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54

丁琰跟杭霆刚拎着行李箱出门，就在小区门口碰见了丁怀新和丁瑜。丁怀新问她去哪儿，她说以后不住家里了。丁怀新看了杭霆一眼，像是有话要问，但咽下去了。

丁瑜看着倒是老实了许多，站在旁边缩得像个鹌鹑,她眼神一直溜溜地看丁琰,想搭话,可丁琰压根就没给她眼神。

杭霆很有礼貌地跟丁怀新打了个招呼,也做了自我介绍。也许是受家里的熏陶，他从高中起就很会跟人打交道了，分寸得当，游刃有余，她当时还有点羡慕。

打完招呼，他很识趣地闪人了，拉过丁琰的行李箱去车里等她，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女三人。

丁琰什么都没说，尽管丁怀新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她知道自己沉默也没用，丁瑜一定会添油加醋，把高中的事和现在的事都告诉丁怀新。但无所谓了。

“住家里太挤了。"她只说了这一句。

“那小瑜这个事…“丁怀新嘴唇嗫喏,热切地望着她，就像是在恳求一个陌生人。

丁琰心底狠狠地刺痛了,她说：“她不是有自己的办法么。”“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你先顾好你自己身体吧。"最终，丁琰还是没忍心心把话说死，说她再问问律师。

丁怀新总算是放下点心来,才问她要搬去哪里，找到房子没有。搬家是她临时决定的，要是没有刚才在茶馆的争吵，她可能都不会做这个决定，现在居然问她找到房子没有。

搞笑，真的搞笑。

丁琰催促他们俩快上楼去，自己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走进车里她就一直沉默，提不起劲来，杭霆以为她在哭，递过纸巾才发现她只是空洞地盯着某个地方。

丁怀新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刚才那样被外人指着鼻子骂，怕是一时急火攻心，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吃降压药，有没有不舒服。尽管她放了狠话，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大概还是会管的。她的薪资不低，很多消费也能负担得起了，但总是在给家里掏，换房、丁怀新生病，还有"借”给丁瑜的。就算不给家里掏了，也在未雨绸缪，丁怀新自己的都补贴给丁瑜了，能指望那个妹妹什么，还不是都得靠她。她心心里一阵难受过后，又恨，丁怀新宁愿自己难受，也还是只惦记丁瑜。都说父母都会更照顾那个过得不好的孩子，她就过得好吗？家里人不知道罢了。

丁琰跟着杭霆去了他家。

一路上她脑子很乱，被妹妹和爸爸气得不轻，萎靡不振的，进了门才想起来，还没跟方奕涵说这婚不结了。

她打电话跟方奕涵取消订单，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宕机了，大脑一片空白，杭霆只好把手机拿过去。

“婚礼是改期了吗？"方奕涵问。

“婚礼不办了，定金不用退，你留着吧。”方奕涵听见杭霆的声音，也宕机了，她这是在跟谁打电话？这两个人怎么在一块？

丁琰回过神来，正好听见杭霆云淡风轻地说，我们俩在一起了。大概是怕她又不肯承认，他先主动出击，把男朋友这身份给坐实了。方奕涵连忙追问是怎么回事，杭霆又不说了，“以后再告诉你。”“别，别，定金我不要了，退给你们，求你了，给我讲讲吧。"1杭霆…”

丁琰瞪了杭霆一眼，又把手机拿了回来，说：“真的不用退，毕竟占用了你的档期，又毁约，别的客人怎么来就怎么来。”推来推去，最后方奕涵说：“那就存着吧，当你们俩的定金。”杭霆非让她把这笔定金退回来，然后自己又付了一遍。丁琰不太明白，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那个定金“不吉利”。1丁琰笑出了这一天的第一声。

不过不就退个定金么，怎么就扯到结婚了？拉回来的行李箱一直到晚上都没动，杭霆要帮丁琰放东西，她犹豫了一会儿说，她还是想租个房子。

她说先在他这儿暂住几天，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不想跟我住？"前几天不是住得好好的么。看他表情又不对了，她捧着他的脸，说：“如果你去国外了，我自己住着你家，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心甘情愿啊，我这儿又没人来。”她需要一个人的空间，又怕伤到杭霆，还在斟酌怎么说。“你不是说，让我所有事都要告诉你吗，现在告诉你了，你又不愿意。”“我让你告诉我，是为了有事我们一起面对，不是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到外面住。”

“和你在一起我不孤单啊。我搬出去住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影响，我就是…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

杭霆还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最终还是答应她：“好。”晚上，他看见丁琰在刷租房平台，问她：“你租我对面行吗？”他住的楼栋是两梯两户，穿过消防连廊，隔壁还有一户。“隔壁也是你的房子？”

“不是。”

“那怎么租？”

“把邻居赶出去。”

丁琰笑倒在沙发上。

杭霆忽然坐起来，语气有点兴奋：“你要不要租我的老房子？”丁琰眨了眨眼：“老房子？”

“就你姑姑一家之前租住的那间，现在也空着，你也熟悉。“杭霆说，那房子维修好之后，家里人把房子留给他了，由他处置，“专业机构鉴定过，已经不是危房了。”

丁琰有点心动。那里在老城区，生活便利，距离地铁站很近，她上班通勤也不算困难。

“我要付租金。”

“少来这套。"杭霆压根不接她的话，“明天先去看看房子。”第二天，两个人就去老房子逛了一圈。

他们一起走进小区，再一次踏进这里，心境完全不一样。杭霆说，像不像小情侣一起放学回家？

丁琰斜他一眼说，也不知道上次在这儿是谁把我初吻夺走，然后又赶我走的。

杭霆摸了摸后脑勺，跟她道歉，说是他犯浑了。然后又幽幽地补了句：“你跑了这么多年，我憋了这么多年，讨回来一个吻不过分吧。”丁琰撇撇嘴，哼了一声快步先走了。

到门口，杭霆指着曾经她住过的门说：“对面打扫清理过了，有简单家具，你需要什么我再去买，就可以入住了。”“你是不是会定期来打扫卫生？"丁琰问他。“嗯，过年时候我舅舅也会找人来打扫，陈设都没变，还是外婆在世时候的样子，我偶尔会过来住一晚。你住过来的话，我肯定也会经常过来，到时候再买点绿植，正好是老太太生前喜欢的。”

坐在曾经熟悉的环境里，杭霆像是打开话匣子一样，讲起外婆：“老太太特爱生活，特爱折腾，小时候我爸妈把我扔这儿，她就带着我种花种菜，周末去城墙下面溜达，以前城墙那附近有好多无花果树，结出来的果子是紫色的，特别甜，我们每次都带个兜子去摘。以前还没露营这个概念，老太太就带着我去山里玩，后来觉得我心性不定，又送我学钢琴，这么有意思一老太太，居然培养出来我妈那么个无聊的人，用她的话说就是钻钱眼里了，我妈又遇见了我爸，两个人除了赚钱就没别的爱好了，老太太不想我也成他们俩那样，就告诉我，人生没仁么规矩，尽情活就行。”

“只可惜老太太在病床上那段时间，动不了，就算后来接回家了，也很少下楼，挺折磨她的。”

“你不是带她去了海边么，她会记得的。"丁琰握了握他的手。“嗯，会的。“杭霆走进房间，招招手让她进来，“你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丁琰跟着他进去，杭霆拿出他那个旧手机，充了一会儿电，居然还能打开。手机里有一段录像。

画面上是她的侧脸，她在出租车上看书做题，镜头摇摇晃晃地对准她，里面有熟悉又贱兮兮的声音传出：“你这种神人我这辈子也碰不到几个，记录一下。”

这段素材特别有年代感，阳光穿过她的头发，就像一段带着爱人滤镜的旧电影。他镜头下的她，竞然有点好看。<1“这你都留着！"丁琰惊呼了一声。

“你这样的神人，我后来还真没遇见过。"杭霆捏着她的手玩来玩去，“可能这辈子就你一个了吧。”

她确实可以在飞驰的车上做题，在人来人往的高铁上背单词，在噪音拉扯神经的飞机上写ppt。她忽然想起来点什么，说：“我月底去仙本那，也会在那儿跨年，你不是说元旦过后你就要去那边了吗，我们有没有机会见面？”杭霆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说他那几天有工作，“你哪天回来？我看能不能赶一赶，陪你一两天。”

他居然看日程，这有点震惊到丁琰了：“你有工作？”“你以为我是无业游民？”

丁琰卡壳了，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不过，她真的以为他是游山玩水的富二代。……你也没提过啊。”

“我有自己的公司。“杭霆表情非常无奈地说，“虽然规模不大。”“做什么的？”

“运营了两个场馆，一个篮球馆，一个游泳馆，还有一支球队。“杭霆提起自己的事业还有点不好意思，“一共三个合伙人，我平时管得少，但马上年底了，要谈下一年的赛事合作，还有培训机构想合作，要谈的事挺多的，就还挺忙的。”

丁琰说好厉害，他斜她一眼：“讽刺我呢？”“没有，我说真的，以前你总在操场上从来不听课，看来那些时间不算浪费。”

他轻轻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坏笑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么，男生怎么可能在不感兴趣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