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47
杭霆在室外时间太久了,身上都冒着寒气,虽然他嘴硬说他一点儿也不冷,可丁琰摸了摸他的外套,都有点结冰了。他说给她思考的时间,不用着急答应他。
丁琰心情还有点复杂,他在雪地里等了这么久,舍不得走,非要表白,什么都说了,亲也亲了,又说要去国外,又说让她好好想想,真是的。不过她心里还是陷下去一块,就像面前的雪地一样,软软的。她让他赶紧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杭霆要看着她上楼,她要看着他走,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丁琰这个犟种赢了。
杭霆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踩在雪上的沙沙声就好像踩在了她心里。她打开手电筒给他照亮,他笑着晃了晃手机,语气无奈又温柔:“我也有。”丁琰坚持等到他到家报平安之后才躺下,丁怀新和丁瑜已经睡了,丁瑜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她只能抱了床被子在客厅躺下了。刚才在楼下站着没觉得什么,回来才感觉心一直跳得很快,就算平复了,只要一想起他,心跳又起来了。
看了眼运动手表,显示她现在是有氧的心率。也不知道刚才她有没有脸红,反正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丁琰这一晚基本没睡着,并不是因为她躺在沙发上伸不开腿翻不了身,而是燥热。她今天怕是走了有两万步,四肢都沉得抬不起来,居然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都怪那个混蛋,搅得她不能安宁。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爬起来接了杯水喝,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可她的记忆怎么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和杭霆接吻的场景就像电影一样重复播放,说是电影,其实她也想不起来多少情节了,只记得他滚烫的呼吸和深邃明亮的眸子,剩下的,就只有感觉了,一想起来就酥酥麻麻的感觉。
也太有感觉了吧……她不知道接吻竞然是这样的,又湿热,又让人犯晕。忽然又想起来她是吃了泡面才下去的,杭霆亲的时候会不会尝到的都是红烧牛肉的味道?想着想着就开始后悔,光想着补妆了,怎么就没想起刷个牙再下去。
丁琰头埋在被子里傻笑,就像个高中生一样。<2丁琰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像灌了铅。昨晚跟打了兴奋剂似的睡不着,报应终于来了,迟来的疲倦席卷了她。实在赶不及上班了,她请了两个小时假。本来想请一天假的,可中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还要在下班之前赶出来出差的分享PPT。九点多丁瑜伸着懒腰出来,看见她还在,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丁琰走进卧室,往床上一躺,想趁这会补眠。“那你脸上怎么都是红晕?”
红晕……红晕?!现在还有吗?这么明显?丁琰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楼倒垃圾冻伤了。“她没好气地扔下一句。丁瑜还奇怪,打开窗户伸手去外面试了试温度,小声说了句“还真挺冷的”。城市里银装素裹,上班路上漂亮极了,空气清新,行人很少,车子也都开得很慢,像来到了异世界。
她早就将王一珩这人抛到了脑后,直到踏进公司电梯看见王一珩的瞬间,才回到现实。
王一珩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春风满面,是在她按了关门键后挤进来的。“昨天累坏了?"王一珩问她。
…嗯。”
“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嗯。”
电梯门映出他们两个人。丁琰忽然发现,这人怎么这么挫?一身拉夫劳伦,个子说高也不高,身材看着也就那样,脸上油得反光,估计护肤流程不比她少,他居然还修眉。
以前还能忍,现在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怎么看怎么油腻。面对王一珩的搭话,丁琰在心里默念,年终奖,年终奖,年终奖。默念好几遍终于忍住恶心。
电梯门开了,他们俩一起走进公司,整个办公区的氛围都微妙起来。明明王一珩一早就到了,不是和丁琰一起来的,可谁在乎呢。公司里的人只看了直播内容,就已经编排好了七八种版本在各个部门流传。所有人看丁琰的眼神都有些耐人寻味,包括Adam。男人的嘴最碎了。丁琰翻了个白眼,努力把这群人都当成萝卜。刘安娜的工位搬到丁琰旁边了,听说是Adam昨天临时批的,大概是想放个耳目在丁琰身边。
刘安娜小声跟她表忠心,丁琰姐,我不是Adam总的卧底,我什么都不会跟他说的。
丁琰笑笑:“说了也没关系。”
刘安娜告诉她,王一珩已经跟公司的人透露了,他也要去仙本那。刘安娜问得小心翼翼:“那你还去吗?”
丁琰看着她,莞尔:“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公司乌烟瘴气,除了工作需要,基本没人跟丁琰主动说话。她和王一珩都处于风暴中心,可谁让那男人脸皮厚,把八卦当勋章,在公司反而越来越不避嫌。
丁琰又成了一座孤岛。这场面好熟悉,但她应付得来,青春期的她就经历过这些,那时候她长出了铠甲,二十多岁的她,自然也有足够的面具去应对。只是以前有个人,总是聒噪吵闹地拉她出来,而现在,那个人又重新出现了。
他不必像从前一样,只要想到现在他们并没有天南海北,只要想到他们就在同一个城市,就不觉得难过。
丁琰每天一下班就跑,还抽空去江兆峰工作的地方晃荡了晃荡。江兆峰从俄罗斯回来后就在做留学中介,自己单干,规模不大,但养活自己足够。
丁瑜一开始也在工作室里帮忙,后来干了一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就各干各的了。
江兆峰的公司在一个改造过的老厂区,那里是从前的纺织厂,后来经过改造,成了创意产业园,租金有补贴,不少小工作室都在那里驻扎。江兆峰的工作室在厂区二楼,小小一间,玻璃上贴了“留学”字样,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丁琰没上去,就在楼下找了个隐蔽点的长椅坐下。过了会儿,一辆涂装成粉色的高尔夫开进来,停在正对那个窗户的地上停车位。
也许是出于直觉,丁琰总觉得那辆车和她等的是同一个人。车上的人始终没下来,但五分钟后,二楼的灯灭了,紧接着,江兆峰下楼,拉开副驾坐了上去,车子开走了。
丁琰心心里一沉。
她站起来想看清驾驶位是男是女,但太黑了,没看清。杭霆发消息问她在哪,她甩了个定位过去。杭霆问她在那儿干什么,她回了简短两个字:捉奸。杭霆也没深问,也回了简短两个字:等着。她捧着手机,盯着那两个字,感觉挺霸道的是怎么回事?十几分钟后,杭霆的车也来了,也停在刚才粉色高尔夫停过的车位上。丁琰拉开车门,带着一阵寒气进来。杭霆递给她一杯热饮,她捧在手上,立刻就不冷了。
杭霆表情有点无奈,就知道她又在这儿受冻。“你就在这儿坐着等?"他指着对面一个咖啡馆,“那个咖啡馆靠窗位置视野跟这儿差不多。”
丁琰瞥他一眼:“某人不也在雪地里站了几个小时么。”“你还真是个好学生,学得真快。”
“都多大了还好学生。"丁琰煞有介事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停的这位置可是案发现场。”
杭霆以为她在开玩笑,也跟着演紧张:“那我们是不是该干点坏事?”四目相对,丁琰从他坏坏的表情中终于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整个人立刻就僵硬了。
杭霆觉得她什么都当真特别有意思:“都亲过了,怎么还这么不自在?亲的时候黑灯瞎火的,现在面对面离得这么近,还有点亮光,确实有点尴尬。
她被他看得做动作都不知道怎么做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看人这么深邃?丁琰舌头像绊住了一样,“不,不是说给我时间思考吗?”“你思考啊,我请你吃顿饭怎么了?”
“哦。"她低头玩了会儿杯子上的贴纸标签,转过头问,“你怎么不问我捉谁的奸?”
杭霆笑得不行:“好,现在问。丁琰同学,你大晚上不回家,跑来捉谁的奸?”
“我妹夫。”
“就昨天那个?"杭霆表情意外。
“嗯。"丁琰点点头,语气有些失望,“我只是怀疑,还没证据。”“他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是啊,已经领证了,马上办婚礼。”
“那。“杭霆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这话该不该说,“这婚还结吗?”“不知道。"丁琰靠着座椅叹了口气,“男的怎么都这样?不知足。”“那是你见过的男人太少了。“杭霆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卖了个关子,“见得多了就会发现,你说的是对的。”
丁琰大笑,然后问:“那你呢?”
“你那么聪明,自己判断。"他发动车子,盯着前方,没再看她。车子在冬夜的城市里穿行,开过老城区,穿过城墙,城墙外是新开发区,高楼林立。不少商家已经提前挂出了圣诞和新年的装饰,他们走过的地方都亮亮的,搭配着还没化的雪,就像在童话里。
丁琰像是看不够似的,贴在车窗边,眼睛一直盯着外面。杭霆笑她是不是没见过街景,她说去过那么多城市,发达的有很多,漂亮的有很多,只有安城有独特的魅力,现代和历史气息都有,还这么和谐。也可能只是她对这里有感情吧。
毕竞有一个人,带她走过这里的大街小巷。“你知道吗,真没想到方奕涵的小事业搞得风生水起,真替她感到高兴。”丁琰提起方奕涵,“还有班长杨谦,他说自己高考肯定去不了第一梯队的名校,说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其实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呢,他考研居然真的考上北大法学了……”
丁琰说了半天,忽然想起来,杭霆跟以前的同学都有联系,她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新鲜事:“这些你都知道,听着肯定觉得没意思吧。”“没有,挺有意思的。“杭霆开车开得认真,“总说别人,说说你呗。”“我?我的生活很枯燥,你又不是不知道。"丁琰回想了下,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还真不知道。”
“大学跟高中差不多,不是上课就是上自习,我没钱出去旅游,就总去海边上坐着,其实对我来说够了,以前没见过海,那几年算是看了个够。”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无所谓的小事,比如她对理发店都有心理阴影了,大学期间都没敢去烫过头发,比如她掏不出交换的机票,找方奕涵和安然凑钱,后来又用了很长时间才还上,比如她一直在上海却从来没去过迪士尼……她本来就是无趣没钱的书呆子,换个地方而已,还能有什么大变化。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废话,却是这么多年来从没人听她讲过的废话。<2“是不是挺无聊的?苦兮兮的,都没几件轻松的事。"丁琰自嘲一般笑了笑,“不过也不算苦了,我习惯了,这比到安城之前好多了,在康县上初中的时候,能上省重点就已经是人生巅峰了,哪能想到我有朝一日还能出国。”杭霆很心疼地看了她一眼。
“光说我了,你呢,你也说说你呗。"她看着杭霆。杭霆终于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不加掩饰的笑。丁琰总见他邪邪的笑,坏坏的笑,这样的笑却少见,笑得她有点发毛:“你笑什么?”
“总算等到你主动问我了。”
他等好久了。好久好久了。