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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年年 秦方好 2862 字 3个月前

第50章50

丁琰真是服了自己脑子,都不转了,怎么把那些情趣用品的照片发给杭霆了?还是江兆峰跟别人用过的,想想就难受,想到她刚才还用手摸了,她连觉都睡不好了,又下床去洗了一遍手,还用酒精湿巾把手机也擦了一遍。回来才给杭霆回复:发错了。

她回得云淡风轻,杭霆未必信。

过了会,手机震动。杭霆回复一句:你真是见了大世面了,这些东西都敢大半夜发给男的。<1

丁琰心想她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被他说得好像她专门发这些的。丁琰:你见识也不少啊,一秒就认出来那是什么了。杭霆:过奖过奖,开蒙早。

还过奖过奖,这是夸他吗?

丁琰:有多早?

杭霆:说出来怕吓到你。

丁琰心想,该不会是高中时候就知道了吧?她现在见了这些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他一秒就能认出来,果然不简单。又想,那他们接吻的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她自己身上莫名有点燥热,心跳得砰砰响,只能把被子掀开一点,腿伸在外面。

丁瑜问她怎么了,她回答:“有点热。”

“热吗?我要冻死了。"丁瑜说着话还把被角掖了掖。家里暖气一般,只有十七八度,这几天下雪过后,温度又降了,丁瑜在家都得穿件抓绒衣,姐姐居然嫌热。

“姐,你是不是失温了?”

丁琰简直要无语了,在丁瑜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说:“赶紧睡吧,得尽快找江兆峰聊一下,婚礼不能办了。”

丁瑜不吭声了,丁琰知道肯定是又不想解决问题了,便问:“我和你一起去。”

“……我先自己去找他。”

“记得录音。”

“知道了。"丁瑜眼巴巴地望着姐姐,“姐,能不能先别跟爸说?”丁琰叹了口气:“你要瞒到什么时候?婚礼当天吗?”“我心里有数。”

丁琰又气不打一处来,有数有数,有什么数?既然早就发现江兆峰有问题,为什么还装作无事发生,若无其事地备婚?她累死了,每天都过得跟八点档狗血剧一样,她决定不惯着丁瑜了:“你不说我说。"说完倒头就睡。

等了三四天,丁琰看丁瑜照常在家里住着,像个没事人一样,没办法,她拉着丁怀新和丁瑜,三个人在家里开了个会。事到临头,丁瑜又开始装聋作哑,还没开口又先哭,丁琰喝住她,她又要死要活的,还想进厨房找菜刀,把丁怀新都看愣了,搞不清楚状况,就让丁琰这个做姐姐的别太过分。<3

丁瑜顺势坐到丁怀新那边去,哭哭啼啼趴在丁怀新肩头上演父女情深。丁琰冷笑一声。

不过丁瑜也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自己断断续续跟丁怀新摊牌了。丁怀新终于被迫知道小女儿这婚结不成了,当场就有点坐不住了,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他前两天还喜滋滋地试丁瑜给他买的新衬衫呢,说是给他婚礼上买的,今天就告诉他这么个晴天霹雳。

丁瑜和丁琰对视一眼,两个人情绪都不太好。丁瑜的眼神在说,我早就说别跟爸说。丁琰则是用眼神告诉她,看你干的好事!

“你去找过江兆峰了没?"她面无表情地问。“找了,没谈拢。"丁瑜说了一句又不说了。这次换丁怀新急了,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丁瑜才说,她去江兆峰工作室找他,正好听见他和那女的打电话,她一急就把江兆峰办公室给砸了。丁琰差点也昏过去,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江兆峰没理,现在她把人家办公室一砸,也落下把柄了。

“什么都没说?”

“说了。”丁瑜吸了吸鼻子,特别心虚地看了一眼丁琰,“他说可以去民政局,但房车都是他的,要我给他二十万,还要赔他婚礼酒席的定金和他办公室的财务。”

丁怀新听得血压飙升,眼前一抹黑,这个一家之主在该做出决策的时候一点儿作用都没有,也是被丁瑜气到了,说了句“你真是翅膀硬了主意大了"起身就出门了。

丁瑜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毕竞老丁在家还能给她撑腰,老丁安慰她几句,她就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

看她撇着嘴的样子,丁琰就知道她又要哭,立刻喊了句:“不许哭!”丁瑜抽抽了两下,被她吓得又把眼泪硬憋回去了。“丁瑜,你要学着解决问题,知道吗?我和爸不可能永远为你兜底,你总有一天要长大。"丁琰很严肃地对她说。

这句话丁琰对她讲了至少有十年了,从她买利奥回来开始,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可她从来就没听懂过,一碰到事就抱头鼠窜,反正天塌下来家里还有两个人顶着。<1

“怎么解决?"丁瑜顶着一双眼泪汪汪的无知大眼。“我找了个律师,一会儿打电话的时候,你不能有隐瞒,一定要说实话,记住了吗?”

丁瑜点点头。

丁琰说的律师是杨谦师哥,人就在安城,杨谦给她打了预防针,师哥费用不低,咨询一次大几百,委托五千起。

师哥不愧是名校毕业,讲话逻辑清楚,反应也快,听丁瑜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讲着她和江兆峰之间的事,很快就罗列出一长串已知信息。“房子和车子都是男方婚前购置,房子是男方父母付的首付,房贷也一直由男方父母在还,不属于婚后共同财产,拿回来比较困难,至于男方说的那些钱,那是他自己算的账,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别怕,你们这边也可以算你们的账。”

丁瑜情绪过会就崩溃了,听话也跟听课似的,净捡那不是重点的听,把师哥都整得无奈了,最终还是交代给了丁琰:“能协议离婚尽量协议,房子车子他提前都做了打算,大概是分不到了,但婚后创业共同所得,我觉得可以争取一部分。如果走诉讼,咱们也不怕,男方是过错方,就是耗的时间会有点长,而且第一次未必会判离,需要男方出轨证据和两人感情破裂实证,最好是有他长期同居的证据,会对咱们更有利,你们可以自己商量一下。”“谢谢师哥。”

“应该的。”

挂了电话,丁琰心又凉了一截,她这个傻妹妹估计要净身出户。1下班后,丁琰在街上晃荡,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这两天王一珩挺忙的,没怎么找她,她也有了片刻喘息。公司里的流言蜚语不知道传到哪个阶段了,反正也没人跟她说实话。这个世界是如此丑陋和水深火热,她需要逃脱。安然远在上海,她也不可能天天去找方奕涵,她掏出手机,给杭霆发了个消息。

这个二代随叫随到。

看到丁琰两个大黑眼圈挂着,憔悴得不成样子,杭霆本来还想用上次她发错图片的事调侃两句,见了面却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只是心疼地看着她。丁琰无力地拉开车门,“我想休息会儿。”她好累。

说完她就歪头在副驾睡着了,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就好像一个逃亡很久精神紧绷的人突然到了安全地带,放下了所有戒备。杭霆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呼吸掠过她白皙的侧脸,和记忆中的女孩重合,也不知是出于保护欲还是什么,她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此刻有种特别想吻她的冲动。

杭霆开车回了家,在地库叫醒她,说到家里再睡,在车上睡不舒服。丁琰揉揉眼睛,跟他走进电梯厅,摁了6楼。她到过杭霆曾经的家,大得能开运动会,现在这个房子显然不是之前的。“这是你自己家?”

杭霆"嗯"了一声,替她从玄关拿了双拖鞋,然后就松松垮垮地倚着柜子,看她换鞋,“要不要参观参观?”

丁琰没跟他客气:“可以让我睡床吗?我的腰快断了。”“没问题。”

丁琰不好意思地笑笑:“最近在家都睡沙发,要么跟我妹挤一张床,都没睡好。”

杭霆看她一眼,直接走进去,打开里面一间卧室的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丁琰跟着他走过去,看这架势:“你这里都没客房吗?”“本人一个人住,要什么客房。”

这套房本来是个挺宽敞的四室,他都打通了,装成了一间大的一室一厅。丁琰站在卧室门口犹豫着说,我还是睡客厅吧。“怕我趁人之危啊?我是那种人吗?"杭霆邪邪地笑道。丁琰想了想,说:“是。”

杭霆笑了,看来他以后要注意人设的打造了,不然总给她留些坏印象。最后她还是去了主卧睡,因为他的沙发实在太艺术了,坐着都不舒服,躺着更不舒服。她恨恨地看了眼沙发,问杭霆:“你故意的吧?”杭霆笑得不行:“你被害妄想症啊?我房子都住进来一年多了,你以为就为把你骗上床啊?”

说完,他们忽然都沉默了,现在说这个确实不太合适,杭霆收起表情,说,快去躺会吧。

他的床果然很舒服,居然还是电动的,杭霆从床头柜拿了个遥控器,给她调到零重力模式,说这样睡着最舒服。

杭霆给她拿来一条毯子,说是羊绒的,特别舒服,还专门拿到她脸旁边,让她蹭蹭。

“你家什么东西都好。"丁琰撇撇嘴,笑着说,不过还是乖乖地蹭了蹭。“那当然。"杭霆一点都不矫情,说他好的他照单全收,也不管是不是嘲讽。“我后来才知道羊毛的不会起静电欺,以前总是不懂,冬天我一脱外套就噼里啪啦的,你们身上怎么就不会有。”

杭霆笑笑,给她盖好毯子。

又是熟悉的香味。这个味道只有杭霆家里和他身上有,她在别的地方都没闻到过。

她问他,到底用的什么洗衣液,她这么多年都没再闻到过这种味道。“尤加利和栀子花香吧,洗衣液,消毒液和柔顺剂混合在一起就这个味。我们家阿姨一直这么用。”

丁琰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真好闻。”“谢谢你让我借宿一会儿。"丁琰在手机上定了个闹钟,打算睡四十分钟就走。

杭霆帮她拉好窗帘,坐在床沿,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手指插进她头发里,轻轻慢慢地梳,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沉沉地望着她。2丁琰在闹钟震动的第一秒就弹射了起来,关掉闹钟,她发现自己的手和杭霆的手正牵在一起,而杭霆也趴在旁边睡着了。她一动,杭霆也醒了。

“我该走了。“她很利落地下床,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头发。回来的时候杭霆还在床边发癔症,他半睁着眼问:“你都不赖床的吗?”丁琰摇头。她身体里好像始终有一根紧绷的弦,跟闹钟同步响。“狠人。“他很佩服地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赶紧追过去,让她留下吃个饭再走,“不然显得我太怠慢客人。”

丁琰已经在门口穿大衣了,听到他的话刚犹豫了片刻,就被杭霆抢走了衣服。

“你讲不讲理?”

“留你吃饭怎么跟绑架你一样?回去有饭吗?又吃红烧牛肉面?回家吃不好睡不好的,干嘛这么着急回去。“杭霆气笑了,“一提起走就风风火火的。”丁琰脸烫了那么一小会,她知道他又在耿耿于怀阴阳怪气。于是僵持了那么一会儿,她回来了,板着脸说要吃点好的。杭霆立刻掏出手机点外卖。

她眨眨眼,“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啊?”

“体谅一下,不会做饭。"杭霆摸了摸后脑勺,笑了。“好吧,我也不指望您这少爷能亲自下厨了。”杭霆好像还真被她激将了一样,从冰箱里拿了些蔬菜和排骨出来,要现做,还要做对新手来说难度很高的红烧排骨。丁琰怕他一个人搞不定,也挽起袖子一起帮他,结果发现他这儿什么都有,就是什么都是新的,调料什么的都没拆封,好多东西他也不知道放在哪,四处找。

两个人就那么围着样板间一样干净的开放式厨房打转,竞意外地挺温馨,就好像过日子。<1

洗菜的时候,杭霆问起她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憔悴,在自己家都睡不好。她开始絮絮叨叨,跟他讲丁瑜的荒唐事,跟他讲妹夫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跟他讲王一珩的恶心行径,跟他讲公司的风言风语……好像打开了话匣字1。她没朋友,上学时候是,现在还是,同事不可交心,不是虎视眈眈就是看她笑话,家人自己都一屁股屎擦不干净,就更别说承载她的情绪了。<2之前她总觉得这些话没法跟他说,憋太久,总要有个出口。王一珩很可恶,拿女下属的名誉当自己的勋章,可她得忍着,她需要钱,需要那笔可观的年终奖金。

丁瑜也很可恶,曾经那个非主流小妹人长大了,心智一点儿没变。可丁瑜一哭,她就心软了,这可能就是血缘。

倒豆子一样说了很多,在他身边她是放松的,在内心最深处对他也完全不设防,也是挺稀罕的。

“我们家的事挺多的,你以前不是在电话里也听到过一些么。”“跟你又没关系。”

“这可能就是我的报应。"丁琰笑了笑。

报应她离家太久,报应她的虚荣,报应她心气高。2“好在我现在有能力承担这些了。”

杭霆默不作声地给排骨焯水,才说:“你现在跟我想象中还挺像的。”“什么样?”

“就跟电影一样,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说完他又顿了顿,修正道,“也不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反正就也是劲劲儿的,挺有性格,但比以前好多了,算是长大成人版的你吧。”

“土鸡变凤凰?”

还以为他会说不是,结果他想了想,说:“对。”对你个大头鬼。丁琰脸一下子就垮了:“谁是土鸡?”杭霆大喊冤枉啊,明明是你自己说的,你讲不讲理?说得丁琰自己都愣了一秒,是啊,明明是她自己说的,怎么就怪到杭霆身上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在杭霆这里,她好像肆无忌惮了起来,好像做回了自己。<1

“你以前不经逗,开个玩笑就生气了,要不就发脾气,要不就哭,好玩得很。”

“现在呢?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好玩了?”

“只要你别演,别装,就挺好。就像刚才那样。”“以前没见过世面,又敏感得要命,别人说个什么就觉得是在嘲笑,后来才慢慢想通的。"丁琰吐了下舌头,“以前还想去大城市,当白领,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进出写字楼,觉得很高端,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成年人的世界,全是说不出的苦。

还好,她好幸运,还有人听她倾诉。1

“以前还说挣了钱要请我吃饭呢,也不知道请哪儿去了。”丁琰笑了,很坦诚地说,“还记得我以前说想用十年时间达到你这个生活水平吗?你当时说二十年。”

杭霆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当时是犯浑。“你没说错,二十年可能都少了。"丁琰熟练地切好绿叶菜,“想一想,我欠你的真不少。要怎么还,要钱?”

“要人。"杭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玩味。<2丁琰心跳的砰砰的,不知道怎么接,移开视线。“你那个领导要是知道你有男朋友,是不是就能收敛一点了?”“他们那种人道德底线低,没准还更兴奋呢。"丁琰撇了下嘴。杭霆笑得直不起腰,以前的她爱生气,像只河豚,动不动就鼓得圆滚滚。现在是冷幽默大王,冷不丁就蹦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今天她对他说了这么多,他很开心。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他都喜欢3“你以后要一直跟着他么?”

“这一年应该没什么变数,明年回上海之后有没有变动就不知道了。”说到要离开安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过了会儿,杭霆停下手上的动作,到丁琰身边,对她说:“现在不管是新加坡马来飞上海,还是安城飞上海,都挺方便的。”说完,丁琰抬起头看着他,心里好像有所预料,但还是眨了眨眼,等他说出来。

“其实这事挺简单的,不用每次都搞得那么沉重,不就是我要去国外,你要去上海么,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干涉,现在飞机这么方便,异地又没仁么,大不了我就多飞几趟,反正我钱多得没处花。我爸妈那么多年都是两地分居,感情一直挺好的,我觉得,我们应该不会比他们差。”“你今天找我,想来也是没别人可以联系了。"他把她圈进怀里,捧着她的脸,见她没闪躲没拒绝,嘴角邪邪地勾了一下,放肆地贴上她的嘴唇,“那以后就都只联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