里怕是等不得吧?席风帘才道:“殿下还是莫要说笑了,横竖是没影子的事情,竞认真跟臣商议起来了?”
太子也一笑,即便把此事揭过。
且说中宫之中,也听说了这般的话。
皇后觉着莫名,派人去追查,谁知查来查去竟查到中宫自己。原来那日皇后因见过席风帘的人物,觉着出色,又听周康甚是夸赞此人,无意中便问起席风帘的年纪,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可惜,竟是大玉筠好几岁呢。”
谁知这话就给人传了出去,都觉着皇后中意了席风帘,阴差阳错弄成这个情形。
皇后心里虽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还没有到认真挑选驸马的时候,于是严惩了传话的人,自认了这个哑巴亏。
玉筠却不知此事,只跟周制一块儿回瑶华宫。进了门,先喝了茶,玉筠才问周制道:“先前你跟席风帘在后面说的热闹,说了些什么?”
周制听她直呼其名,微微一笑道:“他问我年纪,我觉着他是小看我,就故意问他亲事了。”
玉筠噗嗤笑了起来,指着他道:“我就喜欢你这满腹算计的样子,问的好,谁家高门子弟像是他这样,还把主意打到……”周制听了出来:“打到什么?”
玉筠咳嗽了声,道:“没什么,我就是听了些传言而已,不打紧。”周制试探问:“皇姐,你方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候,明明是嘲讽他,他却反而高兴一样,总不会是真指望着皇后娘娘做主罢?”玉筠一顿,摇摇头道:“不至于……再说了,要是皇后娘娘真有这个想法儿,绝不会不跟我透露,一定会问我意见。”“是么?”
“当然了,”玉筠很是肯定,道:“所以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心里有数。若是娘娘真的瞧上了他,我也要推了的。”
周制心心里一宽,却又觉着有点异样。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前世玉筠对席风帘,确实有点儿“一见钟情”似的。虽不至于如玉芝玉芳一样恨不得扑而食之,但也是“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所以皇后一开口,她就即刻应承了。纵然周制聪明,能够看穿事情的玄机,但这些少女心思,却是极难揣测的。前世的他并未刻意靠近玉筠,所以玉筠一直都似“孤零零”的,心里的苦闷种种,无处可诉。
在这种情形下,席风帘骤然出现,那如沐春风的外表跟谈吐,自然给了玉筠不小的冲击,加上席风帘刻意的"引诱”,那不谙世事的少女怎能逃脱他的天罗地网?
但是今生今世,周制早早地就守在了玉筠身边儿,听她说了心声,让玉筠知道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最可靠的人,她不再如之前那样孤苦,在别处的注意力自然就少了。
加上席风帘太过自大,自以为重活一世,拿捏玉筠不在话下,谁知反而激发了她的逆反之心,再加上周制提前对玉筠说席风帘危险云云,玉筠自然恨不得对他敬而远之了。
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件,那就是玉筠闯入乾元殿大哭大闹,终于求周康赦免了李隐,这一场大闹,就仿佛把她多年来心里积存的恐惧跟委屈都哭了出来,心结都解开了,胸怀也更开朗了些,这种情形下,她更加不会轻易沉湎于儿女之情了。
因此,这少女怀春的一幕,竞然无法上演。宝华姑姑看他两个一回来就嘀嘀咕咕,笑道:“之前五殿下非要出去,我还担心呢,想不到竞一块儿回来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五殿下特意去接公主下学了呢。”
周制只又露出那种标志性的腼腆纯良笑容。玉筠哼道:“偏他是个爱动的,受了伤,还四处乱走……以后不许了。”宝华姑姑问玉筠道:“之前把明儿出行要带的东西整理了,殿下再看看可有什么遗漏不曾。”
周制听见,心里一沉,想起明日的事,脸上多了点儿愁容。玉筠起身去查看,衣物,首饰,食盒点心,蜜饯盒子,熏香,要看的书,帕子……大略通看了一遍,没什么遗漏,只是看着帕子,想起来问道:“那方席状元的帕子,可还给他了不曾?”
宝华姑姑一愣,原来她也忘了,忙回头看如宁道:“是你先前拿去洗了的,放在哪里了?”
如宁支吾道:“我洗了后搭在架子上,回头看时,竟不见了,不知是不是被风吹了哪里去了。”
宝华道:“胡说,除非是风吹出了瑶华宫,若在这宫里,又岂会不见了?”如宁垂首道:“我真的找过了……是我的过失……”玉筠虽然也觉着意外,但想想也不算什么,见宝华面露恼色,便拦着她道:“不必着急,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见了他,跟他说明了就是了……我瞧着席状元应该也不记得此事了,大不了赔他一块儿。”宝华仍呵斥如宁道:“且记着,以后不可再这样粗心大意的了。这次是帕子,若是什么重要物件儿呢?还敢交给你保管?”正如翠跟钟庆端了汤药进来,周制喝了后,心不在焉地。玉筠一眼看见,忍着笑,从旁边的蜜饯盒子里拨拉了半片糖渍山楂,送到他的唇边,周制张嘴含住,依旧怔怔地。
本来玉筠想等他觉着酸,反应起来,谁知他仍是那样面色沉静,好像分毫没觉出酸意。
玉筠疑惑,自己拈了块山楂片送进嘴里,吮了吮,甜底下的酸意直冲鼻子,她"嘶”了声,看向周制,却见周制忍着笑道:“皇姐怎么了?”“好啊,你这个小子知道捉弄人了!"玉筠失笑,伸手去拧他的嘴,手才碰到腮,忽然意识到他颈间有伤,急忙打住。周制慢慢地敛了笑,说道:“其实不是故意捉弄,只是没觉着怎样,大概皇姐不喜欢这酸甜的吧。”
玉筠道:“酸的人牙齿都软了,你竞不觉着?"可又一想,他连那苦药都能面不改色地一碗接着一碗,何况这个呢。
当即便不再提,只说:“你怎么像是有心心事?”周制道:“姐姐明儿跟着太子殿下去护国寺,要几日呢?”“按照以前惯例,总要两三天。怎么了?”周制忐忑道:“我、我能跟着一起去么?”玉筠怔住,她跟太子一起,还是好不容易跟皇后求来的。周制也要去的话……怕是不成,不为别的,只为他身上还有伤呢。“你老实些吧,若是以前,我可以给你去说一声,但如今你的伤还没好,哪里禁得住那颠簸跟风吹?"玉筠说着,见周制脸色越来越忧愁似的,她忍不住又安抚道:“你听话,这几日你好好养伤,等回来了……我给你带好东西。”周制强打精神道:“什么好东西?”
玉筠笑道:“哪里有当面问人家的?送你的东西,自然要亲手打开的时候才觉着惊喜,提前说了有什么趣儿?”
“那好吧,皇姐可别忘了。”
玉筠轻轻捏捏他的鼻子:“忘了谁也忘不了小五子。”因明日还要早起去跟皇后辞行,玉筠只略坐了会儿,便回去安歇了。当夜,周制细细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尤其留心席风帘跟李隐两个。又想到明儿玉筠要去护国寺……这几日都跟她朝夕相处,如今要分开,竟让他有一种怅然若失的不安之感。
思来想去,总是围绕着玉筠算计,转念一想,如今自己跟她之间的相处,已经是梦寐以求,遂了心心愿了,走到这一步,在玉筠看来是顺理成章,但在周制,只有他知道这一步步多不容易,都是拼生拼死地换来的。他的心情甚是复杂,就如同被玉筠喂的那片酸甜山楂,时而酸的厉害,时而又甜的过分……不知过了多久,几乎过了三更,才总算睡着。早上,寅时不到,玉筠便被宝华叫醒了。睡眼惺忪地洗漱装扮。瞧见书房里还是黑漆漆一片,知道周制没起,正好儿因为太早,也不去打扰他。
因为瑶华宫里还有周制养伤,本来宝华要跟着的,昨儿晚上商议,宝华姑姑留下,只叫如宁如翠两个,再加两个可靠的嬷嬷跟着。大家提了东西,要往外走,却听的书房门打开,有人颤声唤道:“姐姐。”玉筠正要出门,见状忙回到门口:“你怎么起了?”灯火下,却见周制竟只着单薄的中衣,头发微散,赤脚站在地上,显然是刚刚醒来,就着急开了门。
周制昨夜因为想的过分,难以入眠,子时将过才总算朦胧睡着,谁知又做了梦。
方才好不容易自梦境中挣脱,隐约听见动静,这才想起玉筠要出宫,吓得顾不得多想,翻身就下了地,鞋也顾不得穿。周制握住她的手道:“我才做了噩疆梦…”玉筠看他赤脚站着,惊呆了,又听了这句,心竞奇异的疼了一下,便道:“多大了,还怕做梦呢?何况梦都是相反的,怕什么?……你小心着凉是正经!”周制拉着她不松手,两只眼睛紧紧地望着她:“皇姐…我、我怕……我跟你一起好不好?”
这幅模样,像是要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儿。
玉筠心心软的毛病又发了,可她知道这会儿是不成的,便安抚道:“我两三天就回来了,你怕什么?昨儿不是拉钩了么?”看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不由张开手,轻轻地抱了抱他,又摸摸脸道:“快回去吧,你要再冻病了,我可要不安心了。”周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被她拥入怀中,几乎昏厥。宝华姑姑走来劝说:“公主还是先去凤仪宫…别叫太子殿下等着。”玉筠松开手,对宝华道:“你别跟着去中宫了,留在这里看好了他,这两日千万不许叫他胡闹,你焦……这像什么?“指着他的赤脚,又推着周制道:“快·去!要惹我生气么?”
宝华也叹道:“五殿下,公主待会儿要出宫,别叫她担心。”钟庆早提了鞋子,拿了大氅过来,周制愣神的功夫,玉筠已经出门去了。到了凤仪宫,果然太子已经给皇后请了安,玉筠入内,皇后不免又叮嘱了一番,无非是叫她听太子跟太后的话,千万留心,早日回来。出了凤仪宫,周锡笑道:“我进内的时候,母后只同我说了两三句话,怎么轮到了你,就说了这半天?”
玉筠笑道:“母后看我年纪小,怕我惹事,自然多叮嘱几句,太子哥哥行事稳妥,娘娘放心,自然不必多跟你说。”周锡转头看她,灯影下,笑容甚是明媚动人,不由道:“怪不得母后愿意听你说话,你这张嘴,蜂蜜都没有这样甜。”三十人举着五色龙旗在前,又有青衣内卫举着绛引幡,十八戟氅,而后是手持立瓜,班剑等物的仪仗侍从。
身披铠甲的禁卫随后,又宫中内卫,宫女,挑着宫灯,中间簇拥着太子,头顶上罩着曲盖绣伞,后面搭着孔雀方扇,灯火辉煌,鼓乐声鸣,琳琅满目,逦不绝。
护国寺距离京城并不很远,骑马的话,大概要小半个时辰,似这般队伍不疾不徐而行,三个时辰就足够了。
玉筠坐在车驾里,出了城,悄悄掀开一角帘子,见外头天色还是一片暗沉,她不由地打了个哈欠。
如宁道:“殿下不如再睡会儿吧,将到了的时候奴婢们叫你。”玉筠正有些困倦,当即从善如流,又卧倒补了会儿觉。等如宁唤她之时,天已经放明,距离护国寺已经不到半个时辰了,掀开车帘向前,可以看到在半山腰上的护国寺。
此时城外的雪仍未化,层峦叠嶂,变成了水墨色,苍山负雪,林峦染白,别有一番意趣。
玉筠吁了口气,不由觉着神清气爽。
如宁在旁道:“先前太子殿下叫人来问公主觉不觉着闷,奴婢说您睡着了,殿下便说不要打扰,叫您多睡会儿。”玉筠应了声,趴在车窗旁边贪看山景,却听见马蹄得得从前方过来,她循声看去,顿时瞪大了双眼。
竞是一张令人意外的脸、一个明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