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子(1 / 1)

掌中名花 八月薇妮 1611 字 3个月前

小太监无处可躲,那点儿小心思也被人看破了,简直绝望。

周制却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

钟庆一惊。周制道:“我好不容易有了个伺候的人,若立刻死了,越发叫人觉着我是不祥之身。”

“谢殿下,谢殿下饶恕!”钟庆忙又磕头。

周制却指了指那两具尸首:“我记得旁边就是永和宫,附近似乎有一口井……”

钟庆眼珠一转:“是,先前那井里还捞出一具宫女的尸首……奴婢这就去……”

他爬起来,走到那两具尸体跟前,别看他瘦瘦小小,竟有一把力气,捞起其中一具尸身,转身就走。

周制靠在墙边等候,见钟庆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地上已经干净了。

钟庆用外裳,把那边雪地上一片狼藉飞一一抚平。

方才他一路回来,且走且用外裳扫着雪面,把自己的脚印都抹平了,若再落一层雪,便是天衣无缝。

他做完了这些,脸上有些微红。回到周制面前躬身道:“五殿下,已经都弄好了。”

“把衣裳穿上吧。”

钟庆答应,忙穿好了衣物,面上忍不住又流露出忐忑之色。

周制等他系好了衣带,迈步要走,却又微微转头道:“小钟,你的名字很好。”

“谢殿下……”

没容他说完,周制道:“我知道你被他两人折辱,早想报仇,你又是我身边第一个人,所以这次我念在情有可原,但只有这一次,若有下回,你知道。”

钟庆只觉着一股寒意从脊背上爬上来,赶忙又跪倒:“殿下,奴婢绝对不敢再有下回!”

周制抬头看向远处,云筑宫就在前方,他道:“你也大可以去举告我杀了他们,但你可想好了,他们是哪里派来的,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至于那些人为何要派人来针对我……你去举告,就必定要说破这一层,你觉着那些人会留你的性命?”

钟庆额头几乎流出汗来,把额头向着雪地上狠狠磕下去:“奴婢万万不敢,奴婢都听五殿下的。这条命从今儿起,就任凭五殿下差遣,殿下让我生我就生,要我死,我二话不说即刻便死。”

两人到了御书房,还未进内,便听见一阵聒噪声传来,十分热闹。

原来近来皇帝特许,京城内王公贵戚子弟,也可以选拔入御书房,名为恩典,也是陪皇子读书之意。

那些豪门仕宦之家,自然也巴不得有这种机会,所以纷纷争先。

故而这书房比先前更多了好些人气。

周制入内的时候,正见有几个少年围着周锦,不知在说什么,皆都眉飞色舞,甚是快活。

瞥见周制走了进来,大家脸色各异,纷纷散开。

周锦左顾右盼,道:“好好的又没上课,为何都走了?”

身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公子探头道:“先前赵太傅叫背的书我还没背全呢,如今有个现眼包在这里,越发显出我们的愚拙,不临时抱佛脚一番,待会儿给太傅点到,又要骂人了。”

周锦笑道:“你也知道临时抱佛脚?早干什么去了。”

那小公子便奉承道:“我们若像是三殿下一般聪慧,看几遍就能背的滚瓜烂熟,也不需要这么苦恼了。”

另一个少女娇嗔说道:“殿下可有什么背书的诀窍,好歹传授传授,昨儿我的手心都被打了几下,这会子还没消肿呢。”

周锦乐呵呵地听着,眼睛却不住地瞟向门口,终于见门外人影一动,竟是玉筠来了。

他忙撇下众人,迎了上去。

如宁为玉筠摘下风帽,解开披风,正要把书箱递过来,周锦已经先接在手里:“给我就成。”

玉筠道:“多谢三殿下,不用……”正要拿过来,周锦已经提着往她座位上走去,说道:“今日这么晚?再耽搁一会儿,赵太傅就到了,到时候又要申饬。”

原先跟周锦说话的那一对少男少女见状,彼此使了个眼神,又忙低头背书。

玉筠笑道:“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忘了拿一样东西,就又折回去了。还好没有迟到。”

“什么东西还能忘了?”周锦把书箱为她放下,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玉筠道:“没要紧。也算是长了个教训,以后越发仔细就是了。”

她说话间环顾周围,见大家伙儿都到了,又特意往后看了眼,见周制正在看书。

玉筠忙也把自己的书拿出来,见周锦气定神闲,便问道:“你的书都背下来了?大家都忙着温习,你也赶紧的吧,别一会儿抽到你。”

周锦笑道:“我还怕抽不到我呢。”

玉筠有些疑惑,正此刻赵太傅入内,见周锦鹤立鸡群,便咳嗽了声。

周锦这才回到座位上,果不其然,赵太傅要检验昨儿教学的成果,便点了周锦来背书,周锦清清喉咙:“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竟仿佛游刃有余,甚是轻松。

周锦原本是个不太爱读书的,最近不知怎地了,一反常态。

二皇子周销挑唇,别人都以为周锦天生聪慧,只有他清楚,为了此刻的风光,昨晚上有人可是下了苦功的,偏偏还要装作轻松之状。

而引得周锦如此勤奋的,自然是周制了。

谁叫周制才来,就引的各位教授赞不绝口,原本众人都懒得好好的,被周制一比,他们就成了众教授口中的无用之辈,周锦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何况还当着玉筠的面儿,岂能让周制独出风头。

这番变化,德妃最是清楚,私下里不住口地跟皇帝赞扬,说是麒麟儿终于知道上进了,以前她是硬从周锦身上找优点,就算周锦多吃一口饭,都要赞说半天,如今真正有了优点,当然要传播的前朝后宫尽数知晓。

周锦洋洋洒洒背诵完毕,睥睨四顾,颇有一种天下无敌的感觉。

谁知下一刻,赵太傅便点了玉筠。

玉筠昨儿晚上困倦,早早睡了,只背下了两句,站起来断断续续,磕磕绊绊,最后自己都笑了。

赵太傅沉了脸色,用力一挥手中戒尺:“不成体统!背不成书,还敢笑!”

他很想敲打敲打玉筠,只是玉筠身份特殊,皇帝皇后又爱甚,倒要找到十足借口才成。

正看见周制在后面坐的端正:“连三皇子都知道发奋了,你反而落后……再看看比你晚进御书房的会如何。”

谁知周制背了个开头,便道:“太傅恕罪,学生偷懒了。”

赵太傅计划落空,恼羞成怒:“为人做事,最忌讳自骄自满,必定是因为先前夸了你,你就飘飘然了,实在该罚。”

当即叫了周制上前,看他的右手伤痕还未好,就在左手痛打了几下,周制一声不吭。

玉筠看的惊心动魄,要不是周制,这几板子必是自己吃了的。

只不过,连着好几天周制从来对答如流,偏偏今儿……

周锦也觉着蹊跷,但还是庆幸玉筠没挨板子,不然的话,今日他这风头非但是白出了,而且是出错了。

心里有些悻悻。

下了课,玉筠回头看向周制,见他若无其事,还在看书。

她起身走到跟前,问道:“手还疼么?”

周制慌忙站起身:“五姐姐,我没事。”

“给我看看。”

周制摇了摇头,玉筠拉拉他袖子,他才慢慢地把手伸出来。

赵太傅怀着怒气,又要杀鸡儆猴,便打的重,掌心已经有些肿了,玉筠瞅着,小声问道:“你真没背下来,还是……故意的?”

周制垂眸轻笑:“我、我真没背下来。”

玉筠看着他的神色,心里洞明:“你何必自讨苦吃呢?”

周制的目光落在玉筠纤纤的玉手上:“我皮糙肉厚,不怕吃苦,五姐姐……不一样。”

此时,窗户外面,小太监钟庆偷眼看见五皇子那温良近乎腼腆的笑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前在雪中杀死那一对兄弟,何等果决狠辣,事后又是何等冷心冷血。

可在这位五公主面前,竟如此乖巧,不谙世事一般带些羞怯。

最难得的是,分毫矫饰之色都无,完全浑然天成,就仿佛他原先就是这样的人。

钟庆心中掠过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自己误打误撞跟了的这位新主子,只怕是个极了不得的人物。

正自掂掇,身后一声清咳。

钟庆忙回头,却见身后有个容貌清俊、中年文士模样的人,霜青棉袍,乌纱布靴,气质儒雅,一表非俗。

他双手空空,闲庭信步。

钟庆贴墙而立,急忙垂首。

等那人进了屋内,原本热闹的里头一片寂静。

钟庆歪了歪头,看见对面跟随玉筠的如宁手中抱着大氅,正也目不转睛地望着进门那人。

他就悄悄地走到如宁身旁,小声道:“姐姐好,不知方才进去那是谁?”

如宁瞥了他一眼,道:“这你都不认得?可见你是第一次来吧?”

钟庆急忙点头:“正是呢。看他好大的派头,不知是哪个大官儿?”

如宁听他话说的幼稚,抿嘴笑道:“什么大官儿,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前朝李状元。”

钟庆震惊:“原来是那一位?”

如宁打量着他,见他生得秀气,问道:“你是跟着谁的,我先前怎么也没见你?”

钟庆道:“我是跟着五皇子殿下的……统共没来过几次,是以姐姐不认得。”

如宁几乎没想起五皇子是谁,怔了会儿才反应:“哦……”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